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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睡的黑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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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 血火战场(中)
    在森林某处,天遣者阿梅利仍与魔化的利斯殊死搏击。白净的衣裙如海涛起伏,在烈火焚烧的林地上跌宕。利斯身上却冒着乌烟,血染的红袍上有毒火翻腾。她手中剑好像燃烧的血荆棘,风驰电掣,比喷火的恶龙更难对付。



    阿梅利退后了几步,双手握剑举过头顶,冷焰熊熊的剑刃上迸出丝丝亮蓝色的闪电。蓦地,她纵身一跃,犹如一朵优雅平升的白云,带着汹涌的风波,朝眼前的“火魔”猛劈下去。



    利斯躲开了她的致命一击,利剑打落在地上,激起一个球形闪电,自天遣者脚下向四周膨胀,直至一声巨响,闪电雷球瞬时炸开,它的余波如涟漪扩散。伴随着强烈的震动,周围那些燃烧的树木都被震倒。利斯身上也爬满了缕缕电光,全身发颤,直到闪电渐弱,看似被她转化为黑暗力量。她的眼皮急速翻动,不到片时,又瞪起一双血腥之眼,露出一个凶险的奸笑。



    天遣者阿梅利脚踏之地已经变成一个大坑洼,她单膝跪地,身上焕发着白光,直到她起身站立才渐渐消去。不等天遣者养精蓄力,“火魔利斯”已经举起她的“仇恨之火”,双手握剑。血色烈火在剑刃上涌动,向剑尖汇集,逐渐形成一个悬浮的大火球。



    “你失守了,天遣者。”火光中的利斯向她投来骄横的目光,“我已闻到你的死气,这里不再需要你。这不是你的战场,精灵墓地才是。汝非天遣者,乃败亡之母!你的失败铸就了我的成功。”



    疲软中的阿梅利依然蔑视着她,叱道:“无论你们有多能耐,无论你们如何变化,都只是苍生的孽债,血源的渣滓!”



    “但我不是他们中的一个,我是召唤体之母,不死的化身!”利斯阴险地说着,剑尖上的火球急速滚动,罪恶之火越积越旺。



    “所以现在,我终于可以斩草除根了。”阿梅利说着,将有形的武器收回鞘中,准备徒手对抗这个心狠手辣的嗜血强敌。



    大地不住地颤抖,却丝毫没有撼动天遣者的意志。林中的风越刮越猛,助长了火势的蔓延。滚滚黑烟宛如巨蟒,缠绕着树木。



    “火魔利斯”把剑一甩,抛出剑尖上的大火球,向对方猛砸过来。阿梅利双手一挡,火球即时熔掉她手上的一大层皮,强猛的冲击力将她推开十几步远。幸好她早已站稳脚跟而不至于滑倒,只是全身后拱,忍着伤痛,将火球阻挡在身前,试图掌控它,将滚热的混沌之火转化为秩序之光,却顾不上这双已经被毒火烧得皮开肉绽的手。



    “狂风可以吹灭烈火,亦可助长火势蔓延。”净化者霍利的忠言又仿佛萦绕在天遣者阿梅利耳边。



    烈焰无情地扫荡着她光洁明亮的面庞,皮肤像枯萎的花瓣,片片剥落。烈火漫上她的脸,熔掉她鲜花般的嘴唇,露出一颗颗坎坷不平的苍白牙齿。冒火的白发在脑后飘荡,如燃烧的飞瀑。火光照得她睁不开眼,席卷而来的火浪冲偏了她的脸。她痛苦地呼喊着,却依然举着手,竭力将这股火浪顶在身前,直到它失去冲劲,不再向她吐出凶险的火舌。



    毒火刮走了她手上的血肉,苍劲的手臂变得像枯瘦的骸骨;烈焰掠去她脸上的容颜,余下的,只有那短暂而美好的一瞬间:她仿佛看见精灵森林里那朵凋零成烬的阳光兰又从枯死的焦土上重新滋长,在凄冷之夜中,它依然吐露芬芳;她仿佛看见南净化塔顶台桌上腐烂的树果又变得红润、鲜美,就像精灵童女的容颜。



    烈火冲击下,阿梅利的左脸也变成骷髅。纵使她脸上的火焰已向她全身蔓延,吞噬了她身上的每一滴血,把她变成一具枯骨,她也毫不在乎。毕竟心力仍存,她的心依然顽强不息地跳动着,如茫茫夜空中的一朵星焰,狂风吹不散,暴雨浇不灭。命运决定一切,心力燃起更强的信念!



