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腐化之物(上)
我曾与乌鸦为伍,以黑衣为服,以尸为食。
他们像黑尸一样用爪牙撕咬,用脏嘴呕吐。
所以我要怒斥,怒斥即将腐烂的食物!
当食尸鬼们如权贵般向我炫耀爬满蛆虫的人肉时,
我就要像雄鹰展翅飞腾,将他们撇在这堆垃圾中。
所以我要唾弃,唾弃流脓与毒的废物!
我曾与海鱼为伍,以沙为床,以污水为食。
他们像水龙一样用大嘴吞噬,用毒肠喷吐。
所以我要怒斥,怒斥即将枯竭的海洋!
当血奴们像国王一样炫耀他们大腹便便的肚子时,
我就要像海鸥展翅飞腾,将他们撇在水深火热中!
所以我要唾弃,唾弃这腥臭的大粪池!
黑暗又中浮出一个孤寂的心声,就像一首诗,或是一个无家可归的游魂,又如降落水面的细雨,引来涟漪般的脚步。
那人看似一个弱女子,却有着强大而敏锐的心力,方圆百步之内皆成为她的力场。哪怕是花鸟草虫的窃窃私语,她都能寻其踪迹,追根到底。
“你就如此悼念她的亡魂?”天遣者阿梅利投来忌恨的眼神,吐出严词。在南净化塔的地下储藏室里,他找到了莱特,这个总喜欢东躲西藏的“孤魂”。他站在室内最阴暗的角落里,尽管身影孤孑,却是含糊不清;非孤身一人,还有一个陌生者。此时的他就像在暗中照镜子,对着镜中的人发愣。
那是一个轻浮的少女,留着一头黑夜般的长发,穿着轻薄的黑裙。天遣者一到,她就从莱特的阴影里钻出来,双手捂脸跑出储藏室。阿梅利一把揪住她的胳膊,看了看她的脖子,发现上面有一个牙印,鲜红之血从中渗出。她手一松,对方就狼狈逃脱。
“这是她自找的。”黑影中现出一双纳闷的眼神。
“风一直在人耳边吹,有谁可以归罪于此?”阿梅利又向他投去睥睨的眼色。“只有嗜血病毒会随风飘流,莫非,你与之情投意合?昔日,你所痛恨的罪恶,如今竟成为你嘴边的美食?不但自己品尝,还与他人分享?”
“无瑕者的鲜血在我心中流淌,”莱特向前一步,倔强的蓝眼从暗影中挣脱。“我已走出血族的阴霾,没人被我的阴影绊倒!”
“哼。”阿梅利苦笑了一声,“但你一直躺在嗜血病毒的温床上,对吧?若你在她身上躺下片刻,岂不陷入沉睡的泥泞?”
莱特随即转过身,背对着阿梅利,拽起一个拳头,悻然说道:“莎琳并没有死,我可以感受到!我可以在血深火热中捞出她的亡魂。宁可与死骨同床共枕,也不与凡人同床异梦!”
“那真是你说的吗?不要固执己见了,莎琳选择离开你,你必须尊重她的选择!”阿梅利愠怒地说:“不是你赶走她,也不是命运之神的旨意,乃是你们的本性决定你们分道扬镳的命运!”
天遣者之语如锐箭刺中沉睡之心,曾几何时,他已经在梦中感受到。然而莎琳之死对他来说仍是一个寓言,似乎在暗示他:他所爱的一切已经不住考验!莱特的心血就像一瓶尘封的老酒,死气沉沉,莎琳却像一个无知的孩童一直在搜寻新鲜的血液;他已经尝到“命运之血”的滋味,她却无缘,因她只是一个无瑕者,一棵“无花果树”。即使莱特有一天心血来潮,敞开心扉将那埋藏在他心灵至深处的“血”倾吐出来,也无法让她真正明白。因她只是一个药剂师,法学公会的学徒。每当莱特有如此感受,往往就会在心中萌生出一个悖逆的花种——若她只是一株野草,为何还要像卑贱的乞丐一样注目于她,而非漫山遍野的鲜花?
“艾玫攻下莎琳之堡时找到了你的‘历史书’。”阿梅利又对莱特说:“众所周知,你与莎琳的关系是非法的。”
“因为维利塔斯有太多的蛀虫,有太多腐化之物!”莱特又从暗中掷出惊人之语。“我宁可远离那个牢笼人心的蜜糖罐,让废物作为王冠的守护者!宁可陷入沉睡的噩梦,我也不想被恶俗浸透!”
