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余雪霏家有地铁直达,现在要先过去落脚。
毕竟是女性的身体,刚才那一通对峙,楚萧着实感到有些疲惫。
等等!坐地铁!?
江晓柔的记忆突然涌起,楚萧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打开江晓柔手机上一切可以支付的软件,包括微信支付宝和一些网银。
两张银行卡里的钱一分不剩,只有个空壳子;支付宝余额只有几毛钱,微信好一点,但也就一块多。
这让楚萧想到了自己高中的一件事,他赌气交了白卷,得了零分。另一位得三十分的同学对楚萧表示感谢,说楚萧完美地帮他打了掩护。
江晓柔的微信余额就像那位同学,而支付宝余额自然就是交了白卷的楚萧了。
这点碎钱,比一个零蛋更凄凉,这就是江晓柔处境的写照。
“可别啊!可别啊!”楚萧内心祈祷着。
他记下了微信和支付宝的余额,想打开计算器算算总共是多少。
该说真不愧是学霸的脑子吗?仔细看完余额,他就得出了答案。
一块九毛九!楚萧担心的事情发生了,而且是正好发生了。
按说今天是一月一度江晓柔拿生活费的日子,父母的经济封锁让她的财务状况捉襟见肘,这一点在楚萧穿越过来时他就意识到了。
只是,江晓柔的窘迫的确超出了楚萧的预料,他现在连地铁的钱都拿不出来!
地铁是两块钱,这是江晓柔的记忆给出的答案,也符合楚萧的认知。
要死不死的,就是那一分钱!
这可真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啊!
楚萧自以为是个人物,虽然从小就是留守儿童,但几乎从来没吃过什么亏,至于那段年少轻狂,也是不愿受人欺负才和人打架的。
江晓柔更是不得了,市中考状元,全市几百万人一年才出一个,省文科状元,那是将近一亿人里一年出一个的。可以说是很多人心目中的考神!
楚萧保留了自己的果断和胆识,现在又得到了江晓柔的知识和逻辑思维能力,按理说比单纯的楚萧或是江晓柔都要强了吧?
但是这一分钱还是让他很窘迫。
并非无法解决,只是措手不及。
可以去问路人要,相信遭个几次白眼之后会遇到好心人的。
如果运气好,甚至可能一上来就遇到好心人。
如果他还是楚萧,他一定会这么做。
可楚萧实在不愿意让江晓柔再遭人轻视了,哪怕只是风险,哪怕主导的意识是他楚萧的。
也可以走过去,楚萧还是楚萧时经常这么干,只要时间允许,走一路看看风景确实惬意,说不定还能遇到好吃的。
但这是江晓柔的身体,这时也已经很疲惫了。
一块九毛九的余额,在当今社会恐怕买不了任何好吃的。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现在的他走不到。
江晓柔是路痴,楚萧想了一遍又一遍,愣是没搜出任何去余雪霏家路线的记忆。
他想的次数是如此之多,以至于他自嘲快把江晓柔的脑子翻烂了。
楚萧自己当然不会知道从一个陌生女性到另一个陌生女性家的路。
手机剩余的电量似乎没办法导航过去。
没办法了,他又拨通了余雪霏的电话:“霏霏,能给我转一分钱吗?”
“好的。”余雪霏又是迅速挂断了电话,然后楚萧就收到了微信上六百元的转账。
转账之后,余雪霏还发了一个“投掷爱心”的表情包。
江晓柔的记忆显示,对于江晓柔经济上的窘迫,余雪霏是知情的。
楚萧毕竟不是江晓柔,当时注意力又有些分散,才做出了“给我转一分钱”这样有点莫名的发言。
但是余雪霏什么也没问,只是没有真的只转一分钱。
无论如何,这下可以去余雪霏家里了。
其实余雪霏的父母在家,特意强调指纹锁的密码,看来是怕父母临时出去,让江晓柔白等。
余雪霏的父母显然对江晓柔并不陌生,余父有点不好意思,腼腆地笑着,看着楚萧。
余母则显得很自然:“要和我们一起看电视吗?或者去霏霏房间等她吧!我给你把空调打开。”
从余母手忙脚乱找拖鞋的动作判断,余雪霏似乎没有特意和父母交代。
“谢谢阿姨,那我先去霏霏房间吧。”按照礼貌,他该和余雪霏的父母多说几句话的。
可是一来这二老看电视剧看的津津有味,楚萧不想打扰他们。
二来,楚萧毕竟是楚萧,即使有了江晓柔的身体和记忆也一样,他需要更多时间适应,也怕有什么不合适的举动,损害江晓柔在余父余母心中的形象。
余雪霏的房间不大,但很温馨,与江晓柔那简陋的房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和不要说,江晓柔房间的很大一部分堆满了江父江母的杂物。
有两个书架,里面装满了余雪霏从小到大读的书,有一些给幼儿看的画本,也有国内外的童话故事。国内的童话和儿童读物占了相当一部分,又集中于几个比较知名的作家。
郑渊洁、杨红樱、曹文轩......很多个这样的作家,用他们的生花妙笔勾勒出一个个奇幻多彩的世界。
而现在,他们在余雪霏藏书上的署名本身又化作线索,串联起江晓柔肉体里关于余雪霏的记忆。
这些名字是勾线,江晓柔的记忆是色块,余雪霏温暖圆满的童年像一幅画一样出现在楚萧的意识里。
余雪霏看到这些时,会想起她的童年吗?
这个问题,无论是江晓柔的记忆,还是楚萧的知识和判断,都无法回答。
而江晓柔关于这些书的记忆则是零碎的。江父江母认为这些都是没用的垃圾,是浪费他们辛苦赚来的钱的骗局,是腐蚀人意志的精神毒药。
江晓柔怀着对这些书的渴望,只能抓紧一切机会看一点——在班级的图书角,在亲戚的家里,在课本上的选段里......
江晓柔对童话故事的渴求几乎一直处于没被满足的状态,直到她的童年悄无声息地结束。
或者说,江晓柔根本没有童年。除了不尊重她的独立人格以外,江父江母对她的要求从一开始就是成年人的,美其名曰“平等”。
楚萧心里有些惋惜,如果江晓柔当时知道余雪霏有这些书,那该多好?
只是,他也不确定,要强又自卑的江晓柔,会不会因为这个请求余雪霏的帮助呢?
没有意义了,江晓柔的童年早已经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