深山老林，月光朦胧。
宋飞跃在山中摸黑赶路。
山中无路，全靠双脚探，一路荆棘探到半山腰，终于看到一条杂草丛生的小路。
宋飞跃沿着小路走不多时，一个红灯笼从前方慢悠悠地飘过来。
走了这么久的山路，才遇到一个妖怪，并且还只是一个小小的灯笼怪，宋飞跃不觉在心里感叹：“看来大山里的疫情也很严重啊！”
灯笼怪伤害力很弱，只能吓吓来往行人，顶多让他们小病一场。
附着在灯笼上的游魂，大都带着某种执念，赖着不肯离开人间。
宋飞跃从树上折下来一根树枝，对着飘过来的灯笼怪挥去。
灯笼怪向旁边一闪，躲过树枝，在宋飞跃头顶停下来。
“小道长，要不要我帮你照路？”
是一个老妪的声音，颤巍巍的，有几分瘆人。
“不用，有月光。”
宋飞跃不想和它纠缠，一口拒绝，继续向前走。
没想到那灯笼怪又转头跟过来。
宋飞跃把树枝举过头顶，吓它道：“你若再跟着，我就手下不留情了。”
“小道长，前面的路你暂时不能过去。”灯笼怪道。
“为什么？”
“前面有一只狼妖和一只狗妖在打架，此刻过去会很危险。”
“那我正要去看个热闹。”宋飞跃道。
这些灯笼怪，一个个花样很多，最好是不要相信它们的鬼话。
宋飞跃现在又困又饿，想尽快下山，看能不能运气好，找到一户人家借斋住宿一下。
灯笼怪大概是见宋飞跃不想搭理它，就没有再跟过来，悬在原地晃来晃去。
宋飞跃在林中拐了几个弯，突然听到前方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是什么重东西倒在地上的声音。
他放慢步子，慢慢靠上去观察。
一只九尺多高的狗妖，直挺挺地躺在路中间，狗头人身，全是伤痕累累。
看来灯笼怪没有骗人，确实有狗妖在打架。
狗妖毫不动弹，看上去已经死透。
杀他的狼妖应该是沿着小路向前走了。
宋飞跃在旁边等了一段时间，估算着那狼妖已经走远，才迈开步子，慢慢从狗妖旁边绕过去。
刚绕过去没走多远，突然感觉一阵暖风从狗妖的方向吹过来。
宋飞跃顿感身体一热，肚子微胀一下。
怎么回事！
难道是狗妖的元神跑到我体内了？
与此同时，宋飞跃隐隐感觉自己怀里动了一下。
他伸手一掏，居然是一张符箓。
借着朦胧的月光，可以大概看清符箓上的文字。
符箓上写着两句奇怪的话：“共生共生，好处平分”。
好处！什么好处？
宋飞跃用手指略施法力，轻碾符箓。
符箓在空中闪出一片金光，金光散尽，一个小东西落在地上。
宋飞跃定睛一看，是一个小喷雾瓶。
瓶子上方，还漂浮着一段金色的文字：
“瘟心提示：【防狼喷雾】，喷在狼妖身上，狼妖会瞬间化作小狼崽，时效一刻钟。本瓶可喷三次。”
瘟心！
怎么还有错别字？
宋飞跃把喷雾瓶捡起来，那段金色的文字也随着消失了。
防狼喷雾！
听上去是个好东西，走夜路刚好用得上。
宋飞跃把喷雾小瓶放进怀里，迈开大步向前走，心里不再担心前方有狼了。
没走多远，树丛中又飘过来一只灯笼怪。
“小道长，树下光线暗淡，还是让我替你照路吧。”
声音颤巍巍的，还是刚才那只灯笼怪。
“你过来，我不打你！”宋飞跃道。
灯笼怪很听话地飞过来，被宋飞跃一把抓住。
“我现在略施法力，你就会立刻魂飞魄散，信不信？”宋飞跃喝道。
“我信，我信！”
“那你老实告诉我，一直跟着我，是什么目的？”宋飞跃道。
“小道长息怒，我无非是想让小道长帮个小忙而已。”
灯笼怪于是把自己的情况都说了出来。
原来这老妪本是住在山下的一户人家，十天前去世，去世的时候就第一时间前往黄泉路，走到半路的时候，听村里来的邻居说自己还没有入土为安。
老妪觉得很奇怪，于是附在灯笼上赶回来，刚走到家门口，就看到里面正在为她办丧事。她正想进去看看，却被发现了，最后被儿孙们拿着棍子赶走。
她一边跑一边喊儿孙的名字，可是儿孙们根本听不到她的声音。
它只好在山路上等着，盼着能有一个带法力能通灵的人路过，没想到真的遇到一个小道士，所以才厚着脸皮一直跟着他。
“我带你过去，你那些儿孙们也不一定会相信我啊！可能会把我当成一个混吃的赶走。”宋飞跃道。
“你拿请帖过去就行了，院子里正在吃席，很多人都是互相不认识。”