“所以那些嗜血蛀虫才得以在你心中安家落户。”阿梅利说。
“我试图将嗜血病毒引到查尔尼斯,却发现那条早已腐化的毒虫也紧跟而来,这是我的错吗?”莱特认为阿梅利又在谈论他父亲和他的家族姓氏——科隆尼斯。
“不,你只是在逃避!”阿梅利大声说:“你在逃避你心中的嗜血毒虫,而从来不敢正视它!你一直对此闭口不谈,从不公之于众,最终分裂出‘雷德一世’和‘凡人之女’,与精灵议会分庭抗礼。但在最后,也只剩下你,一个背道而驰、不断沉落的黑日!”
“我无法击败它!”莱特甩了甩手,愤然说道,“你不知道我在血族毒巢里经历了什么。你以为我通过了考验,战胜了血族最强大的营垒,那个被无瑕之血填满的大血池?不,我之所以可以沾着无瑕之血坦然步出阴牢地府,并非因为我的忠贞,而是命运之神将我从血深火热里强行拉出!而现在,如果你还以为可以用天性或本能来衡量我的话,那就错了!”
“没错!”阿梅利朝他走去,目光耿直,言辞热切:“若只是一场小地震或攻城战震醒了你的血肉之躯,那你为何不趁乱饮血,继续沉睡?离开在天之灵谈天性,毫无意义!命运之士,或科隆尼斯,唯命运之神可判定。魔法屏障就像一座迷宫监狱,它将人囚禁于此,被嗜血魔兽驱逐。你试图逃避,越是如此它越发壮大。对抗血族大军之先,必须击败你心中的嗜血恶魔,凭借特里克斯之血。是特里克斯唤醒了你的命运之血,是唤醒不是驱离!所以莱特,与我同赴战场吧,命运之神并不介意你为他做了多少,乃看你对命运之力的感悟。只有在镜子前,才能看出你的长相;只有在命运之神面前,才能感受到你的命运;只有透过最公平、最明净、最灵验的神镜,才能照出勇士和懦夫的形影!”
……
查尔尼斯荒原刮起一股强劲的旋风,黑云城——嗜血暴徒的聚集地已经在战后的余火中渐渐消融,变为一座大熔炉,却无法销毁其中的毒物,只能将之炼成极恶之徒!
升腾的黑烟又在上空汇集、翻涌,卷成一团漩涡形的旋云,遮住了魔眼般的黑日,范围超过城外的查尔尼斯湖。旋风之下,尘土飞扬,刺眼的闪电从云团中导出,浑浊的雷声唤醒了沉睡已久的黑暗生物,激起一股汹涌的“嗜血潮汐”。
血族已派出他们的“侦察兵”,一群吸血蝙蝠从荒原南面飞来,黑压压一片。成千上万的黑尸狂奔在阴沉沉的荒原上,卷起滚滚烟尘,南净化塔上闪烁的命运之球已经照出它们丑恶扭曲的身影。灰袍净化者克雷森站在高塔顶台上眺望,他面容一怔,便将悬挂在塔顶亭盖下的吊钟拉响。响亮的钟声扰乱了民众的祈祷,他们都清楚这是最危险的信号,却依然伫立,双眼紧闭,手握简陋的兵器——此时此刻,他们都是自告奋勇的平民。
“兽族遗毒未消,血族已张开血盆大口,不断吐出剧毒。当我们万念俱灰时,仍为命运之神存留一念。我们向他倾吐衷肠,我们的呼吸即是战无不胜的兵器!”阿梅利正站在南净化塔门前的台阶上,闭着眼向净化广场上的会众说话。”
净化塔后院的门已经开启,许多人正在撤离。钟声也将一队精灵长弓手驱赶到顶台,把长弓放到扶栏上,瞄向远处汹涌如潮的来敌——不断腐化的裂变者。
眼看那些黑尸就要涌到广场围墙边了,克雷森赶紧拿起那根悬浮在净化塔顶台中央的白银圣杖,吩咐一个精灵士兵将它连同那把斜靠在墙垛上的金色长剑带给天遣者。
