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陈队长走进房屋时,地上的血迹已经被擦干净了。苏洛拿出了一个黑色的装尸袋,把彭卷的遗体收了进去。
“你干嘛?不是会有专人来处理的吗?你干嘛要自己打包?”一旁的杨尘语气中略带些许嫌弃。
“顺手而已,又没碍着你,多管闲事。”苏洛没好气地回答。
江宇抱着手在一旁看热闹,看见陈队长进来,又准备转身上楼,说道:
“我去收拾些东西。”
陈二摆了摆手,随口说道:
“又不是要出远门,收拾东西干嘛?有你这个人足够了。换身衣服就好了,现在看着有点血腥。”
江宇来到二楼,轻轻把书房的门锁上。然后才走进卧室,脱下这身沾满血迹的衣服,换上一身洗干净的运动t恤和裤子,走近盥洗室随便冲了一下身上的血迹,又匆匆下楼。
来到楼下,江宇发现苏洛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自己,看得他心里有点毛毛的,开口问道:“怎么啦?我脸上有字吗?”
苏洛连忙别过头去,脸庞红得跟个苹果似的,羞怯地回答:“没……没什么,我只是没想到原来你这么帅……”
刚才由于江宇脸上沾满了鲜血,只觉得血腥可怕。现在才发现他面容清秀,英姿勃发,看上去十分帅气。还有身上随处可见的道道伤痕,看上去更显帅气与骁勇。
“难道我不够帅吗?江宇值得你这么欣赏?”旁边的杨尘上写满了不高兴。
“呸,就凭你也好意思说?有点自知之明吧!”苏洛撇撇嘴,一脸不屑。
“闹够了没有?还不赶快上路。”余霜冷冷地说。
苏洛和杨尘两人立刻偃旗息鼓,灰溜溜的走出木门。
江宇最后一个离开。他正准备关门,却发现木门“砰”的一下就倒了下来。他黑着脸望向队长,幽幽开口:
“队长,这扇门应该是你弄坏的吧?记得帮我修理一下哈!”
“这不用你担心。快一点,现在已经很晚了,我可不想再加班了。”陈队长冷漠开口,生硬的岔开了话题。
江宇咧嘴一笑,迅速跟上众人。
三更半夜,走在空无一人的森林旁边,方圆几里都了无人烟,更别说有灯光了。
不过在余星时代,即使星辰数量比不上耀星时代,可以称作是满天繁星。
在寂星刚刚到来时,便取代了太阳和月亮的位置。在白天如同太阳那般耀眼,在夜晚便如月亮那般皎洁。亮度的变化,象征着时间的推移太阳和月亮反而跌入凡尘,沦为普普通通的星球。
直到后面群星到来,寂星与群星才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白天群星暗淡,只能依稀辨认出些许星辰的影子;寂星略微绽放起光辉,照耀在天空之中,与灾变前的阴天略无差异;夜晚群星闪耀,寂星收敛起光辉,留下迷人而深沉的墨色夜晚。
因此,在这个时代,人们常常说,“白天取决于寂星,夜晚取决于群星。日月皆已沉寂,繁星亘古不变。”
不知不觉间,一行人已经走到了林泉旁边。江宇收回目光,又收敛起自己发散的思维,指着宽阔的河面而湍急的河面,转过头去,微笑开口:
“桥还在前面很远的地方,从这里可过不去!”
点点星光映照在河面上,璀璨而美丽。河水波光粼粼,奔流不停,发出哗啦啦的流水声,使人身心平静,悠然自得。星辰的光辉时而被揉碎,时而又聚合,分外迷人。
杨尘嘿嘿一笑,不怀好意地开口:
“不用那么麻烦,辛苦一下队长就行了!”
江雨还没来得及弄明白杨尘的意思,便感觉身后有人将他一把拎起。没给他挣扎的机会,一使劲就给他甩了出去。
江宇腾空而起,在呼啸的风中划过一道弧线,又重重的摔倒在地上。还没等他爬起来,“邦”的一声,又是一个重物压到他身上。
江宇用力把身上的东西推开,定睛一看,才发现那就是杨尘,同样重重摔在了地上。
身后呼啸的声音又一次响起,江宇赶快爬起,闪到一边。这次是苏洛,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杨尘的怀中,又迅速地蹦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脸庞涨得通红。
江宇看向河对岸,此时陈二正轻轻拉住余霜的手,用力一推,余霜同样腾空而起。不过她在半路上就微微抬起双腿,快到达地面上时伸腿落地一气呵成,连头发都没有乱。
对面的陈二嘿嘿一笑,双腿一蹬,猛地用力,轻巧地来到了河对岸。他喘了一口气,没给江宇质问的机会,抢先开口:
“桥离这里还有好几公里呢!走着过去多耽误时间,这样才快呢。”
“你也不怕把我们几个摔伤!来回你还都这样。把我摔伤了,我可要找你索要医药费呢!”苏洛脸气地鼓鼓的,气呼呼的说。
“觉醒成为元能者以后,身体素质自动提高一截,没那么容易摔伤。而且两岸都是土地,更不容易受了。我就是考虑到这一点才让队长这么做的!”杨尘替队长解释道,喜悦之情溢于言表。“这多酷啊!”