    眼见阿梅利还好端端地站着,不可一世的“火魔利斯”不得不收拢她嚣张的气势,颇显怯懦。硕大的火球被阿梅利两条消瘦却依然苍劲有力的骷髅手挤压着,渐渐变成一个蓝光四射的火球,牢牢掌控在她虽死犹生的双掌之间。蓝色闪电从球中迸出,沿着她的嶙峋瘦骨,从柳条般的十指到枯木般的肩膀和烧焦的左脸庞,逐渐变成柔如蔓荑的优美血管——血肉如嫩叶片片滋长,凋零的皮肉又像新生的阳光兰一样绽放出她隽永的神彩;明洁之光又将她全身点亮,污浊的尘土从天遣者白袍上散落。



    亮蓝色的明眸从阿梅利深不可测的眼窝里蓦然睁开,迸射出坚毅犀利的光芒来。凶横的“火魔利斯”一时间被这个奇迹般的威慑吓住了,她拖着污秽不堪的长裙步步后退,阿梅利却捧着蓝火熊熊的秩序之球走向她。此球急速旋转,形成一团飓风,拂起一头新生的银发。



    在大义凛然的天遣者面前,利斯瞪着惊惧的红眼。混沌之力发泄而尽,便无计可施,闪避也来不及。阿梅利双手一甩,抛出她手中的秩序之球,带着猛烈的飓风,向她砸去。



    退怯中的“火魔”还试图举起她的“荆棘之火”,使出黑魔法挡住她的攻击,却是多此一举,于事无补。唯一有效的抵抗,也只是一声刺耳的嘶吼,方圆几百步内的人都能听见,正如阿梅利在北塔上说的:如同一颗巨星在坍塌时发出的那束暗淡、阴晦、哀嚎一般的消逝之光;却非明亮之光,乃混乱之殇。



    烈焰焚烧中的血族之女终于败下阵来,她的形体又渐渐化为含糊不清的黑暗之力,就像一团刚从火山口中吐出的岩浆。暗红色的烟雾从中涌出,如毒蛇游弋,汇集于她手中的“荆棘之火”。



    烟灰弥漫,余烬飘洒,利斯的形体最终变成一堆黑沙,她的武器垂落其上,变成一块焦黑的“墓牌”,上面还冒着零零星火。



    此时此刻,天遣者阿梅利也耗尽了心力,灵力似乎离她而去。残存的火气仍在侵蚀她的容颜,眼一眨,脸一僵,瘫软在地上。



    一道犀利的白光如飞梭的银燕,霎时穿透密集的林火,驻留在倒地不起的天遣者身边。借助天遣者项链的能力,莱特从远处飞速赶来,却又不幸错过一场殊死角逐。



    “阿梅利?”眼见得力的战友倒地不起,一动不动,沉睡者莱特顿时傻了眼,急忙跑向她,又咋眼一看,才发现她的左脸已被火烧成木炭般的皮包骨,比他女儿利维亚还惨!



    莱特又陡然跪倒在地,不知所措。他推了她几下,见她没有丝毫反应,便把手放在她鼻下,才发现她已经没有生命气息了。



    “不!阿梅利!”一阵剧痛从莱特心底急遽升腾。如此惨象又俨然晴空霹雳,勾起他对之前那个坠落的天遣者的思忆。无情的噩耗又死死咬住了他的心,这是他唯一信得过的人,一个最知心的守护者!难道命运之神偏要如此无情,接连夺走两个拯救者的性命?难道她把剑和项链给他就因为她早已知道自己必死无疑?



    燃烧的树林投下一团团支离破碎的火光,照在这片尸骨横陈之地上,也照在莱特惨淡的面容上。空气变得愈发灼热,莱特却从头顶凉到脚跟,整个人冻结了似的跪在原地。冰冷之泪在他眼里翻滚,如苦海上的浪花。天遣者阿梅利向来善解人意,非天赋异禀,乃生来如此。难道她就这样死了?这不可能!他从没预见这事!明察秋毫的沉睡者怎可能连他密友的生死都视而不见?



    莱特还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他颤着手,抚摸着这张萎缩的面容,企图恢复她昔日的荣光。然而,她的脸依旧苍白、枯槁、冷默而安祥。莱特顿时心碎肠断,不忍直视。



    看来命运之神并没有挽回她白净、清丽的容颜。“不,阿梅利,你不能就这样……一定……一定还有办法可以救你!”莱特又痛心疾首,悲凉之心在水深火热中痛苦地颤抖。



    然而,当他把悲催的愁容扭向一旁的时候,才看见有一群人从燃烧的密林里跑出来,犹如一道清泉从幽深的山谷里流出。



    “快来人!”莱特朝他们急喊。



    但他们都只顾着跑,只朝这边望了望,毫不理睬。只有一人停了下来,驻足观望,大声叫喊:“看!是天遣者!”



    与之随同的人都跑了过来,原来他们都是阿梅利之前召集的祈祷者。借助白银圣杖的保护,他们又在树林里找到许多幸存者。



    “艾玫——”那个精灵童女也从人群里挤了出来,朝阿梅利大叫,哭嚷着跑向她,跪在她身旁。此时她手里正拿着一颗树果,于是咬下一片果肉,将它放到一声不吭的天遣者嘴中。



    无奈对方依然纹丝不动,宛若一具死冷的石雕。女孩见她不理不睬,便把之前编织的花环从头上摘下来,戴在她头上,随后倒在她身上,抱着她,泪水直流。此情此景又让莱特触目惊心:原来这个“命运之环”很早就为她编织好了,它曾出现在阿梅利和莱特的梦中,没想到会是这般悲情。



