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云鬓断穹苍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一章
    北疆大营,秋气肃杀,寸草不生。



    百步穿杨箭,弓似月牙碎豺狼。



    风声马蹄疾,马踏尘沙扰羌笛。



    一小纵队在夜色中手举火把,点燃烽烟,朝着一群边境骚乱的夷人发起突击。血液滴答在盐碱荒地处绽放一朵朵红花,又被马蹄迅速践踏淹没。



    随着短短的几声惨叫,随即蓄势待发的大军乘乱突围仍然作为后备粮草地的夷军大营,拦腰截断了这群游牧民族最为重要的物资,溃不成军的几个零散部民怨毒瞪着为首的大名鼎鼎的镇北女将军。



    百战百胜,战神一般存在的女人,裴荆栎。



    此时的她仿佛更像是这群豺狼中的狼王,嗤笑着玩味地凝视着这些阶下之徒。



    “回去告诉你们单于,不要违抗大夏国的意志,也永远不要妄想蚕食它的土地。“一张秀美地江南女子面庞下,竟吐出一口及其流利的突厥语,惹得脚下丢盔卸甲的俘虏两股战战,惊异万分。



    “众将士听令!愿降者收归为奴,不降者即刻绞死,战亡者登记抚恤,其余人钦点完毕战果后同本将军回营。”



    乘着来往将士的遮掩,裴荆栎抓住时机一手拔出左臂的箭簇,一手咬牙洒上止血药,按压动脉止血点。



    “将军!“莫霜担忧的皱起眉头。



    “无妨。”裴荆栎摆手示意不要作声扰乱军心,心里却暗自奇怪星牙怎么还没传回宫中的消息。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大部队行至一半路程,正远远见星牙单独一人快马加鞭而来。



    “参见主公!”星牙忧心仲仲地从袖口中拿出一封信,”八百里加急,宫中有变。”



    “嗯。”裴荆栎连忙打开信纸,危险地眯起丹凤眼,渐起杀意,“信上说毓尧公主有谋害王后之嫌,已经被暂时禁足了。”



    “主公,曾经太后娘娘的意思是让您务必保护好公主殿下的安全,您是否要即刻回京?”星牙是太后派遣给裴荆栎地暗刺,这件事上他必须提醒主公自己的职责。



    没想到裴荆栎闭眼凝神了一小刻,传令莫霜继续行进,前往临时驻扎营。



    星牙踌躇不定地望向莫霜,莫霜是主公最信任的军师,现在可不是争取军功的时候,难道主公要忘记自己最初的职责吗?



    “星牙,守护公主殿下的安全将军一直没有忘记,只是公主和将军肯定有她们自己的想法,你可不要僭越了。”莫霜冷声警告此时焦急误事的星牙。



    裴荆栎笑着宽恕了星牙的无礼之举,远望前方冷静分析:“公主在信上说她一切安好,暂有自保之法,让本将军不要轻举妄动打草惊蛇。如今是多事之秋,北疆军防更是重中之重,广寒王一党这十几年都想把势力扩展到北疆来,一直是星牙率领的暗卫在为本将军除去异己,现在回京无疑会给了他们钻空的机会,我们必须在此处养存好实力。”



    “我们要相信那位的本事,公主殿下可不是什么简单的女人,信上虽然没有提及,但或许这也是她计划中的一部分,看来蛰伏这么多年的谋策就要开始了,一旦殿下传召我们,就立刻举兵进京,要做殿下最坚实的盾。”



    “是!”星牙和莫霜豁然开朗,内心对裴荆栎这位少年将军更添了一分敬佩。



    抬头那刻,裴荆栎的眼瞳了盛满了塞北漫天的星辰,只是她抬头远望,似乎想要穿过千山万水,探望远在京都此刻背水一战的故人,信任和担忧兼备。



    京都,南户宫,春水阁。



    春水阁殿如其名,四季如春,雕梁画栋。善才秋娘穷尽生平才艺,使得余音绕梁三日不绝,舞娘佳人轻歌曼舞,一派靡靡之音的情景。



    酥胸半露的甫姬藕葱般地双手迷恋地环绕着傅宴玄的脖颈,沉重的龙涎香如催情药般让她沉沦迷情,错开床上纷乱的花瓣,吻上那天之骄子的唇瓣。



    却见他阴郁地眉头如同沉底于海底的恶魔,错愕地她错开并躲避开他的目光,娇嗔着问:“殿下,您这是怎么了,是甫姬让殿下不够高兴吗?”



