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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与羁绊,拯救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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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克蕾雅
    “呀哈呀哈?!”



    兔子惊恐地叫喊。



    不作死就不会死,现在的迪蒙,在兔子的眼中,就是去主动作死的傻瓜。



    假使它能用人类的话语表达自身的情绪,那它现在一定比贫民区黑市上的小贩还要吵闹。



    “你是说,治疗药的说明书上写了一日三次,一次七片,我刚完药又吃药,药还吃多了?”



    迪蒙挑眉,转头瞟了眼着急的兔子。



    兔子猛猛点头,手舞足蹈起来,后面又加上了丰富的面部表情和“咕噜”“咕噜”的语气词,仿佛这样就能阐述情况的严峻,让迪蒙重视起来。



    然而,并没什么用。



    “放心吧,没关系的。”



    迪蒙随口敷衍了句,低下头,又倒出一把药片在手心,吃糖一样吞咽,吃完还没忘记眯起眼睛给出评价:



    “味道不错,是我喜欢的草莓味。”



    “咕噜噜噜!!!”



    眼看迪蒙还在乱吃药,兔子彻底急了,跳起来想要抢夺药罐,但奈于身高限制,只能被迪蒙戏耍。



    情急之下,兔子开始绕着迪蒙绕圈,以独特的行为表达自己现在的情绪。



    也有可能想的是把迪蒙绕晕?



    虽然没有见效,但不得不说,它转圈速度极快,仿佛生来就是干这个的。



    “完美的黄金回旋!”



    迪蒙看着兔子的表演,朝它比了个大拇指,忍不住夸赞。



    作为奖励,他将罐子抛给兔子。



    “乌啦!”



    兔子原地跳起,表现出不符合体型的敏捷,在空中成功拦截药罐,还在落地后摆出了一个潇洒的造型。



    拿回罐子,兔子扭来扭去,展露出可爱的神态,但下一秒,它就可爱不起来了。



    因为它发现自己拿到的罐子是空的。



    “咿呀,呀哈呀哈?!”



    呆滞片刻,兔子发出疑问的声音。



    “你问罐子为什么空了?”



    迪蒙诧异道:“这不是废话吗,当然是我把药吃完了啊,不然怎么会还给你。”



    话落,兔子咋咋呼呼的叫喊声混着洛兰北部边陲特有的朔风,交杂响彻在庭院之中。



    声音像是两块极度干燥的山毛榉对在一起摩擦,刺激耳膜,很难让人相信这是兔子能发出来的动静。



    迪蒙捂住耳朵,没有采取暴力手段制止兔子现在的行为。



    毕竟这兔子长得真挺可爱的,可爱的事物,总是有着些许特权。



    哈,也对。



    当然可爱了,他眼前的兔子,可是兔子哈维的第二个表弟,是本不应存在的生物。



    它是由克蕾雅幻想衍生的,独属于她自己的美好生物。



    嗯……其实也不能说是克蕾雅一个人的幻想,因为它确有原型,是迪蒙口述的故事里面的角色。



    多年前,在克蕾雅还是个小女生的时候,迪蒙为了更好的教育学生,寓教于乐,经常裁剪硬纸片,在上面写写画画,然后编撰成册,做出立体的童话故事小书,送给表现优异的学生。



    这是个广受好评的点子,尤其是克蕾雅,她很喜欢。



    匮乏的物质生活得到缓解,克蕾雅开始有意识地追求精神生活上的充实。



    无论是闻所未闻的美好故事,还是衣食无忧的日子,都是曾经作为小镇渔民遗孤的她不敢奢求的。



    克蕾雅没想到现实会比梦境更加美好,现在的迪蒙也没有想到,克蕾雅竟将这些小细节这么清晰的记到现在。



    迪蒙念及此处,缄默下来。



    久远回忆勾起的惆怅涌上心头,他只是简单联想,脑海中与克蕾雅相关的点点滴滴便已涌出,如压抑着的滔天浪潮,终得以释放。



    ……



    “想什么呢?”