    “我们必须带她回城!不管她是死是活,都是我们的守护者!”人群里传出几个声音:“是的,她还有希望,维利塔斯堡还有不少医生……”随后他们都异口同声。



    一位身材魁梧的精灵男子赶忙卸下天遣者胸前那片几乎被火烧焦的胸甲,将她扛到自己肩上,跟随人群快步走向精灵高地。



    “现在,我们得靠自己了。”一位祈祷者走向莱特,面色忧愁。



    “不……”莱特又弯下腰,捡起阿梅利这片好像还在发热的胸甲,木然望着它,就像望着自己在水中的倒影。如阿梅利所言:“只有在镜子前,才能看出你的长相;只有在命运之神面前,才能感受你的命运;只有透过最公平、最明净、最灵验的神镜,才能照出勇士和懦夫的形影!”这片焦黑的胸甲本该穿在他身上,赴死的应该是他!如今,他却这样愣着,将这片胸甲举到胸前来。



    祈祷者们也都离他而去,留下他一个人死死静立。他真后悔自己爱管闲事:除掉了叛徒,却搭上了铁匠;击退了血族步兵,却来不及助好友一臂之力。为什么他总是因小失大,得不偿失?莫非这又是他的嗜血顽疾:贪图一时的快乐而毁掉所有的幸福!



    沉睡者又陷入冥思苦想的泥泞难以自拔。他本想夺下阿梅利背后的审判之剑,继续御敌,但他的心过于沉重,就连动腿迈出一小步来也难,何况那把对他来说更加沉重的银质长剑。



    此时大地又震动起来,又比之前强烈。莱特双腿发麻,没有站稳,被震倒在地。如精灵士兵们的传言:地中岛上的良民也不多,他们的混沌意识流入地下,引来恶王岛上的混沌之火。整片森林都在燃烧,在哭泣。烧焦的林地上竟还长出许多血荆棘来,看来混乱势力正在大势吞噬这片“秩序之地”。



    想必精灵高地上的恶战已经如火如荼,东部和南部的陡坡已被血族大军堵得水泄不通,才迫使这股污流向西挺进。抑或他们早有预谋:先让火龙空袭森林之西的天遣者和沉睡者,扫平这片林地后再派出他们的嗜血大军;再加上南下的魔族大军,即可让精灵高地陷入四面楚歌。没有了天遣者,他们还有胜算吗?



    闭目细察的沉睡者刚推测出敌方的行踪,此时又感觉森林之西依然不平——那群入侵西塔的血族骑兵和步兵也在向高地火速挺进。莱特深感此地火上浇油,他的心也痛上加痛,而在此时,他又想起了他的女儿利维亚!



    于是,莱特不得不忍住心伤,艰难地挺起身子,将那片伤痕累累的胸甲套在自己身上,系紧绑带。此时的他正想向精灵高地进发,无意中又瞥见那把插在死灰中的“荆棘之火”——“火魔利斯”的遗物。莱特见状,气汹汹地走了过去,随手一抓,不料眼前天昏地暗,邪恶力量如污水灌入他的心门,使他浑身发颤!



    “几千年来,七大陆一直在恶龙的注视下……因它无法被杀,只会不断幻化;其力虽被削弱,但其爪牙和孽种连同释放出来的毒素一直滞留在人间;只要有人偷走它的一点遗物,哪怕是一片凤毛麟角,也即是继承了它的遗毒和罪恶的血统!这才是嗜血者和沉睡者的来由。”莱特好像忘了他之前的感悟,还有那个“微笑俘虏”的寓言。原来不是他俘获了剑,而是剑俘虏了他!



    如他在沉睡之墓里触摸那个小行尸的脑袋时感受到的一样,此时的他又感觉头昏脑胀,看见许多可怕的灾祸。灾祸之中突然蹦出一个冷酷无情、屠戮无数的年轻男子和那些被他折磨至死的人,直到他把许多人变成吃人的怪物。这次,莱特看清楚了:此人并非血族领主雷德,而是他父亲——科隆尼斯!嗜血病毒使他永葆青春,“精灵长老”果然是一个幌子。



    此外莱特还看见一群蒙面人在他长眠期间将莎琳的次女利斯调教成嗜血如狂的“血族之女”。原来,嗜血利斯并非生成,而是通过恐怖的折磨和残酷的训练达成,正如铁匠在打造兵器一样:材料是现成的,但是仇恨之火,是他们的!莱特也近乎相信利斯之前吐露的“真情”了:若是如此,雷德也只是她的养父;但是莱特,他打死也不能承认另一个“私生的事实”!