“哪里有请帖？”
“这灯笼上就粘着一张，是刚才那只狗妖的。你放心，这狗妖连我都不认识，是个生面孔，你拿着它的请帖不会那么被人识破的。只要过了门口那一关，混进院子闷头吃席就行了。”灯笼怪道。
“闷头吃席”这四个字，把宋飞跃打动了。
他此刻真是饥肠辘辘，一路上吃了几大把辟谷丹也不管用。
这玩意儿可以辟谷，不吃东西也不会饿死，但是它不耐饿，稍微走走路，饥饿感就蹦出来。
还有什么能比“闷头吃席”更能消灭饥饿感的？这灯笼怪真会拿捏人的心思啊！
宋飞跃提着灯笼，走不多久，就听到下面林子里传来一片热闹的吃席声。
大门口端坐着一个迎宾大爷，手里拿着纸笔，为新来的客人登记。
有三五个客人正在排队登记，奇怪的是他们每人都领着几头猪。
看到排在最前面的人拿着银子递给迎宾大爷，宋飞跃才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吃席是需要上礼的！
“你们上礼一般上多少钱？”宋飞跃问了一下前面排队的大妈。
“少则一两，多则十两，不过一般都是二两。”大妈道。
宋飞跃一听，顿时觉得蛋疼。
要知道，他派送一个单，只得五文钱，每天派送二十个单才有一钱银子，二两银子是他二十天的辛苦收入。
拿二十天的收入吃个席，这是什么奢侈的行为！
现在的小山村儿，都这么富裕吗？
送礼上二两银子，还另送几头猪！
“老婆婆，我临时有点急事，来不及吃席了。”宋飞跃对着手里的灯笼怪小声说道。
“小道长，好人就做到底吧！带我进去转一圈就出来，也耽搁不了什么时间。”灯笼怪道。
关键是，进去转一圈，也得先上礼啊！
算了，和它摊牌！
宋飞跃正要和灯笼怪说礼金的事儿，迎宾大爷突然盯着他手里的请帖大叫一声：“呀呀呀，狗大仙，你总算来啦！”
迎宾大爷说着就对院子里大喊一声：“猪大，快出来，狗大仙来了！”
宋飞跃一看这阵势，想着自己是不是该撒腿就跑。
一来是不想交礼金，二来是担心被主人家认出来。
“这是十两银子，你先拿着。”
迎宾大爷从桌上抓起银子递过来，宋飞跃愣在那里，没敢接。
实在搞不清是什么状况？
这时候，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快步从院子里走出来。
“秦大爷，有你这么办事儿的吗！”矮胖男人喝道。
宋飞跃一听，心想完了，这主人家一定是认出他不是狗大仙了。
只见矮胖男人一个箭步上来，在桌上又拿起十两银子，一下子塞到宋飞跃手里。
“大仙人，您别见怪，咱们说好的二十两银子，我是不会赖账的。”矮胖男人说道。
“猪大，二十两银子，事前一半，事后一半，我这是按规矩办事儿。”迎宾大爷一边把银子塞到宋飞跃手里，一边替自己辩解道。
“按规矩办事儿的话，咱们能请到狗大仙吗？你还不知道，为了请这位大仙人，我可是托了好多关系。”矮胖男人道。
迎宾大爷也不再说话，只是又打量了一下宋飞跃，然后端坐回去，继续迎接后面的宾客。
宋飞跃手里捧着二十两银子，继续愣在那里。
刚才还在担心自己大半月的收入没了，现在却一下子多了半年的收入。
换着是谁，都有点儿蒙！
“我是这家的主人，你可以叫我猪大。”矮胖男人猪大介绍道。
“嗯……嗯……猪大，你……太热情了！”
宋飞跃不知道该说什么，却又不能不说。只好装作一副，第一次见面打招呼时略带拘谨的样子。
“不知道大仙人您，今天有没有带那个传说中的灭狼神器。就是那个轻轻一喷，狼妖就变小的神器。”
宋飞跃一听，心里这才有了底气。
原来这猪大请狗大仙过来，是为了让它帮忙防狼的。既然狗大仙的防狼喷雾已经在他怀里，那就无需再担心了。
银子也应该拿得心安理得！
“灭狼神器？这个当然是随身携带的。”宋飞跃笑道。
然后，很自然地把二十两银子揣进怀里。
“大仙人，您就席吃饭，灯笼我先帮您熄了。”猪大道。
说着就伸手来接灯笼。
“这个灯笼有法力，不能随便熄灭。我先带着它在你家里转一圈，可以帮助你们驱赶邪祟。”宋飞跃道。
“如此甚好，只是我怕会不会伤害到家母，毕竟她现在也算是邪祟。”