“逆石磨出利剑,逆境造就豪杰。没有牺牲,就没有新生。没有信念,怎能长途跋涉?命运之神赐给我们信念之剑,我们就必须让它释放出耀眼的明光来......”阿梅利举起双手,仰起坚毅的面容。
狂奔怒吼的黑尸已经触及净化广场的南门,精灵守卫们却只看见它们乱糟糟的形影,还来不及细察,便朝它们射出根根利箭。银箭飕飕穿过了它们的身体,把铁栏门外的一群黑尸打成了黑泥,却不知这些腐化之物并非行尸走肉,乃是被邪恶力量操控,不仅要摧毁它们的形体,还要驱走其中的恶灵。
血族的“蝙蝠大军”已经飞到净化广场上空,犹如一团涌动的黑云,发出阴邪的尖叫,时不时地从空中俯冲下来,扰乱净化广场上的人群。众人都惊慌失措,都在战抖。
然而阿梅利仍站在原处,仅凭心力铸成无形的护盾,保护着身边的一群静默者。哪知广场门外那些溅在地上的黑泥又像积水一样涌动起来,在沙地上汇集,堆成一个个狰狞的魔头,慢慢从地上挺起它们丑恶的躯体。门内的卫兵神色惊慌,却拿它们没辙。腐化的黑尸又流窜到东西两面的围墙下,发出凶恶的低吼,尖厚的毒爪从指头里伸出来,抓着粗糙的墙面,迅速攀爬起来。
数不尽的黑尸不断冲击广场南面的铁门栏,越发拥挤。这些“污泥”都被嗜血病毒浸透,虽对银制物品过敏,包括门栏上的银粉,却是死尸不怕烫,倒下之前都会从门外吐进来一团团污泥,又渐渐堆成一个个黑尸。
精灵守卫的箭很快用完,只能拔出剑来,一鼓作气冲向这股新生的邪恶力量。可惜他们的冲劲都被密集的蝙蝠大军打散——这些从天而降的纷扰就像一张梦魇般的天罗地网,遮住正义之士明亮的目光。
许多黑尸已经攀爬到墙顶,顶上安有护栏,上面也刷了一层银粉,敌手一抓就会摔落,却不是一蹶不振,而是重新往上爬。不断“孵化”的裂变者就像上涨的海潮,越聚越多直至漫过广场的高墙,如浊流涌入。南端的铁门已经开始松动,高墙上的栏杆也被它们一根根地扯掉了。
净化之塔的每一个窗户里面都站着几个精灵弓箭手,轮流向这些翻墙而入的异类射出银箭,把它们打落在地。接着又有一批长弓手点燃被油浸过的箭头,射向广场之外。此塔顷刻变成一座火光四射的“喷泉”,诸多火箭将这群黑乎乎的怪物烧成名副其实的黑尸,火力却很有限,根本无法抵御这股排山倒海般的恶潮。
“它们进来了!”广场上的民兵惊恐地呼喊。精灵士兵都扔下长弓,拔出剑来抵抗那些刚从墙上跳下来的裂变者,却发现他们好像在跟泥水斗:每击倒一个又爬起来一个,在它们“成形”前,他们的进攻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许多民兵都在精灵战士的掩护下负隅顽抗,唯有十几个人在静心祈祷,少有人知道净化塔台阶下的空地是最安全的“战壕”。他们总是跑到围墙附近去御敌,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穿着重甲的精灵战士被一大群黑尸围攻。
这些眼红的怪物不仅对银过敏,还对高血压的生命体“过敏”,它们会率先攻击心跳较快的人。精灵战士们都全副武装,护甲上刷了银粉,受袭后还有机会挺身。那些民兵却不然,凶恶的黑尸撕开了他们的皮肉,咬住了他们的喉咙......
