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地上的白板慢慢失去知觉,脑袋朦朦胧胧,天光糊成一片,构成一幅他从未见过的图画。
在热闹的地铁上,许多人赶赴自己的归宿,而白板也是这芸芸众生中平凡普通的一员。虽然偶尔会羡慕别人的生活,但他却也有独属于自己的幸福。
这里没有贵族,贫民,所有人都有自己的幸福,没有阶级区分,人们安居乐业,有着自己的爱好,生活,追求,充满活力,不用委曲求全,不会为了解决自身压力或彰显威严面子欺辱他人,人人都可以相互理解,包容,不会因为隔阂,间隙,嫉妒,猜忌相互坑害。
最重要的是,白板的父母也在这里,地铁上,他的左右就坐着他的父母,父亲两鬓斑白,翘着个二郎腿看报纸,母亲则在旁关切地问他为什么在这里。
这里没有火灾,也没有防火员,所以父母依旧健在。
地铁速度减缓,白板盲目的在这里闲逛,既不知道这里是哪,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
“即将到达地狱月台,请根据您的位置,做好下车准备,以便在列车到达时迅速下车,如果您需要换乘其他路线或特定出口,请提前规划路线,祝您旅途愉快。”地铁广播适时响起,唤回白板飘飞的思绪。
这里就是地狱,原来我已经死了。白板眼神黯淡,但突然灵光一闪,他突然意识到,如果父母都在这里,二筒是否也在这里?
他观察四周,却没有任何结果,依旧灰白一片。
金色的光辉于眼角划过,他的眼中蓦然有了颜色,那是另一班列车,二筒斜靠在窗口边,柔风扬起她一头靓丽微卷的长发,晨曦的阳光洒下点缀,美不胜收。
白板再一次看痴了。
地铁的大门打开,人流不断离去,白板无暇顾及其他,一边说着抱歉,一边顶出人海,他要找回自己的幸福。
人流湍急,白板的半条手臂被撞断,浑身伤痕累累,精疲力尽,但他决心依旧,步伐稳健。
他到了二筒所在的列车上,遥遥相望,那份最原始的悸动在他心中跳动。
二筒还没注意到他,但他已经见到二筒。
知道她还在就好了,虽然白板很想与她再一次交流,但还是算了吧,毕竟是自己害死了对方。
这种踌躇不前没有持续多久,身后传来一声轻呼,白板回身一看,名叫九万的贵妇站在他身后,而她周围都是年龄15岁左右的五个孩子,有性格文静的,还有看似活泼的……
白板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贵妇一把抱住,柔夷轻抚他的伤口,满脸心疼。
“你不怪我,放火烧死了你?”白板目光偏移,有些心虚。
“怎么会呢。你自始至终都是我的孩子。”贵妇低头看着白板自责的是神情,只能摸摸他的脑袋。
她伏下身子与逃避的白板对视,看出了对方的踌躇不前,她柔和地笑道:“想不到我们家白板也到了春心萌动的时期了。”
而白板被这突如其来的对视与话语吓到,脸红到耳根。
“快去吧,别给自己留下遗憾。”贵妇最后推了一把白板并对他肯定得点点头。
还是去吧,白板确实想道歉,他看向身后满脸八卦的孩子们温和笑笑,虽然他辈分最小,但他现在却有邻家哥哥温柔的感觉。
他缓步向前,举步维艰,度日如年,但每每看见那洋溢青春活力的二筒,他都觉得自己可以再向前踏上一步。
终于到了,二筒也注意到白板,他刚想开口道歉,没想到换来的却是二筒的一声冷哼,“你为什么来这里,你就不该来的!”
白板愣住了,带着真诚与歉意而来的他没想到会被这样冷漠对待,心中没来由的生出一片火气,他质问道:“遇到危险为什么不告诉我!”
“不是你自己说的,‘有本事你遇到危险也不理我。’吗?”二筒皱眉怒斥道。
“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啊!你是我的狗吗?”白板咬牙切齿。
似乎被白板这句话激到,又似乎没法再继续伪装坚强,二筒眼泪漱漱落下,“我要是向你求救,你不也危险了吗,明明你有机会活下去的,为什么选择复仇,你个骗子,明明答应过我!”
“这就是你的理由,但你知道你的死会给我带来什么影响吗?别擅自为我去死啊,混蛋!”白板想要继续骂人,但这就是他的毕生所学,他张张干涩的嘴,脸憋的通红,却说不出一句脏话。
周围八卦的孩子们看傻了眼,这是什么新概念打情骂俏。
“对不起,都怪我要你去调查那种事情,都怪我没能救……”白板的声音哽咽,变得模糊不清,泣不成声。最后他还是选择道歉,之前发火只是因为不明确二筒心意,现在他彻底明白了。
二筒抹去眼泪,抓住了白板的手,柔软温暖的感觉传来:“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
“为什么!”白板直勾勾地盯着少女“为什么不珍惜自己的生命,明明还有人在乎你啊!”
“你一直都是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想要把自己变得残暴,凶狠,这样就没人会欺负你,你也可以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但你心底却是天真善良,犹豫不决的,你从来没有看清自己,如果有一个人可以活下去,我希望是你,我相信这样的你能找到的,独属于你的那份幸福。”
死亡是别离吗?不,它是温和的团聚。
少年少女互述心肠,表明心意,只有列车不断向前,永不停歇……
火场中心,发财看着眼前这具独臂尸体,沉默得可怕,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人偏偏要选择赴死,虽然不能让白板活过来,但夺舍的躯壳还是要保存完好的。
她手中的血红大剑化作一滩蠕动的血肉,一窝蜂涌入白板的尸体中,一条条血肉探出刺向地上残破的断臂,藕断丝连,慢慢连接,直至愈合。
尸体蹒跚扭曲的爬起来,死寂沉默,身体上都带着淡淡的尸臭味,甚至因为淤血显现出些许尸斑。但这些瑕疵都可以在血肉寄生中恢复过来。
“一个无权无势的孤儿却可以把附近搞得天翻地覆,还耗费家族这么多人手,我对你真的很感兴趣。”
发财操纵着死尸闲庭信步,火焰无法伤她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