    在克蕾雅十七岁生日宴会结束的夜晚,迪蒙找到了端坐在钟楼顶的克蕾雅。



    那是场近乎完美的宴会,唯一的缺憾是作为宴会主角的克蕾雅兴致缺缺,早早离席。



    从这一点看,宴会无疑是失败的。



    不过那时候的迪蒙,自信满满的以为能弥补这个失败。



    克蕾雅扭头悄悄瞄了迪蒙两眼,又缩回脑袋,不着痕迹的将屁股往外挪了挪,腾出一个位置,沉默片刻,道:



    “杀死我心中的女孩。”



    “有意思的说法。”迪蒙来了兴致,反问道:“那你成功了吗?”



    克蕾雅摇摇头,没有说话。



    见此,迪蒙轻轻一笑,走到克蕾雅身旁,隔着两个身位坐下。



    克蕾雅一直都是一个乖孩子,就是有些沉默寡言,喜欢把想法憋在心里。



    这不是个好习惯,人憋久了说不定会钻牛角尖,把脑内的繁杂的胡思乱想混淆成一团乱麻,继而发酵,产生某些危险的念头。



    这是迪蒙最不愿意看到的情况,也是他来找克蕾雅的主要原因。



    “某人最近好像一直在闷闷不乐,可以和老师说说原因吗?”



    迪蒙语气轻快,托着腮端详少女。



    “我没有。”



    克蕾雅回答的不假思索,只是白嫩的脸颊霎时染上淡淡绯意,出卖了她现在的心情。



    看着迪蒙似笑非笑的面庞,她欲言又止。



    良久,克蕾雅终于深吸一口气,仿佛下足了某种决心,朝迪蒙轻声问道:



    “您是不是又要离开了?”



    听到这,迪蒙面色一怔,似乎没想到克蕾雅会问这个问题。



    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以作回应。



    “什么时候回来?”克蕾雅紧接着问。



    “还不知道,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迪蒙思索了会,给出不确定的回答:“大概一年?”



    “太久了,明明老师刚回来没多久。”



    克蕾雅垂下头,低声嘟囔了一句,没有去问迪蒙能不能不离开这种傻话。



    她已经十七岁了,她去过外面,知道这个世界究竟有多大。



    迪蒙从来就不曾属于过这里,他只是在恰巧的时间来到这穷乡僻壤的地方,并在机缘巧合下碰见了瘦小的渔民姑娘,然后递给了她一束未曾见过的,盛开的花。



    如果没有遇见迪蒙,自己现在该是什么样子?



    克蕾雅不知道,她没有主动想过这个问题。



    她只知道自己是狼,一头彻夜徘徊,饥肠辘辘的孤狼。



    你烧过肉,你就知道猛火会灼出其中的汁水。故当烈焰将那一切焚毁之时,狼将与所有的漂泊之火共赴饕宴。



    恍惚中,克蕾雅下意识靠上迪蒙的坚实的臂膀。



    就像从前一样。



    昔时,结束了一天的学习锻炼,伴着落日余晖,疲惫的小克蕾雅通常会习惯性地靠在老师的肩头,微微眯起眼睛,浸入酣醉的浅眠。



    老师手里总会捧着一本手抄的童话书。夕阳缓缓下沉,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他低声念着故事,声音柔和而低沉,直到故事连同他的样子深深烙印进女孩的心中。



    克蕾雅半梦半醒中听着老师嘴里妙趣横生的故事,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睡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来。



    还是孩子的克蕾雅没有意识到,自己所经历的稀松平常的一天,竟会有朝一日成为长大后的自己求而不得的幻梦。



    长大并不代表能兑现童年一厢情愿的幻想,从温暖的臂弯中走出,直面现实后少女手足无措。



    长大一点都不好玩,她早就后悔长大了。



    “这次我能跟着一起吗,老师?”少女脸上带着几分局促和不安,又如此询问:“我想跟着您,无论哪里,我发誓,我不会成为累赘的。”