    “兽族病毒催生出血族病毒,因惧怕病毒而染上恶毒,恶劣的风尘塑造出极恶的幽魂。”铁匠德芬斯在精灵地堡如此说:也正是莱特之父将此嗜血孽种催生出来,用火的净化打造出“火魔”,借此对抗光的净化,包括精灵族的守护者——天遣者。



    这个伪善的精灵一直用黑暗心力和嗜血病毒造谣惑众,笼络人心,就像恶王岛地下魔城里的那颗大黑心:它的心脉无处不通,它的混沌之能无所不至;诸多生命被荆棘般的血管缠住,每一个自食其力的挣扎都那么痛苦,每一滴无辜的鲜血都促使毒脉得寸进尺,不断生长、缠绕……



    莱特心里一震,如同被毒刺猛蜇了一下,毒液顷刻流遍全身。他捂着胸口跪倒在地上,就在那一刻,他眼里闪过一张张痛苦、扭曲的面容:梅森妮、妮卡、兰蒂、阿利丝、约西娅……这些在兽人地牢的圆坑里受折磨的少女,还有更多、更多无知而单纯的人,这片拥有亿万生灵的荒蛮之地就这样落入这颗黑心里头。此心之下,是永不熄灭的大火湖,绝望的生灵从心脉中流落;烈火中,他们永受折磨。这片天煞的苍凉之地之所以一波三折,不也是因为这个伪善的长者?莱特之所以会染上嗜血病毒,想必也是因为这个躲在幌子下的幽魂。疾病并不存在,唯有人心之恶!



    “如我所说,世界是残酷的,残酷的厄运需残酷的爱来化解。”利斯的邪音又在莱特心中涌现:“身上流着什么血,就有什么样的境遇,天性即命运,你无法逃避!诅咒或祝福,都因人而异。”



    当莱特触摸到“荆棘之火”的手柄时,此剑又开始燃烧起来。看来它又找到了新的主人。扭曲的荆棘从剑刃上的血色烈焰中钻出来,将莱特握剑的手臂紧紧缠住。灼热的荆棘之刺扎入手中,使他因疼痛而大喊大叫。现在他也体会到恶王岛上那些被血荆棘缠住的兽人亡魂的痛苦了,但相比之下,这还只是皮肉之痛。因他的身体就像护甲一样时刻保护着他的心魂,又像他头上的魔法屏障一样罩着他,使其免受黑暗毒火侵扰。



    不但如此,当他跪倒在地时,剑也深插在地上,落地生根,死活拽不出来,除非他把自己的手剁掉才能打破这个恶毒的魔咒。看来此手也一波三折,先被利斯咬掉手指,后被德芬斯接上假肢,又被黑骑总将霍斯曼、叛徒斯通尔的狂怒之火熔掉,直到阿梅利将之复原。难料现在又被“荆棘之火”缠住,无法脱身。为何他总是被这些狂热的武器俘虏,逃不出“微笑的口齿”呢?



    眼见血族恶敌已经逼近,莱特把手中的地图扔在地上,发出无声的呼喊,左手紧压着胸口,试图启用天遣者项链将他传送至地图的某个位置,无奈无果。于是,他闭上了眼睛,心里默念着“维利塔斯”这个名字,却又发现自己与之缺乏一种密切的连结。悔恨之泪从半闭的眼里挤出,坚韧之心在水深火热中剧烈地跳动。



    就在这时,一股灵力自上而下,如水柱般倾注在莱特心中。秩序与混乱一触即发,水火不容,就像铁匠德芬斯锤下的兵器。莱特喘了一大口气,如释重负,又如一个落水的孩童被命运之力捞起。他睁开眼睛,往自己手上一瞧:“荆棘之火”已熄火,但从剑上蔓延上来的荆棘依然缠着他的右手不放。莱特追悔莫及:他已经有一把圣剑,为何还要手痒去抓魔剑呢?这个轻浮的举措又得让他负重前行、赴汤蹈火了。



    利斯的超级召唤体已经从燃烧的密林中钻出,一看见空地上的莱特就咆哮起来,向他奔去。莱特一急之下,立即将这把熄灭的“荆棘之火”从地上猛拽而出,与之搏斗。披上天遣者战甲的他变得更加强悍,只因携带的武器过多而变得不太灵活。



    一把利剑也无法对付这么多的利爪。在恶兽的疯狂围剿下,莱特难免受袭,幸好他身上的护甲还硬实。而“荆棘之火”一旦熄火,就变得生硬,只能划伤它们的皮肉,无法砍断它们的骨头。莱特无奈,只能用迟钝的左手拔出灵光圣剑,借助灵力将其点亮,朝它们释放出金光,却无法伤及它们半根毫毛,只能转移它们的注意力。看来这些超级召唤体也被血族披上“人性”的外衣,其形体挡住了灵光对它们的伤害。灵光圣剑变成一块刻板的盾牌。



    紧接而来的是一大群遍身乌黑的裂变者,它们一发现此处的战斗,也全部围上来。莱特又觉得自己快要被这片污水吞没了,失落之余,又发出忿恨的呐喊。此时,右手上的“荆棘之火”又燃烧起来,与此同时,左手上的灵光圣剑也黯然无光,废铁一般。混沌之火又开始侵蚀他的身心,梦魇般的幻象不断浮出脑海。



    少一分光,就多一分暗,光与暗此消彼长。莱特疯狂地挥起剑来,大吼大叫,燃烧的“荆棘之火”一碰上利斯的超级召唤体便将其点燃,凶猛的进攻变成一团团暴走的“篝火”。回应他的,唯有尖锐的惨叫。不多几下,莱特就将这一百多个恶种全部放倒。



