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发少年单膝跪于松软厚实的床前，拨开朦胧的纱质床帘，对着铺着松软被褥的床里隆起的小包，轻声道：“米勒尔老师。”
被褥中的一团凸起动了动，探出金黄色的卷发，白嫩小巧的脸蛋埋在柔软的枕头里，卷翘的睫毛轻轻颤动，勉强睁开，半瞌着眼没焦距的看着来人。
“希法斯？”祂坐了起来，脸颊陷出两个浅浅的酒窝，淡黄色的眸子里溢满了温柔，“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您睡了50年。”少年语气里满是无奈，起身扶着米勒尔下床，“安东尼也回来了，我们都很想念您。”
米勒尔坐到梳妆镜前，轻晃着够不着地的腿，由着希法斯梳理着卷翘的长发，“斯林特呢？上次他好像很生我的气。”
金黄的发一点点被打理一整齐，希法斯愉悦的弯起嘴角，“过了这么久早就消气了，斯林特脾气一向如此，来的快去的也快。”
“嗯。”米勒尔认同的应了声，“那今天晚些叫他们一起来野炊吧，我好久没有吃到安东尼的烤兔肉了。”
金色的发丝被编成一束垂至腰间的长辫，微卷的碎发调皮的翘在颊边，被希法斯别至耳后。
“好的，我等下去通知他们。”
“麻烦你了。”米勒尔微昂着头看着面前的少年，清澈的眼眸里映着他修长的身影，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事吗，老师？”希法斯偏了偏脑袋。
米勒尔摇头，赤脚踩在柔软的毛毯上，“你去忙吧，到时候带他们到花园里找我。”
“好。”
......
“米勒尔老师！”淡粉色头发的少年飞奔而来，紧紧的将米勒尔抱在怀中。
“安东尼。”米勒尔推了推他，“你长高了，我的脚快踩不到地了。”
安东尼笑着将祂放下，道：“老师还是老样子啊。”
“嗯。”米勒尔理了理微皱的长袍，看到他边上的黑皮白发少年，唤道：“斯林特。”
“米勒尔老师。”少年有些别扭的摸了摸鼻尖。
米勒尔微微点头算作回应。
“由于时间太晚了，所以我打了四只野兔带到这儿来做。”安东尼笑嘻嘻的揽着米勒尔坐到柔软的草地上，打了个响指面前就出现了烤架，“您等着品尝我的手艺就好！”
米勒尔撑着头看着他忙碌，身旁坐了个人，是希法斯，他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递到祂面前。
“斯林特不吃吗？”米勒尔问，“希法斯说你消气了。”
“......”斯林特瞪了希法斯一眼。
希法斯耸了耸肩。
“过来吧。”米勒尔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斯林特坐下，嘴唇微凉——米勒尔捏着一块水果贴在他唇边。
斯林特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口吃下了。
“老师，我也要——”安东尼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过来，张开嘴等着投喂。
一连喂了四五个才跑回去忙活。
等米勒尔吃完，希法斯熟稔的用丝巾擦拭祂的手指，一根一根擦的仔细。
“后悔过吗？”
希法斯抬眸看向说话的人。
米勒尔只是看着被握住的手，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祂的神情。
“没有。”希法斯垂下眼，将丝巾折叠收好。
我从未后悔过留在您身边。
......
神曾收养了七个学生，在他们学成之时，祂会赐予他们永生祝福和实现愿望的机会。
第一位学生希望自己能和他的爱人一同永生。
神应许了。
第二位学生希望自己能成为一个国度的君王。
神应许了。
第三位学生希望陆地上所有的动物都听从她的。
神应许了。
第四位学生希望海洋能由她管控。
神应许了。
第五位学生希望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喜爱他。
神应许了。
第六位学生希望祂能爱上他。
神摇了摇头，祂不知道如何去爱一个人。
于是，第六位学生说：“那就让我留在你身边。”
几百年后，第六位学生说：“神，我后悔了，我在您身边这么多年。您从未将我放在心中。”
神只是问他，“那你还有别的愿望吗？”
“我最后的愿望。”第六位学生悲伤的看着他，“您能亲手杀了我。”
神应许了。
第七位学生说：“也让我留在您身边吧。”
“你会后悔的。”神说。
“谁知道以后呢？”他说，“我现在想留在您身边。”
神应许了。
......
安东尼的烤兔确实美味，外皮酥脆，在烤制的过程中反复涂抹的蜂蜜让兔肉都变得香甜，配上米勒尔自己酿的葡萄酒简直是人间绝味。
“好吃。”米勒尔吃掉了两条兔腿，刚想舔净指上粘的蜜汁就被希法斯抓着手擦了个干净。
安东尼脸颊通红，笑眯眯的抓着斯林特的手臂贴上去，含糊不清的呢喃，“米勒尔......嗝，我给您把全世界的兔子都抓了烤给您吃......”