“无聊!都二三十的人了。”余霜蓦然开口。
杨尘一脸自傲:
“呵,男人至死都是少年!这才是浪漫!”
说完,他察觉到自己似乎太兴奋了,又恢复成一幅腼腆的样子,低头不语。
一行人继续走着。“队长,这就是你的灵咒【巨力】的效果?提升力量?”江宇很是好奇。
“差不多吧,不过效果上限更强。”队长漫不经心地抬头,开口解释道:
“【巨力】,短时间内使自身力量提高50%~900%,具体效果取决于身体素质。”
此话一出,几个人都愣住了。苏洛一脸震惊的说:
“队长,我一直以为你的灵咒只能提高力量,怎么上限这么高?没听你说过呀?”
“又用不了,有什么好说的?”陈二似乎有点兴味索然,看着众人一脸好奇,又继续说道:
“以我三阶的水平,可以长时间保持提高50%~200%的力量,可以爆发性的使用200%~400%的力量,若是400%~600%的力量,用完肢体就废了,更往上的力量,只要用出来整个身体就会崩溃,甚至来不及打出一拳。”
江宇颇感失望,这个灵咒还真是纯粹的加力量啊!就是限制也不小。
突然,江宇好像想到了什么。“诶,队长?三阶是什么意思?还有,你一开始是不是说过【替罪】是最简单能达到效果的灵咒?这是什么意思?”
“这就要涉及元能领域理论体系和六阶修炼体系了,说起来过于复杂了。很快就要去到镇天司分司去登记了,等之后的培训再说吧。喏,那是我们小队的专用汽车,坐着那个去。”
江宇略有些失望,但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转移到汽车上了。
那是一辆很普通的汽车,却没有车标和车牌。车身全部呈现出黑色,外形与灾变前的汽车相差不大。
“特别行动小组还能开车?针不戳。”江宇有些意外,他还以为以后只能走着路去执行任务了呢。
“繁星界域大得超乎你的想象,森城作为九大城之一,同样庞大无比。指望跑着路去执行任务,等到了以后黄花菜都凉了!”苏洛解释道,不过看起来她也挺开心的。
“我来开车吧。”说话的是沉默寡言的余霜。
陈二队长点了点头,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江宇三人便坐在后排。汽车默默的启动了。
汽车开了好一会儿,江宇实在是忍不住了,开口问道:
“这汽车速度也没快多少吧!还不开快点吗?”
“已经是最快速度了。”余霜回答道。
江宇看了一眼指向45km每小时的速度表,心中一阵无语。
虽然汽车的外观仍然是很现代的样子,但其实汽车的核心制造和第二次工业革命时期的汽车没多大区别,能开到45km每小时已经是很快的了。
特别是石油能源实用价值也受到了元能压制,耗油快,效果差,费用还很昂贵,现在基本没有什么人会选择开汽车了。
“虽然这的确更快一点,但执行任务的时候开这车也有点慢了呀?”
“这个不用担心。科研院制造了一种以原能为基础的新式能源,叫做“引星”,意为引动星辰的力量加持,可以支撑机械以更快的速度运转。再辅以元力的推动,速度还是较为可观的。”
“就是这种能源造价昂贵,状态极其不稳定,汽车开着开着有概率直接就爆了,所以平时我们一般都不会采用这种能源。”江宇身旁的杨尘扶了扶眼镜,微笑开口。
这时,苏洛好奇地看向江宇,开口询问道:
“江宇,为什么初见的时候我感觉你对我们那么警惕呢?所有问题都要思考再三才回答,这和你的成长经历有关吧?”