    但在他愤怒的反击下,来敌有增无减。两百多个黑尸填补了第一批异类的空白,“荆棘之火”无法伤害它们,反而加剧了它们的攻势。因为它们的躯体就像含毒的污泥,毒火烧不着,长剑切不断,即使砍掉它们的头,也会使它们的数量翻一翻。



    黑尸围殴下的莱特就像一个深陷泥潭无法自拔的人,一片片污血喷溅在他身上、脸上,也几乎要将他变成一个黑尸。莱特见自己体力不支,招架不住,心中的怒火也渐渐平息,便将左手上的灵光圣剑高高举起,默念着精灵圣语,激发出心中的灵力。



    十字长剑恢复了它的荣光,一束金光从剑尖上迸射出来,在这群黑尸中回旋,荡起一团团黑烟。数百个凶恶的裂变者顷刻化作渺小之尘,撒落在地,如沉淀的残渣,归于浊土。



    一场恶战终于告捷,胜者之心却惴惴不安,此地仍被混沌之息充满,新一波的大敌接踵而来。莱特已经上气不接下气,酸痛的手臂一沉,两把长剑垂落地上,剑刃黯然无光。



    “它们一直生活在肮脏的泥地上,啄食秽物里的蛆虫,吃得越多,吐得越多……如乌鸦迷恋尸块!”莱特懊恼地望着荆棘交缠的右手,又望着脚下的一堆堆死灰,思索着普尔之前的“牢骚”,心绪低落:“这就是他们存在的意义?不断在拥有与失去,毁损与修复的命运车轮中反复辗转,生生不息,至死不渝?”



    诚然,在莱特眼中,德斯兰就是一个大粪坑:坑中的食物是“微笑的诱饵”,坑越深,食物越丰富,陷入其中不能自拔的人越多;吃得越多,陷得越深。嗜血病毒即是如此,它使病者沉浸在血深火热、痛不欲生的深坑中,又使沉睡者落入永无止境的噩梦循环。根深蒂固,积重难返,无法自拔。



    “如果一天不给它们吃喝,其食欲就会增大两倍,却非腐烂的身体(尸体)机能所需,乃其如饥似渴的冤魂所欲。因此,当它们对‘活生生的菜色’大吃大喝后,不到十分钟就会大泄大吐。正如这片饥渴的苍凉之地:一朝挨饿,百年贪吃……它们的进食完全是非理性的,无形的黑暗力量才是主导因素。”莱特不禁想起兽人水牢里的那份笔记。看来,如今的利斯又变成他的心魔了。



    莱特一直想根除他的嗜血病根,却无法挖除他心中那颗悖逆的花种,死亡之花又随着莎琳的消失而接连绽放,屡拔不止,就像这株盘根错节的荆棘,就像一场没完没了的噩梦,将他紧缚在其中,受尽折磨。虽极力尝试破解梦中之谜,却越解越乱,一直在里面转,直到自己被现实的声音唤醒,才恍然大悟:这些烦人的谜语不过是小儿科,根本不值得他花费丝毫心思!



    天遣者项链一直戴在他脖子上,却无法让他突破艰难险阻。相反,他甚至怀疑这是另一个权能的圈套。它一环扣一环,有如水龙的鳞片、“微笑的口齿”,乃死的链结和循环。若用此链勒住自己的喉咙,就能止住嗜血之欲,解除坚牢的心结吗?饿得越过吃得越多,越克制越利欲熏心;此链一断,欲火中烧;纸包不住火,薄弱意志吹弹可破,嗜血之欲无人能挡;越是逃避,身后的阴影越黑;如弓弦反弹、潮汐涨落,如车轮反复辗转;周而复始,狗改不了吃屎,又如乌鸦和食尸鬼围着死尸不走。



    现在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天遣者的药方和私生女利维亚身上了——纵使百花零落,也不可失去这颗“无花果”!他刚这么想,就感觉到眼边有光在闪,转脸一望,正好看见火堆中有块水晶碎片。燃烧的落叶化作飘零的灰烬和硝烟,迷离之光从中闪现。虽微弱,对沉睡者来说却很耀眼。最宝贵的东西往往埋藏在不毛之地里,好运往往都是出人意料的惊喜,不是藏在镀金的坟墓里,而是被人扔在垃圾堆里。这就是“命运之礼”,唯有眼光明锐的人能看清。



    莱特走向这堆火,蹲下身,用左手捡起火中的水晶碎片。它并不烫手,只是对他来说炙手可热。因它不受外界力量的干扰,而是有它自己的内在力量。如他之前对“私生女利维亚”的断言:凡出色的杰作,一般都无以言表,其感染力是通过它的内在张力弹射出来,唯有在制造出似是而非的内在空洞后,才能给人一个自由梦想的空间;其内涵不同凡响——不像光华四射的恒星一样哗众取宠,乃像高深莫测的黑日一样勾魂摄魄!