“离我远点！”斯林特被他贴的起一身鸡皮疙瘩，奋力挣扎，奈何醉酒后的安东尼力气出奇的大。
滴酒未沾的希法斯忙将两个醉鬼分开。
米勒尔仰颈饮尽杯中的酒液，淡金色的眸子里满是柔软的笑意。
晚风吹起他额前的卷发，除了眼尾泛着点桃红，与往日没有半点差别。
米勒尔仰躺在柔软的草地上，闭上了眼。
虫鸣花香，身边的一切都舒服的让人昏昏欲睡。
右手的小指被人轻轻勾住，浅浅的带着酒香的呼吸拂过祂的耳旁，米勒尔不禁睁开眼侧头看向身旁的人。
“米勒尔老师。”安东尼翠绿色的眸子里闪着光，脸颊上的薄红显得人更加可爱，他一瞬不眨的盯着眼前的人，像一个像大人讨要糖果的小孩，小声说：“您可以给我一个晚安吻吗？”
米勒尔撩起他额前的发，半撑着身子，轻柔的吻落在了安东尼的额上，“晚安，安东尼。”
安东尼的呼吸逐渐清浅，临睡前还在喃喃自语。
米勒尔轻拍着他的脊背，轻哼着安眠曲。
月光洒落到大地上，金发的神祇着垂着眼，发丝映一下柔软的阴影，轻柔的歌声从他口中哼唱，出整个世界只剩下一片安宁。
“小时候米勒尔老师很喜欢哄我们睡觉。”斯林特靠在西法斯身边，目光发散着回忆，“安东尼是我们六个人当中最胆小的，喜欢缩在老师身后小心翼翼观察着四周，一有点什么动静就可以吓他一跳，可不像现在这样胆大。”
“那时的老师就像每一位宠爱孩子的父母一样，会把所有美好事物送给我们，给予我们爱和温暖......这让布罗恩对祂有了太过偏执的情感。”
“他希望米勒老师能爱上他。”希法斯接过他的话语，“他太疯狂了。”
“是啊。”斯林特讽刺的勾起唇，嗓音微哑，“他的确是个疯子，老师无法爱他，所以退而求其次，选择留在祂的身边。伴随在祂的左右.......就像你现在这样。”
一年又一年，他陪在祂身边，等待着祂从沉睡中醒来，打理花园和殿内。在清醒的时候，米勒尔老师一直像对孩童般对他，会满足他很多无理取闹的请求......但这里面没有他想要的爱。
“在日复一日的积累下，他崩溃了，在米勒尔老师再次苏醒时，他问祂，”斯林特深红的眼瞳望着希法斯，缓声道，“‘您有爱过我吗？’祂的回答始终如一。”
祂不知道如何去爱一个人。
灰发少年笑着望着米勒尔安宁的身影。
“祂捡到我的时候，我看着祂总觉得悲伤。”希法斯站起身来，“祂看起来太孤单了，所以我想，‘反正我也没什么大的愿景，那就暂时留在祂身边吧，又没什么损失。’”
斯林特望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将安东尼扶起，和米勒尔一起往殿里走去。
“......又是一个疯子。”斯林特嘟囔着站起身走了。
......
将安东尼安顿好后，米勒尔困倦的打了个哈欠。
“啊！”米勒尔短促的惊叫一声，失重的感觉让祂慌忙攥住少年的衣襟，浅色的眸子里有惊慌也有疑惑。
“我送您回寝殿吧。”希法斯弯了弯眼，橙黄的烛光给他灰冷的眸子染上了暖意。
米勒尔没有说话，乖巧的将脑袋靠在他的肩上，双手叠在腹上，合上了眼。
希法斯的怀抱很稳，米勒尔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
轻手轻脚的将熟睡的米勒尔安顿在柔软的床铺中，希法斯替祂解散发辫，弯下身。
他卷起祂鬓边的卷发绕在指尖，垂眼描绘着祂的睡颜。
纤长的眼睫，挺翘的鼻和微张着的唇。
薄厚合适的唇很适合亲吻。
希法斯的眸子在阴影下深的发黑，喉结滚动，像一只躁动不安的野兽正在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欲望。
“米勒尔......”柔软冰冷的发丝贴在他的唇上，躁动的情绪平复了下来。
......
破烂不堪的泥泞道上，在一众灰头土脸衣衫老旧的人群中，发丝金黄，身着素白长袍的米勒尔分外的显眼。
“您是教会派来的神父吗？”稚嫩的童音响起，米勒尔低头看向声源。
“理德叔叔说他请了神父！来为母亲安魂。”一双灰色的眼瞳望向他。
那是一个身形单薄，缺乏营养而瘦弱的小孩儿，眼里满是期翼的看着他。
米勒尔沉默了一会儿，回答：“带我去看看。”
“好的！”小孩儿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小跑着领着祂往前走。
一间破败的木屋前，小孩儿推开了门：“母亲去世有些时间了......可能有些异味。”
白麻布遮盖住了尸体，味道并不算难闻，房内的空气还算清新。
“为什么不下葬？”米勒尔问。
“......钱不够买棺材。”小孩儿有些窘迫的垂下视线，“我想在用草席卷着入土前能让母亲体面一点，她是一位忠实的信徒，这样大概能让她好受一些。”
“我可以看一下吗？”米勒尔问。
“可以的。”
米勒尔掀开白麻布，露出一张干净安详的脸。
除了掩盖不住的尸斑和青色的皮肤外，就像真的睡着了一样。
温热的掌心贴上她的额头，米勒尔闭上眼缓声道。
“洁净的灵魂归往天堂，
福禄将追随着你一同前往，
安然睡去吧，纯洁的羔羊。”
温暖的光晕从祂身上散发出来，植物破开泥土生长拔高，互相缠绕着围着他的母亲编织成一个充满生机与鲜花的棺材。
“你是一个好孩子。米勒尔温和的看着孩子。
......