听见苏洛的问题,江宇微微愣了一下,有了一瞬间的失神,又露出了一贯的微笑,笑盈盈的回答:
“毕竟是初见的陌生人嘛,有些警惕也是正常的。而且我习惯于自己一个人独立生活,不太擅长与他人相处,所以总是保持着警惕。”
“你能跟我讲讲你的过去吗?如果不想讲的话就算了。”苏洛谨慎而又好奇。
江宇宽慰的一笑:
“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好讲的。你们都是镇天司的成员,邀请我加入你们的队伍之前应该也看过我的档案吧。”
“我是灾厄历45年出生的,而且就是在星陨之殇那段时间里出生的。我的记忆对于那段时间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但我能想象出父母的不易。”
“我的父母都是医生,但父亲又算是半个猎人。母亲在城市里开了一家诊所,父亲便时常进入墓林里打猎、砍柴。父母两人共同赚钱维持着生计。”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我与父母共同生活的这十几年的记忆已经不深了,只剩下了些许记忆的残影。”
“再然后,便是四年前繁星界域的大动乱了。”
说到这里,江宇的声音里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界域屏障消失,混沌兽大举入侵,森城里到处都是混乱,烧杀抢掠,数见不鲜。天灾人祸齐聚,多数人躲藏在家中,根本不敢出门。”
“我们家住在墓林旁边,与森城中心的住宅区相隔甚远,所以一直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也没有人会靠近这边。”
“那天,我和父母一同藏在家中,躲避外面由于混沌兽不断进攻引起的混乱。”
“突然,房屋后面传来了混沌兽特有的吼叫声。”
“墓林实在是太宽广了,混沌兽从墓林上方的界域分隔处进入,顺着木林便一路跑到了里面,称得上是界域中心部分。”
“我的父母立刻跑了出去,用生命引走了那几只混沌兽。混沌兽天生巨力,踩踏得地面不断晃动,直到整座房屋都坍塌了。我也被掩埋在了下面,昏迷过去。”
“当我醒来,这场混沌兽入侵的暴动已经结束了。我发现我躺在房子的废墟旁边,周围一片荒凉,是一个身着黑色长袍的男子救了我,然后一言未发便离开了。”
“从此以后,我就成为了孤儿,自己一个人居住在这里。”
“我也想过要不要搬到城市中间去居住,但那边的房价物价都很昂贵,我也找不到什么适合我做的工作,只能继续住在这里,打猎砍柴为生。”
“这个时代,大多数人的善意都深藏在心中。面对困苦的生活,人们整天忙于生计,还要担心哪天突然死的不明不白,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对别人施加善意。所以,我想要活下去,只能靠我自己。”
说到这里,江宇情不自禁的抚摸了一下手臂上遍布的伤痕,继续讲述起来。
“一开始,我不能适应如此艰苦的生活。柴火也搬不动,食物也找不到,夜晚甚至找不到一个适合居住的地方。只能在露天的森林旁边仰望漫天星光,逐渐陷入沉睡。”
“一连很多天找不到任何食物,为了活下去,在一个格外寒冷的夜晚,饥肠辘辘的我不得不带着一把斧头走入墓林深处,去博取那一丝渺茫的生机。”
“所幸我并没有死在那里。我用差点废掉一只手的代价,把那只森林野狼用斧头砍死。天亮后,我带着野狼尸体和找到的少量干柴走出森林,恰好遇到了一位好心的医生。”
“那位医生此时正好在林泉这边眺望墓林。看见踉踉跄跄的我走出来,昏迷摔倒在了森林边上,好心救下了我。他治好了我的伤,解决了我的温饱,然后取走那只野狼的皮毛作为代价离开了。”
“他走之前,我问了他的姓名。那位医生笑而不语,缓缓离开。就在他的身影快要消失在我的视线里时,他突然转过头来,脸上绽放一抹笑意,回答我说:”
“‘我和你同姓,江。’说完,他彻底消失在了对岸。”
“往后的日子就很简单了。我每天砍柴打猎维持生计,时常过河去对岸买卖点东西。不知不觉间,拉拉扯扯着已经过了四年。”
“这就是我的故事了。”
江宇说完好半天,车里依旧是一片寂静,只有苏洛微微的啜泣着,不时抹一下眼睛。
“你……你真是太不容易了呀!一定是吃了很多苦才走到现在,面临了多少九死一生的危机!怪不得你的警惕心这么强。”苏洛一边脑补着,一边同情地流泪不止。
一旁的杨尘也拍了拍江宇的肩膀以示安慰,江宇笑了笑说:
“都过去了,其实也没什么,结果好就够了!”
开车的余霜气场也不再那么寒冷而咄咄逼人了,只有陈队微微低头,好像还在思考着什么。
半晌,陈队长表情十分严肃地开口:
“你的父母有可能还活着吗?”
江宇摇了摇头说:
“基本上是没有可能了。事后我问过其他人,他们说是好像看见过我的父母,死在了混沌兽的口中。”
陈队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语气变得轻松愉快起来:
“加入了第二小队以后,我们就算是一家人了,你可以相信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他的眼神格外坚定而深邃。
江宇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会这样做的。
车缓缓减速,最终停留在一处灯火通明的建筑物旁边。
“我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