    在无限宏观与无限微观中,一切尽是无底洞,看似普通却被赋予情感,就像淤泥般的血肉被超然的心力充满。莱特的心终于有了一丝安慰:新奇之物已无法满足他的好奇心,唯有旧地重游或重返故园方能安心;治愈思乡症的灵丹妙药唯有还乡,即便是死也依旧归心似箭。只是与此同时,一种令他不安的阴冷也随之袭来,如烈日下的暗影,令他在爱不释手的同时也仿佛失魂落魄。



    这就是“物归原主”吗?迄今为止,他还搞不清自己和这些碎片之间的心力连结到底有多密切。如此“水中捞月”,果真发自真心?如此“噬魂球”,就能填补他内心的空洞?



    “若孤身奋战,必全然跌倒!”莱特又想起阿梅利的忠告,却一直不能让他汲取教训:他屡次跌倒,屡次爬起;屡次丢弃,又屡次重拾……莱特把水晶碎片藏进皮靴,直觉告诉他:还差一块,就足够了。眼见血族军队涌向此地,莱特又捡起德芬斯留给他的地图,定睛于图中那个“更安全的避难所”,闭上了眼睛……



    苍白之光在他眼中瞬时飞逝,取而代之的是一棵苍老、枯死的大树。在莱特的记忆里,这片林地并不陌生,只是它从不引人注意。此树也曾在莱特的梦中出现,如今又真实地映现在他面前。在过去那段漫长的风雨岁月里,它一直在茁壮成长,茂盛的树冠就像一个倒置的维利塔斯堡。但今非昔比,伟岸的古树已成死树,饱经血火肆掠后仅剩一堆焦黑的枯枝,仿似一双双撑向黑暗虚空的骷髅手。其上星火飘零,灰烟缕缕,又如一群遭受“不公之火”的祈祷者,不论何种境遇,都忠贞不屈,至死不渝。



    莱特看了看树下这些烧焦的残根,还有这片余热未散的林中焦土,看来血族军团刚打这经过。他不得不抬起受缚的右手,将“荆棘之火”伸向蟒蛇般的树根,掀了又掀,捅了又捅。木炭般的根部很脆弱,一砍就断,一桶就破。莱特终于找到一个隐藏的大树洞,有一个人高,两个人头宽。



    令人不安的黑暗力量从中涌出,如刺心刺耳的嚎叫从难产的妇人腹中发出,莱特顿时一片僵冷。此树与梦中之树大相径庭,莫非黑暗势力已经染指此地?莱特不禁担忧起来,此情此景又令他想起普尔最初的“预言”——那个最令他毛骨悚然的阴影!



    烧焦的林地依然热气腾腾,沉睡者却打着冷颤。他呆站着,凝视着这个黑日般的树洞,感觉就像一只冲他虎视眈眈的大黑眼——此洞形同裂缝,中间大,两头小,如魔兽之眼的黑眸。



    它的边缘看上去很平,这又让莱特想起荒原深坑里那条高深莫测的大窄缝。如此“天工神作”好似被同一把利剑剖开。或许它们本来就是咧开的魔嘴,冲无知之人露出阴晦的邪笑。



    抑或早在他未生之年,命运之神已将这一切安放在他的必经之路上,等着他去搜索,去发现。然而此坑又酷似一个大陷阱,抑或其中的宿敌已在此恭候多时,为要捕获百年一遇的猎物。



    然而现在,莱特已经没有任何揣摩的心思和担惊受怕的理由了:黑日破口一开,就无法填补;邪恶之欲永无止境,一发不可收拾;沉睡之心一旦入睡,就很难醒来。一想到他女儿依然深陷黑暗,心里就非常难受。于是,他把地图放入衣兜,挤进树洞。



    此洞漆黑无比,刚踏入一小步,脚下便突然一陡,整个人滑了下去。慌乱之中,莱特抬起左手,弹开手指,用心力擦起一朵微弱的火苗,试图看清树洞底部,但他不能。土坡很陡,他一直往下滑,就像掉进一个无底深坑,越滑越快,手中的火也熄灭了。



    “啪”的一声,莱特脚下一沉,整个人重重地扑倒在地。既不是冷硬的石地,也不是柔软的淤泥,而是某样韧性的东西。他赶紧起身,再次弹开手指,燃起一团火光,咋眼一看,才发现他所站之处是一堆面目可怖的死尸。



    莱特差点被眼下的惨象吓破胆,受惊的心声差点冲破他的喉。只见这些死者全身僵冷,如石化一般,脸部扭曲得离奇:面色全白,眉头起皱,眼目突兀,下巴拉得很长,看似受了很大的惊吓。然而,当莱特低下身去察看他们的身体时,却找不到一点外伤,衣物也未见有丝毫破损。



    看来这些难民是被吓死的,有些尸体还尚存余热,好像刚死没多久。就在不久之前,他们还吵着要来这避难。没想到现在,他们都躲过血火的侵袭,却躲不过这场莫名的惊骇。在他们身下,还有一大堆陈年老骨,想必都是净化者的遗骨,不过那是一百多年的事了。哪知如今陪伴他们的,会是什么样的人呢。