    傅宴玄怜爱地抚摸着面前女人柔嫩水滑地皮肤,似乎是在疼惜一只毫无缚鸡之力地宠物,却惹得甫姬羞怯地又靠近了些距离。



    此时的他多希望该死地毓尧能如同甫姬一般任他宰割蹂躏,而不是痴心妄想地能够夺取本该就是他该拥有地权力。



    他不动声色地攥紧女人地下巴,思绪被拉回那如黑云蔽日地日前。



    “斯……殿下您弄疼臣妾了。”……



    几日前,坤宁宫。



    “混账!”珠光宝翠衣着华贵的女人次课却狼狈得披散着长发,受惊吓的身体不受控制的胳膊仍然打着寒颤。



    “你说什么!大理寺监牢里看押的那个犯人被暗杀了?”羌王后不可思议的瞪着浑身发抖的江福老太监。



    “咳咳咳……”帐幔下的贵妇人咳嗽声嘶力竭,显然是伤了根本,气血空虚。



    此时帐幔外侧,同傅宴玄一同侍立,夺人眼目的女人,一身暗色玄衣,身绣鹤立梅群之象,一支翡翠青蛇缀金布摇内敛不失华贵,更不用单说那貌若观音的容颜,沉敛中蕴藏着极致的傲气,和一袭白衣的傅宴玄并排而站,通身的锐利气派与傅宴玄不相上下,争夺锋芒。



    她就是已经亡故的宸皇贵妃和当今皇帝所出的嫡长公主,封号毓尧,小字熹雯。



    傅熹雯只垂目俯首,无人能体察到她此刻微微上扬的唇角。



    “启禀母后,儿臣觉得,即使最关键的证人被灭口,可如今父皇病重,由母后您垂帘听政,大夏国此时又储君未立,想必想要毒杀您的人必然是您的政敌,这个逆贼想要借此机会乘乱夺权。”



    说着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傅熹雯。



    “而如今朝中传言说父皇曾和在世的宸贵妃娘娘投注选择储君之位,投中了公主毓尧,虽然此事未有依据空穴来风,可妹妹一直深受太后器重,想必认为母亲和儿臣都是登基的阻碍,除之而后快呢。”



    一旁的王后停顿了半晌,似乎默许了此刻来自傅宴玄的攻击。



    “哦?”傅熹雯抬眸,一记犀利的目光宛若寒冰般射杀往傅宴玄处,嘲弄的扬眉讥讽道,“哥哥这么污蔑自己的妹妹,如果不拿出些什么证据,倒是让大家觉得,往常那个儒雅随和,清高淡泊的广寒王殿下因为自己的无能,每天都想着怎么置自己的亲妹妹于死地,好早日顺通无阻的登上王位呢。”



    她睥睨着一旁跪拜的群臣,加重了“无能”两个字的语气,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随即窃窃私语的群臣似乎也觉得蹊跷,毕竟当年水害泛滥,是毓尧公主亲自前往东南郡县征调治水坊间高手,又跋山涉水勘察地形,功不可没,而那时的傅宴玄还拉着自己的亲信一筹莫展。



    本来惹人猜测的公主口风一下子逆转到无能藏妒的王爷身上。



    “玄儿,既然你坚持认为是雯儿做的……你就必须要拿出证据,雯儿虽然非十五亲生,但本宫从来也不会特意偏爱庇佑哪个孩子。”此时怒发冲冠的王后已经努力压制了心中的怒气,而这一席话是笑面虎的羌王后的话术,摆明了这件事要是谁有证据,她就不会轻易饶恕谁。



    “这是自然,把未央宫的小宫女传过来。”傅宴玄说完,只见一位及其面生的宫女往前匍匐一拜,怯生生地似乎一时还无法适应这场面。



    傅熙雯暗自冷笑,果然是有眼线。



    只见小宫女环顾四周,刻意躲开了傅熹雯的位置,急急道处自己的话语:“启禀王后娘娘,奴婢是未央宫的一名粗使奴婢,奉命管理宫门开放,几日前戌时之后正看见有个小厮模样地急匆匆地拿着个包裹往外赶。”



    “可是奴婢也怕坏了宫里的规矩,他却说是奉了公主殿下娘娘的旨意,不得阻拦。”



    此时的江福眼珠咕噜一转,邀功似地上前探身插话道:“回各位主子的话,搜查那刺客死前身上确实有出城符,后来他被灭口时,确实身上所有证物都不见了,或许那个包裹里的东西就是出城符而此物只有王公贵族才有,这么看来确实公主的嫌疑非常大。”



