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山川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3、人间不值得
    云氏家族祠堂,夜里十二点。



    瞎子阿清刚刚给祖宗们敬上今晚的隔夜香火,咔嚓一声,门被人推开。



    “什么人,想干什么?”瞎子阿清怒道。



    “老驼背,按住他。”



    “为什么还要按住?”



    “祖宗面前,你也不忌讳,丧心病狂。”



    老驼背才恍然大悟,祖宗还看着,这里确实不适合见血。于是箭步如飞来到阿清身后,抱住他的腿就是往后拉,咚的一声,脸拍在青石板地上,裂开一条口子,疼的龇牙咧嘴。



    轰的一声,门直接被人一脚踹开。



    二麻子慢条斯理的走进院子,手里点燃一颗烟,“你们两个老狗,不见棺材不落泪。”



    瞎子怒吼道:“别废话,让这两个畜生下地狱。”



    门外传来脚步声,二麻子一点也不慌,脱了自己的白衣衬衫,露出一条闭眼的过肩龙纹身,两条大花臂与肌肉。



    一个刀口舔血的人,褪去平日里无赖的伪装,被他盯上的人要准备下地狱。



    有一个寸头的男人出现在门口,刹那间二麻子转过身,大步流星来到他面前,两人就拳脚相见,二麻子一个身体微微侧倾躲开了袭击,电光石火,他一拳打在寸头男的太阳穴,对方就扑通一下倒在地上,僵硬的一动不动。



    “小杂碎。”



    二麻子顺势就蹲下去,认真看了一下,外地人,嗤的一声,将烟头摁在了寸头男的脸上,潇洒的轻轻拍了拍手,声音响彻了整个院子。



    二麻子转过声对老驼背与老村支书说:“买凶杀人,还有人吗?我可以等你们?”



    老村支书冷漠的道:“没有了,有话就直说。”



    “二十年前,你为什么要杀瞎子的父母?”二麻子吊儿郎当的说。



    老村支书也没有说话,坐在祠堂的门槛上,静静的点燃一根烟,烟火在黑夜里忽明忽暗,香炉的香火却异常明亮,他终于想明白了,今晚插翅难飞,这一刻也算是解脱了,最遗憾的是二十年前没有杀了这个瞎子,否则如今怎么会东窗事发。



    后来这个瞎子躲在家族祠堂,一躲就是二十载,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做人啊,还得心狠手辣,才能长命百岁。



    那一年冬天雪灾,二个月左右天天飘雪,南方人第一次看着雪想吐,道路上的积雪让人寸步难行,一脚下去就在人的腰眼处,转眼间要过年了,瞎子父母去镇上收工程款,农民工兄弟们还等着米下锅,一顿酒局自然是避免不了,人都喝麻了,已经是夜里十点多了,也不放心让瞎子一个人在家,身上又带着二百万的现金,走哪儿都不方便,喝酒的一桌子人全都劝不住。



    生意人都知道,只要喝不死,就往死里喝。



    一个不到十米的光辉桥,那是云家村的必经之路,老村支书与老驼背将小拱桥两侧的桥墩挖空,整座桥摇摇欲坠,瞎子父母经过之时,桥体坍塌,两人被当时被砸晕过去,在雪里冻了一夜,活活冻死,老村支书守在桥头厚厚的积雪里,没有任何人发现他。



    云家村的所有人,包括警察都定性为意外。



    老驼背去了瞎子家里,趁他熟睡将人打晕,毫不在意的把人扔在臭水沟里,上天垂怜,瞎子被冻醒了,令人意外的是完全没有受伤,他小时候总说父母被人陷害,没人愿意相信他,只是同情他父母双亡,一个人就胡说八道。



    “这么多年,你是怎么找到是我们杀了你父母呢?”老村支书很疑惑,想破脑袋他也想不明白。



    “昨天上午。”瞎子咬牙切齿,很坦白的道。



    “昨天?”