    难道这就是“不服天命的幸存者”的下场?这明摆着是一个坟口,入口者必死。又惊又急的莱特又试图在尸堆里搜出他女儿的一点迹象来,所幸无果,这才让他稍微松了一口气。



    难道他上了德芬斯的当,还是自己看错了地图?疑心重重的他又想把手伸进衣兜,但就在这时候,藏在他皮靴里的水晶碎片又开始热起来。莱特随即感受到那个潜藏在地洞深处的骇人阴影,就像沉睡之洞里那个无法言状的恶灵——时而混沌,时而像人;或许它本来就没有固定的形式,唯有一种超凡的意识。



    此时此刻,它正冲他移步而来,如“雷德的日记”所述那样:“原来那个恶灵一直窝藏在我的城堡里!我看不清它的形体,但我已经感觉到她正要转身冲我走来,而我……已经没有任何抵抗的力量……”



    原来这些可怜的难民都被这个恶灵杀死了。受惊之余,莱特的左手又捂在胸口上,感受着天遣者挂坠的热量。此举给他壮胆不少,却无法将他整个人转化为超然之力——无法隐身,也无法瞬移。直觉告诉他,项链受到黑暗势力的压制,当他面对斯通尔时已有此感,却没有像现在这样明显。



    这颗挂坠就这样变成他的另一颗“心”,它的能力助长了莱特的信心,由此带来的灵力在他周围形成一个无形的护罩,屏蔽了恶灵贪婪的气息,却无法阻挡它咄咄逼人的脚步。



    莱特已知身后无路,便赶紧向前摸索,仅凭心眼看路,又将“荆棘之火”当手杖,很快穿过粗石砌成的走道。此时“手杖”碰到一样坚硬的东西,好像一台石棺。莱特伸开左手,摸了摸,感觉里面有一个涌动的力量。



    利维亚!莱特心里一震,随然一惊——原来她被困在石头里了!若是如此,他绝不会原谅自己:难道一个百年沉睡者还不够,还要摊上他女儿?心寒之时,莱特使出了心力。



    谢天谢地,此棺没锁。盖子一开,莱特就把手伸进石馆中,往内一摸——果然,这真是他的亲生女——利维亚!



    此时她正躺在净化者霍利的遗骨上,一动不动,左眼紧闭,右眼昏黑,看似在睡觉。她一直处于半沉睡中,却不像现在这样安详。或许净化者之棺都是死者或沉睡者的庇护所,正因为如此,莱特之前也感受不到利维亚的生命气息;所以那些难民将她藏在这里,随后又意识到大难临头,便都退到墓穴的入口,却逃不过扑面而来的阴邪寒流。



    莱特心里一冷:倘若利维亚离开这口棺的话,是否也会飞来横祸?不管怎样,心急如焚的他终于松了一口气,颤着手,使出心力,小心翼翼地把她抱出来,总算捡回自己的骨肉——非水中捞月,乃心肝宝贝。



    但就在这时候,莱特又深感不安,感觉暗影已经向他逼近,那是一股冷酷的混乱意识。它的魔力好像又翻了一倍,如普尔的预言:当他向前走一步,它都会得寸进尺地靠近他一步,如魔镜里的怪物,或是一种难以言状的心力链接。



    莱特试图闭上右眼,用他的血色“鬼眼”来观察敌情。眨眼之间,他又感觉那个势不可挡的邪恶力量已经近在眼前,却毫无踪迹可循,眼不可视,耳不可听,唯有巨浪来袭般的恐惧!



    这种恐惧非同一般,正如他在初醒之梦里看见那股排山倒海般的黑暗之潮一样:只能看一眼,不能再看第二眼;这种混乱的黑暗好像能透过他的“嗜血鬼眼”将他心中的热气和勇气吸走,使他在惊寒中受死,比地下水牢里的冰霜血灵更甚!



    莱特立时被眼前的无名怪吓倒,赶紧低下身,像老鼠一样蜷缩在石棺脚下。此怪似乎手无寸铁,却是寒气袭人,邪火攻心。莱特的心跳得就像擂鼓,龟缩的身子瑟瑟发抖,且深感自己软弱无力,无法与之匹敌,只能另谋出路。再说他怀里还抱着利维亚,作为她的生父,不就更应该誓死保护她吗?



    爱女心切的莱特马上摘下脖子上的天遣者项链,套在另一个“沉睡者”头上。这个急中生智的举措果然见效:当他把手放在她胸前的挂坠上时,直觉就变得出奇明锐,似乎能见其所愿之事:只有路,没有物;就像一道引人前行的明光,犀利但曲折。或许这就是他女儿的“沉睡意识”,在睡梦中,她的心依然活跃,由此形成一个力量,一个动向。



    “古老的预言”又再次应验:“这些无形的嗜血病毒,将不断入侵人的心智和灵魂,所有有眼有耳的人将无时不遭受它的侵害,只有瞎子和聋子能勉强躲过一劫!”眼不见为净,耳不听为明。



    毛骨悚然的阴影如风飘来,莫名的恐惧感陡然爬升。莱特被逼无门,只能孤注一掷,怀抱利维亚,手握水晶挂坠“向光而行”。恶灵看不见他,只能在净化者霍利的棺材边上徘徊。而莱特自己也成了瞎子和聋子,目中无物,只有心动并行动。