    “要去的地方太危险了,而且你还小。”



    这话少女听过很多次,但她仍不气馁,认真道:



    “我已经十七岁了。您只要让我跟上您就好,其他都是我心甘情愿。”



    “现在还不是时候。”



    “呵。”



    克蕾雅抿唇轻笑,不满地看着迪蒙的侧脸,用更低的声音呢喃:



    “您总是拿类似的说辞来敷衍我,把我当成长不大的羔羊。”



    “迟早有那么一天的,我亲爱的克蕾雅。”



    迪蒙面不改色,与那双蔚蓝色的漂亮眼眸平静对视,解释道:



    “你也知道这个世界有多么危险,你前几天才刚刚成为门术士,还记得我以前说的吗,先在这里……”



    “发育?您是想说这个吗。”



    克蕾雅嘴里说出老师常提及的词语,她眼尾微翘,迤逦出好看的弧度。



    “可是您还想让我等多久呢。”



    交谈中,克蕾雅暗自缩回肩膀,但脸上还保持着微笑,只是那微笑看上去脆弱极了,仿佛轻轻一触就会碎掉。



    对面,迪蒙虽面如平湖,但却阖上双眼,闭目沉思。



    在少女看来,这很像在刻意逃避。



    “您一定想要再说点什么吧。”



    克蕾雅的目光近似哀求地投在老师身上,苦笑后收敛了笑容,表情正经的像在接受审判:



    “您但说无妨,今天我都会听。”



    迪蒙睁开眼,按耐住心中的其他想法,摇头说道:



    “我确实有很多想说的,但也没有那么多,因为我觉得说了现在的你也不愿意听,不会往心里去。



    不过我改了主意。等这次回来后,我会做主,实现你的一个愿望。”



    话毕,克蕾雅一窒,突然陷入了沉默。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似乎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让她无法发出声音。她瞪大了眼睛,试图看清眼前的迪蒙,但他的身影却在她的视线中逐渐模糊起来。



    克蕾雅感到一股难言的情绪涌上心头,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她试图控制自己的情绪,但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她不想让迪蒙看到自己这样。



    于是她低下头,用手捂住了脸。



    “这算什么,这算什么……”



    “不要告诉我,您是在对一个吵闹的,无理取闹的学生做出妥协!”



    一向寡言含蓄的克蕾雅极为罕见的激动起来,她死死咬住下唇,豆大的泪珠无声滚落。



    “不是妥协,是生日礼物,是属于门术士那份的。”



    迪蒙想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但却发现这比想象中的还要困难。



    困难的多。



    “你是我见过最棒的原石,是我最优秀的学生,是无可取代的。”



    紧接着,克蕾雅发觉下巴被迪蒙轻轻捏住,她本能地想要挣扎逃离,但迪蒙的手指的力道却让她无法挣脱。



    克蕾雅感触到迪蒙手指间略显粗糙的皮肤与自己光滑下巴的摩挲,她喘息了几口,主动抬起头,与迪蒙等待的目光视线交汇。



    那一刻,她看到了迪蒙眼中的犹豫和迷惘,以及……



    坚定和坦诚。



    “实话实说,许诺这个愿望的行为出自我的私心。”



    迪蒙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了克蕾雅的耳中。



    更久的沉默后,克蕾雅开口了:



    “什么愿望都可以吗?”



    “仅在我力所能及之内。”



    “若是这样,那我只有一个愿望,我想,您知道我唯一的愿望是什么。”



    “也许。”



    模棱两可的话语落下的瞬间,克蕾雅破涕为笑,湿漉漉的、似冰晶一般剔透的眸子和轻颤的唇齿打了个配合,在外乡人跟前涂抹出了无法复刻的美丽笑容。



    那天,迪蒙比预想中更轻易的就给出了自己的承诺。



    但那时的迪蒙不知道,事情在很久之后,会被生拉硬拽到另一个轨迹。



    一切平静,早在暗中标记好了价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