    “好,那我就让你死个明白,昨天小驼背来烧香,她的身上有一股莫名其妙的气息,在雪夜里之后,我再也忘不掉那种气味,所以注定是老驼背有问题。”



    “装神弄鬼,你的鼻子难道比狗还好使?”



    老驼背疯狂的摇头,心里却是明镜,“昨天打死小驼背的心都有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老村支书疑惑了,难不成有神仙指引,一个瞎子能闻出什么道道?



    “我们村每年来祠堂的人很多,这么多年该来的都来了,哪怕在外地务工,几年回来一次的人,我慢慢等,都让我失望了,每个人身上的味道都不一样,”瞎子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解脱,“那一夜我睡得不踏实,所以我记得。”



    “原来如此,百密一疏啊!”老村支书摇了摇头,痛苦的说道。



    老驼背一家在这方圆几里,私底下还是被人嫌弃的,毕竟一身的异味。关键这云家村就他们家是如此的,倘若有这些脏东西,这在村里找人说媳妇别人都会问东问西的。



    此时被人当着面这样揭短,也是脸红心跳,毕竟这也是一种耻辱,别人更看不起他。



    “其实开始的时候也是怀疑,找了二麻子帮忙,没想到你们自己就招了。”瞎子躺在地上低沉的声音道。



    “九眼天珠是你的筹码吧,你父亲那天夜里死活不愿说,我就把他打晕了,活活冻死,这天珠是在工地上挖出来的,当时我就场,应该是见者有份的,你父亲他竟然独吞了,”老村支书阴沉着脸,站起身来到祖宗牌位前,“这炷香以后,我们各自有天意!”



    二麻子眼疾手快,蹬蹬几步就来到老驼背身后,操起板凳往驼峰上拍去,一声轻轻的骨裂声,他的身体一下就僵直的倒在地上。



    老村支书直接扑上去,就掐住瞎子的脖子,肥胖的身体压的瞎子喘不过气来,二麻子索性站在原地,看他们扭打在一起。



    “瞎子,我要的东西呢?”二麻子冷静,理智的道。



    “东西……东西自然会给你,过来帮忙,帮我把这两个畜生绑起来,”瞎子有气无力,喘息的道。



    二麻子眼疾手快,板凳往村支书脑袋侧击,肥胖的身体咚的一声踉跄倒在地上。



    “在哪里?你不说我现在就走,”哐当,二麻子扔掉手里的板凳,没有耐心的道。



    “好歹我们是发小,我有必要骗你。”



    “我们是发小,瞎子,否则我不会帮你,但是你也应该明白,我不会杀人。”



    “是,不会连累你的,放心。”



    “在哪里?”



    “云中君的灵位看见了吗?就在下面,你走吧!”



    “好!”



    ……



    瞎子自言自语的道:“心无牵挂,为什么我还是不甘心?”



    一个虚幻的身影沿着三根香火缓缓上升,孤独而苍凉,“我有道,不过要用东西来换?”



    瞎子什么都看不见,心里却空荡荡,“什么东西?”



    “晴天。”



    “哪一天的晴天?”



    “二十岁。”



    “我没有。”



    “兄……”



    “不卖。”



    ……



    一道闷声在祠堂响起,瞎子咬舌自尽,鲜血从嘴角流出来……



    那道身影来到他的面前,轻轻的说:“庭中三千梨花树,再无一朵入我心。就不留你了,留也留不住,人间不值得,你要去你该去的地方。”



    说完,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二麻子连夜里找了鉴定师,老师傅瞥了一眼就生气,“你不吹牛皮会死啊!大半夜拿三毛钱的特技消遣我。”



    二麻子怒气冲天,“狗日的,连发小都坑。”



    …..



    云氏家族祠堂,下午十三点。



    云初元兄妹俩躲在家族祠堂老地方,“你若安好……”



    再无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