    然而,利维亚的“心光”也并非一成不变,乃像波涛起伏的日出海面,灵光闪闪,随波逐流。难道这就是她的梦?梦中的她怎么看都像一个戏水的顽童。尽管如此,莱特还是得言听计从,沿着这条飘摆不定的“心路”走,灵活绕开雷池。每踏错一步,都会打草惊蛇,招来杀身之祸。



    即便如此,久经沙场的圣战士也难免犯错。一旦脱离秩序的轨迹,骇人的阴影就会飞扑而来,其心就会被超然的混乱与恐惧吞噬。而他只有挥手间的时机来纠正这个可怕的错误,扭转必死的僵局。若不然,就会像那些僵死的遇难者一样,被“恐惧之灵”吓成“木偶”!如天遣者阿梅利所说:若不依从秩序之道,心智就会混乱;若在战斗中偏离正轨,就会陷入死的泥潭。越是放纵,心智就越昏沉,破口越多;哪怕有一丝疏忽,都能让人送命!



    从利维亚的“心光”来看,此灵似乎对这“沉睡之地”情有独钟,半步不离棺材。看不见的恶魔确实可怕,潜移默化的惊吓更危险。深陷恐慌的莱特根本无法脱身,只能与之周旋。但是他的心已经跳到喉上了,不能再这样死撑下去了!



    他真想乘这该死的阴影与他拉开距离时冒死疾奔,但利维亚并没有给他明确的“指示”,他也看不见路,除了死心踏地,循规蹈矩之外就没辙了——就算他腿快如疾风,也逃不出这个陌生的“恶兽迷宫”,此情此景又像一场迷离的噩梦。



    这是两条鲜活的人命,不是一条,如此严重的后顾之忧莱特可担当不起,还怎能贸然行动?此时,他又想起挂在自己背后的十字长剑,那把专门对抗魔物的灵光圣剑。如此一想,握着挂坠的手便松开,与此同时他也“失明”了。可恨莱特之前心痒夺下“荆棘之火”,鲜活的右手又废了,如今只能用左手拔剑了。



    虽然他已经在沉睡之洞里意识到“灵光一闪”的威力,也在荒原深坑和地下水牢里尝尽“捕风捉影”的教训,但现在,那句“恶灵退散”的口号也已经失灵了。因此,莱特不敢轻举妄动,冒死尝试。但如果继续摸黑,又势必耗尽心力。



    所幸上天有眼,心慌神乱的“心光”终于被利维亚强有力的心跳和干净利索的十字长剑捋直。摆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明快的意象,有如地图,一个十字形墓穴!灵光一闪,眼下生花,凭借心眼,他发现一条通畅无阻的狭长通道,看来命运之神终于为他开路了。莱特拔腿就跑,顾不上撞墙的危险,仅凭信念勇往直前。



    只是刚跑开不远,那股阴气袭人的恐惧感又背刺而来。那个毒蛇般的幽影好像意识到莱特已经逃离,便如影随形,寻踪而来。还好,它移动的速度并不快,身兼重任的莱特无法健步如飞,但还勉强跑得过来。



    而就在这最险恶的关头,脚前的“光”又突然消失了。莱特一怔,急忙刹住腿。惊魂未定的他四处张望,却不见一光。气喘咻咻之余,他的左手又从灵光圣剑的剑柄移回到水晶挂坠上来,手里一把冷汗,却无法再让这盏“心灯”亮起来。



    骇然黑影不断逼近,阴冷之气即将来袭,莱特的神经如翻腾的海浪,汗毛直立。走投无路的他终于“死心塌地”,以为这下必死无疑。无望中,他松开挂坠,像个活死人一样垂头踱步。哪知刚踏出两小步,头便撞在生冷的石墙上,又给他一个骇人的惊吓。



    原来“心光”并非消失,而是触底。举目无光的沉睡者把手放在石墙上——不出所料,这是墓穴的出口。于是,他闭上眼睛,使出了心力。暗门很快缩入石地,急促的摩擦声惊动了身后那个邪恶的阴影。“恐惧之灵”向他飞冲而来,发出令人惊悚的嘶吼,却只有沉睡者的颤栗之心能听见。



    石门被打开,一阵凉风迎面吹来,烧焦的野林之息扑鼻而入。如释重负的沉睡者又将天遣者挂坠紧握,心里默念着之前驻足的地方,顷刻变成一团“无形之雾”,沿着流光溢彩般的“心路”,眨眼间又回到精灵高地西侧的陡崖之下。



    此时此刻,一支凶残的血族军队正风风火火地开向这片不毛之地。无须看,只须听,邪恶势力的脚步已经逼近。莱特来不及喘息歇气,便将利维亚身上的白银项链套回自己脖上,紧抱着她,踏上高地西端一条迂回曲折的坡道。



    越往高处走,战火的味道就越重。此时的莱特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费尽周折后才抵达坡顶,走进一扇尖拱形的石头大门,登上精灵高地。守门的精灵卫兵正是之前与莱特一同前往恶王岛的队员,眼见英姿勃发的队长手抱幼童归来,便喜出望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