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宇站得笔直,夜晚的凉风微微吹动他的衣袂,在顶楼上猎猎作响。
他静静地看着不远处的时予,一个字也没有说,只是紧紧攥好手中的唐横刀。
刚刚上楼的时候,江宇就在想。这把唐横刀算是他的第一把刀,今日第一次染血,也算是以血祭刀,应当赋予这把刀一个独特的名字。
江宇思来想去,终于有了一个好主意。
这把刀通体乌黑,色泽鲜亮。特别是沾染了鲜血以后,更是有了一种妖异的美感。自己姓江,便给这把刀也取一个江字,索性,便叫“渡江”。渡己,也渡人。
此时的江宇,左手提一只手枪,右手握刀,身上沾满鲜血,目光冷冽地看向不远处的时予。
时予也不在意他的表现,只是自顾自地说着话:
“看来命运所隐藏的东西,我终究还是看不透啊!尽管我已经尽可能地去高估了你的实力,却仍然没有想到你能进步地那么快。”
“不过这样也好。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既然如此,那我便去相信命运吧!”
时予一个人自顾自地讲得起兴,江宇却没有一点心颤澎湃的感觉,只是在心里默默地下定了结论:这个人实在是病得不轻。
时予看见江宇的一脸不屑,知道对方丝毫不理解自己,只是浅笑着摇了摇头,也不多解释。
江宇看着对方大有继续讲下去的趋势,便不耐烦地打断了时予的絮叨:
“你不是说我上来你就伏诛吗?现在我上来了,你现在就伏一个!”
江宇表面上如此猖狂,实则心里一直在暗暗警惕。他此时将身体里的元力和精神力调动到最活跃的状态,只要时予一对自己动手,他便可以立刻用【替罪】保命,根据时予攻击强弱再判断是跑还是打。
【替罪】的冷却时间早就好了,这几天也一直没有用过,所以现在是随时可以调动的状态。
再加上还有神遁符这样的保命符篆,江宇可以说是无懈可击,逃跑也是轻轻松松,这才有了有恃无恐的底气。
时予看着江宇一脸的自信,笑了笑,嘴上说着:
“别急,我话还没有说完。年轻人啊,毛毛躁躁可不好。我这都要死的人了,你还是多点耐心吧。”
江宇抱着手,随意地挑衅道:
“你随意。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倒是想听听你这老家伙打算说点什么。”
江宇表面上装得轻松,心里却是有些奇怪。
他一直觉得时予所说的话,只是为了误导和蛊惑自己。但看他刚才说话时一脸的笃定,又似乎做不得假。
他好像从所谓的命运中看到了什么不得不死的理由,而这一切又好像是因为自己。天!自己的人格魅力竟然能让四五十岁的老头为之献出生命!我怎么从来没有发现呢?
江宇自娱自乐似的想了半天,时予此时也开口讲起:
“十几年前,我原本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民。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有妻子儿女相依为命,日子也还算美满。”
“我原本以为一切就会这样发展下去,却没有想到,灾难来得那么突然,那么的出人意料。”
江宇看见他要开始回忆过去,竟顺手把枪收起。他把手插进裤兜里,掏出一大把瓜子就准备开吃。
江宇喜欢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尤其是敌人。时予营造的沧桑而又悲痛的气氛,在江宇嗑瓜子的声音中烟消云散。
时予原本一肚子的话突然就说不出来了,如鲠在喉,整个人别提多难受了。
他立刻止住了自己的话,脸上也不再淡定,而是换成了一脸的愤怒,随手就掏出一把手枪来,对着江宇脑袋就是一枪。
江宇也只是故意激怒对方,早就做好了闪避的准备,子弹自然没有击中他。
时予连开几枪,又不时用精神力干扰。但他的灵咒效果对于战斗的影响微乎其微,此时他也没有可以用来驱使的信徒了。
江宇的精神力虽然比起时予来说很弱,但也能勉强抵挡下干扰。他一点点地拉近距离,瞅准机会,一下子【潜行】来到时予身后,抬起渡江就是一刀。
这一刀江宇用上了自己全身的力气,却没有对时予造成丝毫影响。只见其身上浮现出淡淡的金光,一张纸符悬浮在半空中,化作一个“庇”字。
时予立刻转过身来开枪反击,江宇见一击不成,再次【潜行】到远处,停下了动作。
时予原本慈祥而诡异的老人人设已经崩得差不多了。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江宇,冷冷地开口说道:
“不管怎么说,我还是相信命运的指引。现在,我就解释一下一切的缘由。”
江宇也不再跳脱,静静地等待着对方说话。
“我的最终目的很简单,那就是彻底推翻繁星界域的一切官方统治。虽然我看不见这个结果,但这并不妨碍我希望达到我想要的目标。”
“我拥有一个十分特别的灵源,它同时拥有灵咒【妙手】【星启】和【先手】的部分力量,效果是可以让我短暂地看见未来,并给予我一个想要达到目标的最优解,然后给予我一个等价的命中注定的灾祸。”
“我说出了我的目标,命运便指引我遇上你。在我看见的未来里,你站在一片苍茫的风雪之中,看上去也已是四阶元能者。”
“周围是一群力量极其强大的元能者,似乎是已经达到了六阶。他们的力量是那样惊为天人,甚至改天换地,也不过在一念之间。”
“我不知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你将在这里面扮演着什么样的作用,但我却看见了这场战争的结果。”
“繁星界域一步步堕入混沌界的迷雾之中,最终彻底沉没。连界域都没有了,所谓的官方组织又算得上是什么呢?同样覆灭了!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未来比我想象的还要美好,计划比我想象的还更成功!”时予的眼睛里闪过一抹赤红,整个人看上去更加狂热。
江宇顾不上搭理明显神智有些不清醒的时予,认认真真地分析着他刚才所说的话。
如果按照他说的话,就是在自己成为四阶元能者以后,繁星界域会走向覆灭,这也间接达成了他的计划和目的。
江宇先是有些紧张,让旋即又变得淡然起来。
首先从时间上来看,陈队长十年左右了都还停留在三阶巅峰。虽然是由于他太挑剔了,但这也说明元能者晋升并不容易。
等到自己升到四级,时间怕是早就过去很多年了,现在的自己压根就不用担心这件事情。
然后,从重要性来看,自己似乎只是一个时间标志而已,只能说明自己在当时还活着,并没有任何证据表示自己发挥着什么样的作用。既然如此,那所谓地命运又为何将时予指向了我,认为见到我是当前的最优解呢?
江宇百思不得其解。
这时,时予好像想到了什么。他立刻转过身去,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说:
“对了,还没有完。我记得命运的提示里好像还有六个字,听上去很奇怪,似乎是……嗯,好像是,‘细节补充:欺诈’?”
听到这几个字,江宇突然感觉脑海里一阵刺痛。就好像有人把钢针插进了他的大脑里,疼得他立刻跌坐在地。
这疼痛来的快,去的也快。没过一会儿,痛苦就如同潮水般消失,只留下江宇在原地喘着粗气,额头爆汗。
就在刚才,他好像做梦一般,迅速进入了平时的梦境。
同样的故事快速推进了一遍,但却又补充了很多个细节。
四年前的那场灾难,似乎是一个人一手推动的。那人即使在梦里也只是一个黑影,但自己似乎清晰地认知到对方就是引起一切的罪魁祸首。
第二个细节,就有点令人毛骨悚然了。到了梦境的最后,同样是那个人举枪对着自己射击,但他却清晰地听见自己念出了“替罪”,真正倒下的其实是对方,就如同彭卷那样。
梦境细节突然变多,就是因为刚刚自己听见了时予讲出的那几个字。而时予又说,那是命运指引他说的。
如此看来,自己的梦境里似乎真的隐藏着什么东西,而且感觉更像是现实。
如果新补充的细节是真的话,那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在四年前就已经觉醒了【替罪】?那最后的那道耀眼白光又意味着什么呢?
而且梦境中新出现了一个阴影人物,与故事无关,却好像是一个背景一样。自己像是从事后分析的角度来看,后来才知道那个人物的存在。
如果是通过关键词解封记忆的话,那自己除了记忆,又被封印了些什么呢?那自己的过去究竟是遭遇了什么?
这一连串的问题出现在江宇的脑海中,他却始终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只是感觉好像又多了数不清的压力,如同一座大山一般压在他的身上,重得他喘不过气。进入元能领域前后的一切,就像是早就安排好了一样,按部就班地落入他人的计划之中。
江宇很讨厌这种命运完全不在自己手上的感觉。他似乎一下子就失去了过去和未来,自己一直以来的记忆就像是被人修改过一样,之后的命运也不在自己掌握之中。
那么,还是那个问题。到底是自己的记忆为真,还是梦境为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