    随着茶杯的破碎,红色的波斯地毯上洒满了茶水留下了细碎的瓷片。



    “母后,这就是儿臣为您找的陷害您的人证。”傅宴玄准备好好看自己妹妹如何自导自演自生自灭。



    “孽障!你可知罪。”羌王后刹那间憋足了气力,抑扬顿挫的音调及尖细。



    傅熙雯面色自然,并未被威慑住,反而不急不慢道:“母后息怒,儿臣觉得此人说的话存在疑点。”



    “既然是一个没见过多大世面的粗使丫鬟,今日王后,公主王子,众大臣皆在场,如此大的场面,她能将几日前的记忆这么迅速流利地说出来,会不会早有人设计好了台词呢。”



    “这个刺客就算拿的是儿臣宫里的出城符,也可能是想偷取此物再让有心之人嫁祸给儿臣,希望母后不要中了此人的反间计,莫不是想要排除异己呢。”



    “况且,唯一的证人已经被杀了。”她眼神迷茫阴郁,下扇地睫毛表现地尤为痛心,音调下滑表现出可怜无辜,“所以,也不能说就是儿臣干的,是吧,母后。”



    傅宴玄嗤笑的盯着她那此时像是受害人般委屈的妹妹,又总觉得这件事上她太张扬明显,有些不大对劲,仿佛是故意设计露陷。所以傅熹雯的最终目的是什么呢?



    “王后娘娘,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还是先让公主移驾未央宫等这件事情彻底彻查清楚,公主摆脱嫌疑,也好缓解母女关系,不落朝廷后宫的口舌。”



    说话的人是群臣之首,也是支持广寒王党派的丞相范渚贤,这个谨慎的老狐狸也似乎觉得范熹雯露出的马脚太过简单,似乎还有下一步计划。



    大夏国男女贵族都有权继承王位,自己的女儿却对广寒王很早就芳心暗许,做了广寒王的正选王妃,为了在这场权力之争中分一杯羹,为今之计最好的办法就是先限制广寒王最大政敌毓尧公主的行动,再盯紧他们的动作,逐一击溃。



    可这一步却正中傅熹雯的下怀。



    “既然如此,爱卿说的很合本宫的心意,为了保全公主的荣誉,还是请公主先暂且居住未央宫,这段日子严加看管,等恢复公主清白再作定论。”



    “王后英明!”众人跪拜,傅熹雯也没有望见郑有文一行人的身影,看来计划行进的很顺利。



    雨打珊瑚,御花园的美景在秋天更添了一份清爽。



    残荷边,一白一黑行进的,是护送公主回宫的傅宴玄,还有漫不经心玩弄翠玉扳指的傅熹雯。



    “本王真是越发看不透妹妹了,妹妹自幼聪慧,怎么能摊上这么大的事情,不怕撼动自己的地位吗?”



    傅熹雯抬头看了一眼他那清都山水郎般的清妙容颜,啧嘴感叹人怎么可以如此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是本公主也好,不是本公主也罢,哥哥还是先自求多福吧,哥哥做的那些事情,妹妹真是怕那句古话……”



    她玩味地哼笑一声,勾起他脖颈边地蓝玛瑙项链,触摸着那触手升温的感受,淡淡道:“多行不义必自毙。”



    “妹妹玩笑了,本王不是担心妹妹吗,希望妹妹不要做一些傻事自取灭亡,怎么妹妹反而要诬陷哥哥呢?”他大度的摇摇头,假装怜爱地抚弄她先前地发碎。



    顺手碰到那支玉制步摇,有一瞬间幻觉似的觉得其中有只血色的眼睛恶狠狠的瞪向自己。



    “是吗?自从储君之位的争执之后,哥哥还会把雯儿当作亲人吗?”她抓住他的手腕,饶有兴致的和他眼神对峙。



    那双眼神温柔的像秋波朗月,而傅熹雯的眼睛却像不见底的深潭,表面平静,却危险得波涛汹涌。



    “椿溪,回宫。“她干脆利落的转身,仪仗浩浩荡荡地分为两支队伍,一支以毓尧公主为中心逐渐消失在傅玄宴视线范围中。



    毓尧,真是让人愈发看不透了,傅宴玄的脸色由晴转阴,他谋算,她到底知道他多少秘密,又是怎么知道的,还是仅仅要威吓自己自乱阵脚呢。



    傅宴玄心里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