与阿梅利一同祈祷的只有十二个人,他们都披着简陋的风帽,闭着眼,埋着头。无论敌人的叫声有多凶残,无论遇难者的声音有多凄惨,他们都默不作声,发自内心为他们祈祷。
越来越多的黑尸从高墙上翻越进来,整个净化广场就像一只入水的扁舟。高塔上的精灵弓箭手和围墙下的精灵剑士已经应付不过来了,他们手忙脚乱地射出无数箭矢,发疯似的挥舞着利剑,却无法将这堆“垃圾”清除。越是进攻,恶敌的反扑就越凶猛;消灭越多,“尸毒”越翻倍。
眼看净化广场南端的铁门就要被它们推垮了,而这些从外头倾倒进来的“污泥”依然没完没了,外面的黑暗就像永无止境的污洋。此外他们还必须应付头顶上那片挥之不散的“阴云”——恼人的蝙蝠大军。
此时净化塔的门被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精灵士兵。他左手握着白银圣杖,右肩背着那把金色十字长剑。此剑对他来说似乎很沉,以致将他压成一根弓腰驼背的“稻草”。
精疲力尽的小兵就这样负重前行,龟速挪向身前的天遣者。一群吸血蝙蝠向他蜂拥而去,发出尖锐的嘶叫,不停地惊扰他,撕咬他。他身上穿着坚实的铠甲,蝙蝠的攻击就像幼童的戏耍,无法对他构成伤害。但精灵护甲也非完美无瑕,无孔不入的蝙蝠很快找到它的破口——头盔上的“眼缝”!这面“小窗”在“通风透气”同时也像“微笑的口齿”,给嗜血病毒开出一道门缝。外敌趁虚而入,士兵在惊叫中扔下宝剑,摘下头盔,倒下魁梧的身子。
灵光圣剑落地后,阿梅利才睁开眼睛,使出心力,转身将此“重剑”捡起来。十字长剑终于物归原主,发出明亮的金光——阿梅利猛然抬手,把剑指向广场上的怪物,射出一束束犀利之光,将一个个黑尸烧成了黑炭。烈火无法净化,只会越烧越黑,唯有明光能驱散黑暗。它们一接触到神圣之光,就不再有成形的机会。缕缕黑烟从灰烬中窜出,仿似诸多拖着长发的骷髅,带着刺耳的嚎叫飞向北方的天空,又如条条游弋的水蛇,在茫茫夜海中消失。
金色光束穿过人的身体,他们却安然无恙——此光只对邪恶生物构成伤害。舞剑的天遣者游刃有余,道道金光从剑刃上挥发出来,形成道道弧光,劈向广场四围的尸群。潮水般的邪恶势力顷刻烟消云散,不再复返。
累得不可开交的精灵战士停止了战斗,惊奇地望着这把神奇的宝剑。哪怕围墙外的黑尸来势汹汹,争先恐后,脚还没落地,也都被天遣者一扫而空。净化广场上的“污水”很快被铲除,而那些从净化塔后院流窜过来的黑尸也只有两条路,那就是高塔的两侧。阿梅利左挥右砍,不多几下,便把它们整群整群地消除。众人不再惊慌,唯有死尸的哀嚎,硝烟滚滚,恶灵四散,仅存的“战利品”也只有堆堆废土。
黑尸一灭,肆无忌惮的蝙蝠大军也随之撤离,如乌云被明光驱离。轰动一时的广场终于平定下来,被天遣者彻底“净化”。
“不愧是神器。”高塔顶台上的克雷森发出了惊叹,吐出一口寒气——他高高在上却为底下这些人捏了一把冷汗。
“这是什么?”许多精灵士兵还傻愣愣地站着,望着阿梅利手中的剑,搞不明白为什么他们拼了命大半天才干掉屈指可数的敌人,而她一下子就把它们赶回阴牢地府。
“这只是他们的第一波进攻!”阿梅利大声呼道:“他们只想试探我们的防御。这些黑尸不过是血族的次品,嗜血大军的炮灰,强大的邪恶力量就在它们背后!”说罢,她又捡起掉在地上的白银圣杖,举向塔顶,喊道:“是时候了,克雷森!”