“这个你尽管放心，若是遇到家母的魂魄，我自然是不会伤害的。”宋飞跃道。
说完，他就提着灯笼走进院子。
院子靠近门口的地方有三棵大树，树下摆着一副棺材。前面供奉着香火，新来的宾客陆陆续续地过来烧纸上香。
穿过三棵大树，就看到院子里热闹的吃席景象。院子中间摆放了十几桌，每桌大概十个座位。奇怪的是桌位上除了坐人，还有猪。
猪跟人一起上桌吃。
“老婆婆，你们这边怎么连猪也上桌吃席？”宋飞跃不解地问手里的灯笼怪。
“上桌的猪也都长大了，只是还没有化人形。”灯笼怪道。
“这里的人都是猪妖？”宋飞跃恍然大悟。
“差不多都是吧。”灯笼怪道。
猪妖吃席！那会吃啥？有没有我能吃的？
宋飞跃带着疑问提着灯笼，在席间穿梭。
“麸皮野菜汤，稻糠水草汁，美味剩饭汁，全素残水汤……”灯笼怪一一介绍道。
在宋飞跃看来，这些不同名字的汤汁都是一样的，因为闻起来都是一个味儿。
这种味道很熟悉，就是学校食堂里，那些盛装剩菜剩饭大桶里传出的味道。不是食堂里面放着的大桶，而是被搬上小货车拉走的那些大桶。
以前从没想过，那些搬运食堂残水的小货车，说不定就是两界搬运工，赚的是大钱。
“唉，儿孙们都来为我送别，唯独少了我最喜欢的小儿子猪十八。”灯笼怪叹道。
好像它回来的目的，只是为了见这个小儿子一样。
“说不准在屋里呢。”宋飞跃道。
他提着灯笼又在屋里转了一圈，仍然没见到灯笼怪所说的小儿子。
灯笼怪很失望，不住地唉声叹气。
宋飞跃准备安慰它几句，猪大却走过来。
“大仙人先把灯笼挂在树上，我带你去吃点东西。”猪大还是一副热情的样子。
宋飞跃一想到桌上的猪食，哪里还有胃口！
“猪大兄弟，我现在不饿，咱们先办正事要紧。”宋飞跃道。
“咱们边吃边聊正事，不是更好？我特意给你准备了另外的饭菜，你可以品尝一下。”猪大道。
“另外的饭菜？”宋飞跃惊讶道。
他感觉肚子突然又开始饿了，心想这猪大办事儿真是细心。
“你也知道，现在的瘟疫大都是通过肉类食物传染，所以今天吃席吃的都是素。这些你肯定是吃不惯，我特意准备了一份别的食物。”
猪大说完，先接过灯笼挂在树上，然后带着宋飞跃在院子角落一个小桌子坐下来。
不一会儿功夫，就有人端过来两大盘食物。
其中一盘很显眼，是几根大骨头，一看就不是猪骨，因为比猪骨大很多，应该是牛骨。问题是这牛骨看上去只有骨头没有肉，而且还是生的。
“这是我专门为你买的野牛骨，放心，这个绝对没有被瘟疫传染。”猪大道。
“猪大费心了，我最近牙齿不好，啃不了骨头。还是吃别的吧。”
宋飞跃说着，就把目光放在另外一盘食物上。
这盘食物的形状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大号的杯装现打冰激凌。黄色包裹着黑色，大致是芒果冰沙配可可酱的款式。
“这款是我今天下午刚找人定制的，很新鲜，你可以先尝尝味道。”猪大热情说道。
“这个我闻不出来是什么东西，你能不能介绍一下。”宋飞跃道。
“闻不出来？”猪大一副很惊讶的表情，然后喃喃说道：“要不我去给你加热一下吧，热乎的味道浓郁，可能你更喜欢。”
“我只是想知道这到底是一种什么食物，现在疫情严重，我也不敢冒然吃不熟悉的东西。”宋飞跃道。
“看来大仙人平时很少吃到这么新鲜的便当吧，居然认不出来！”猪大笑道，“这是我去附近村庄特意找人拉的大便，第一时间封存锁味，绝对原滋原味。”
宋飞跃一听，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
这猪大完全是按照招待狗的规格在招待他！
“猪大，咱们还是先谈正事吧。”
宋飞跃说完，就拉着猪大向院子门口走。
院子里的味道太复杂，实在是待不下去！
二人还没有走到院子门口，突然一帮人气势汹汹地从外面冲进来。
“猪十八，我就知道你会回来捣乱！”猪大喝道。
猪大说完，一只手不自觉地抓住旁边宋飞跃的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