生长茂密高大的树下，米勒尔坐在秋千上专心的看着手中的书，边用脚蹬地使秋千小幅度的摇晃了起来。
“幼小的样行走在荒漠中.....咦？”安东尼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祂身后，“这不是我的新书嘛？”
“《归途》”米勒尔翻了一面，“你的童话一直写的很好。”
安东尼无聊的拨弄他卷翘起的头发，“我写了几十年的童话，您不会看腻吗？”
“况且我还有别的书。”
“是吗？”米勒尔抬头看他，有些吃惊，“希法斯没有和我说过。”
“他是一个小气鬼。”安东尼早就猜到了，那个小气的家伙不会和祂说，“我推荐你去看看《蛇与果》。”他顿了顿，补充道“以希法斯为参考写的神话故事。”
“那你有以我为角色参考的书吗？”米德尔很好奇。
“有，有很多。”安东尼心说，“但希法斯不乐意您看。”
我的童话都是写给您的。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笑嘻嘻的反问：“您猜猜看？”
“我猜是有的。”米勒尔很肯定，偏头看他，“比起希法斯你更喜爱我一点，不是吗？”
安东尼一把揽住他的肩头，靠在米勒尔肩上小声抱怨，“是的，老师，但您真的很讨厌。”
米勒尔戳了戳他气鼓鼓的脸颊，“生气了？”
安东尼躲掉祂伸过来的手。
“那怎样你才会不讨厌我呢？”米勒尔声音带笑。
安东尼闷闷的埋在他肩头说，“亲亲我，就像小时候一样——说不定就不讨厌了。”
米勒尔半转过身子，伸手抬起他的脸，亲吻他的额头，问：“还讨厌吗？”
“讨厌。”
米勒尔亲了亲祂的脸颊，又偏头吻了吻他的耳根，一瞬间安东尼的脸变得通红。
“还讨厌我吗？安东尼。”
安东尼偏开视线，气鼓鼓的回答：“更讨厌了！”
“真的吗？”米勒尔脸颊上陷出浅浅的酒窝。
一道修长的身影出现在祂的视野中。
“米勒尔老师，”希法斯快步走去，“午餐已经准备好了。”
安东尼赶在米勒尔开口前跑走了。
“您总是这样。”希法斯替祂披上外袍，“会把他宠坏的。”
“是吗？”米勒尔心情愉悦的拉了拉外袍，“小孩子就是要宠着的。”
…希法斯站在祂身前，微微倾身，“那您可以宠宠我吗？对您来说我也是孩子。”
米勒尔怔了怔，温热的掌心覆上希法斯有些冰凉的脸颊，轻声问：“你想要些什么呢？”
希法斯偏头，柔软的唇贴在祂的掌心，“我可以亲吻您吗？”
温热的吐息让他的掌心有些发痒，米勒尔垂下了眼。
“如果你想。”祂说。
轻柔的吻落在了祂唇上，转瞬即逝，却惹得祂眼睫轻颤。
“米勒尔老师。”希法斯露出笑容，眼里带着狡黠，“先去用餐吧。”吗？”
“讨厌。”
米勒尔亲了亲祂的脸颊，又偏头吻了吻他的耳根，一瞬间安东尼的脸变得通红。
“还讨厌我吗？安东尼。”
安东尼偏开视线，气鼓鼓的回答：“更讨厌了！”
“真的吗？”米勒尔脸颊上陷出浅浅的酒窝。
一道修长的身影出现在祂的视野中。
“米勒尔老师，”希法斯快步走去，“午餐已经准备好了。”
安东尼赶在米勒尔开口前跑走了。
“您总是这样。”希法斯替祂披上外袍，“会把他宠坏的。”
“是吗？”米勒尔心情愉悦的拉了拉外袍，“小孩子就是要宠着的。”
…希法斯站在祂身前，微微倾身，“那您可以宠宠我吗？对您来说我也是孩子。”
米勒尔怔了怔，温热的掌心覆上希法斯有些冰凉的脸颊，轻声问：“你想要些什么呢？”
希法斯偏头，柔软的唇贴在祂的掌心，“我可以亲吻您吗？”
温热的吐息让他的掌心有些发痒，米勒尔垂下了眼。
“如果你想。”祂说。
轻柔的吻落在了祂唇上，转瞬即逝，却惹得祂眼睫轻颤。
“米勒尔老师。”希法斯露出笑容，眼里带着狡黠，“先去用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