惊魂未定的净化者也将他的净化之杖举出顶台的护栏,开始祈祷。杖头上的命运之球开始变亮,最后迸出一道蓝光,向高空射去。命运之球快速旋转起来,从净化之杖顶上挣脱,徐徐浮升,最后悬停在净化广场上空。阿梅利也将银光闪闪的圣杖举起来,向这个漂浮的命运之球释放出一道亮蓝色的光束,为其施加能量。命运之球越转越快,最后转出一圈湛蓝的光晕,不断向四周徐徐扩散,就像倾倒在地上的积水一样。
此时此刻,阿梅利的耳尖又颤了一下:只听邪恶之声如汹涌的海潮从天边涌来,毋庸置疑,那是血族大军,此塔将首当其冲成为他们进击的目标。
“他们来了!”塔顶上,一个精灵卫兵大声叫喊,克雷森吓了一跳,心力随即分散。悬停在高空中的命运之球闪烁起来,光晕收缩了不少。
“不要分心,克雷森,别睁开眼!”阿梅利在塔下用心力安抚他。命运之球的光晕又渐渐扩散,宛如一个不断增长的树冠。
广场上的民兵都向上张望,又开始躁动不安。精灵战士们也都开始重振旗鼓,把地上的箭重新捡回来,同时将那些受伤的人和士兵抬进净化之塔。
血族大军已经遥遥在望,阿梅利依然举着白银圣杖,同时也不忘用心力对身前的祈祷者说话:“记住敌人的弱点,那就是混乱无序!他们吞噬了太多混乱之力,很快就会陷入黑暗混沌的泥潭,被秩序之光驱散!”
高塔上空,飞速旋转的命运之球已经挥出一个硕大的光晕,它向四围徐徐垂落,宛若一棵正在生长的苍天大树。但它的树荫还不足以遮盖整个净化广场。
树大招风,邪恶的脚步咄咄逼人,庞大的敌军如洪水奔流而来,烟尘滚滚。血族之军由雷德之女利斯率领,麾下有六个嗜血巨人、两队黑甲骑兵、两万多个召唤体。在这支大军前方,还有一大群凶猛的恶兽受其驱赶。谈判已经过时,唯有针锋相对。
“投降吧,天遣者,精灵族早已日薄西山!”利斯大喊,刺耳的声音如同尖叫的恶灵,穿过广场上一颗颗战栗之心:“不要继续逞能了,愚蠢的精灵们,每杀掉我们中的一个,恶王岛的亡魂就会增添一个,瑞根的力量正在增长。现在,我要让你们领略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战斗。我将证明我的玩法远比其他人优越!”
说罢,利斯举起双手,眼里迸射出血红的火光。背后的头发一燃而起,整个人从地上悬浮到半空,脚踩烈焰,火势蔓延,将她的血色长袍点燃,变成一个熊熊燃烧的“血灵”。高能之血化作如此恶毒,确实可怕,亦是仇恨的化身。
一个火球从她手里推了出去,发出浑厚的燃烧声,拖着毒蛇般的乌烟飞向净化广场,越烧越大,最后砸在广场南面的围墙上。
随着轰隆一声巨响,高墙顷刻坍塌,有几个倒霉的精灵士兵不幸被崩落的石块压住,不省人事。广场上的民兵和战士都惊呼起来,战战兢兢,开始退怯。
“坚持住!”阿梅利朝塔顶上的克雷森大喊,将手中的圣杖向上一举,光束随即消失,防护罩由克雷森独自支撑。随后,她走向净化之塔门前的一个精灵卫兵:“告诉德芬斯,叫他把利维亚那孩子带回维利塔斯堡!”
“是,主人。”卫兵颤声应道,转过身去敲击塔门。
阿梅利又转向台阶下的十二名祈祷者,对它们说话:“当敌人攻下一座净化之塔,黑暗势力就越发壮大;当黑暗吞噬掉一颗心,我们也会丢掉一线生机。所以,我们必须保护这里所有的人,让我们进塔去吧。”
当阿梅利带着祈祷者走上台阶时,净化塔的门便怦然开启,从中走出来一队精锐的精灵近卫兵。阿梅利眼睛一亮,希望之光洋溢在她脸上。
“守住破口——”带队的扬声大喊,士兵们急速绕过祈祷者,冲向广场南面倒塌的围墙。发号施令的人正是莱特,他全副军装,身强力壮,白亮的披风表明他已经成为精灵战队之首。而现在,也正是冲锋陷阵的时候了。
然而,当阿梅利进塔后不到片时,就有一个熊熊燃烧的大火球被利斯抛出,拖着长长的黑烟飞向净化广场。广场上的防护罩还没有覆盖到净化之塔的下一半,火球越过了广场,急速砸向此高塔。此时阿梅利已经登上第三层塔楼,见势不妙,便急忙跑到窗台前,将圣杖举出窗外,对准迎面飞来的大火球,释放出一团淡蓝色的光晕。
光晕如急速绽放的大花,挡住火球的进攻。拧卷的弧光连接着光晕与圣杖之顶,形成一个旋窝,渐渐把火球的能量吸收——火球越变越小,最后呼的一声响,如烛焰被大风吹灭,化作灰烟。
未等塔上的阿梅利缓过气,利斯便抬起手,向前一指,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吼,将军队前方的一大群恶兽通通赶向净化广场。阵阵毒气从兽嘴中吐出,与脚下的滚滚沙尘混为一体。恶兽加速奔跑,直逼广场之南。
“防御——”战盔下的莱特一声大喊,站在广场南端的几队精灵士兵立刻改变了队形:前排屈身爬上石堆,把长矛举过头顶;中排站到石堆下,剑指前方;后排稳身而立,双手垂直握剑。在他们身后,还站着一队精灵弓箭手,一望见飞奔而来的恶兽,便举起长弓,远远地射出一排排锐箭。
银箭如烈风呼啸,如密集的雨滴,形成一张天罗地网,铺天盖地飞向来犯之敌。许多嗜血恶兽被银箭击中,发出狂乱的嘶叫,皮毛随即着火,倒地后便在地上打滚,无法起身。
只是被击倒的恶兽还占不到一半,仍有大量的“漏网之鱼”飞冲过来,如咆哮的恶浪涌上广场破口边上的乱石。站在石堆上的精灵长矛兵即刻挺身而立,把银光闪闪的矛头刺入迎面扑来的血盆大口。污泥般的黑血从它们嘴里倾泻出来,发出沉痛的低吼,载倒在地,很快死去。
余下的恶兽即如奔涌的泥石流,冲向乱石堆下的长剑士,排头的莱特首当其冲。殊死搏杀随之展开,电火交加,矛剑并下,此处就像一口刚沸腾的火锅。
莱特虽精力旺盛,斗志昂扬,但面对这些疯魔般的青面獠牙,也不免心寒腿软。每当他信誓旦旦,奋不顾身地把自己推上风口浪尖时,也不免有些疑虑:他真是勇者,非得打头阵?爬得越高摔得越重,头衔越大犯错越多,一失足即成罪魁祸首,更何况是“沉睡的山巅之王”?
敌军之首丽斯见此态势,又乘机打出她的下一张大牌。一队强悍的黑甲骑士和几百个身手敏捷的嗜血召唤体急步向前:飞驰的黑色死马,舞动的曲刃长剑,海涛般的滚滚浓烟……嗜血黑剑直指广场南面的破口,向那群乱麻般的精灵战士插去。
精灵弓箭手射出的箭都被血族骑兵厚厚的护甲弹开,而这队骑兵也成了嗜血召唤体的挡箭牌,又如一阵呼啸的狂风刮上石堆。一阵嘶鸣下,十几匹趾高气扬的死马蹦了起来,跃入半空后猛扎而下,以气吞山河之势推倒多名乱战中的精灵重甲战士。
眼见精灵精兵应接不暇,招架不住,莱特没辙,只能拼命,在击杀数头凶残的猛兽之后又举剑协同队员奋勇作战,无奈发现自己缺乏底气,武装到牙齿的他剑法却大不如以前:越急于进攻,越容易败阵;越想弥补,越容易失手;他还发现自己无法像之前那样投入,只能下意识地去打;他只想速战速决,却是屡战屡退,欲速则不达。他气得发抖,把剑一扔,对其中一个向他挥剑而来的黑甲骑士举起手,试图释放出闪电来对抗他,却发现他的心力已经耗光,无论怎么举,都是螳螂挡车。
“只要在你心中留下一个嗜血病毒,就足以阻碍命运之神的大能,给魔鬼留了地步!”当敌人的长剑狠狠劈向莱特的左肩时,阿梅利的心声忽然飞到他耳中,风驰电掣。莱特陡然一震,不由地举起右手,用他的金属假手挡住敌人的致命一击,整个人也因受袭而单腿跪地。
“若不依从秩序之道,你的心智必然混乱。若在战斗中偏离正轨,必陷入危险的泥潭。越放纵,心智越昏沉,破口越多。你的一生都在战斗,哪怕有一丝疏忽,都能令你送命!”阿梅利言词郑重,如坚石落入莱特的心湖,抵抗之手不住地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