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国东北部青山村。
青山村也叫陆家村,村里除了一两户外姓,其他三十余户都是陆氏族人。
此时已是隆冬腊月中旬,这天的天气格外寒冷。连下了三天的雪今早上终于停了,村后的青山,村前蜿蜒西去的小河以及零落的柴堆和光秃秃的树木都被皑皑的白雪埋住。将到辰时,湛蓝澄净的天空如同刚过水的蓝宝石,连绵起伏的雪地被太阳洒下的柔和金光包裹着,晶莹绚丽的天地风光逼人眼目,整个世界宛若冰玉堆成的仙乡福地。
村中间的陆家共有三兄弟,陆仲良行二,母亲跟最小的儿子住。陆仲良是个忠厚又寡言的性子,妻子陆张氏也是出名的温和懦弱。夫妻二人并不得父母喜欢,三兄弟分家后只得了一口铁锅、几件农具和二亩薄田,于是去村最北面最是临近后山的地方起了三间屋子过活。地里活计不多,出产也不够一家嚼用,陆仲良便时常上山打些猎物卖了维持生计。二人膝下已有一个五岁女儿。
“院子里的雪扫差不多了,我去后山看看有没有野物觅食,你小产没几天,就在炕上待着。”鲁仲良对着妻子吩咐。
“爹,我也去。”女儿陆小兰看着父亲出了堂屋门忙追了出来。
“外面可冷,你待屋里陪你娘,乖,咱们晌午有肉吃。”陆仲良温和的摸了摸小兰的头。
陆仲良关严实了堂屋门,从西面柴房取出了柴刀,然后拎着柴刀和一根木棍出了院子转身去了后山。
陆微一有意识只觉得四肢被紧紧束缚,软绵绵的毫无力气,吸入的空气也好似要把身体冻僵。陆微努力睁开眼睛观察四周,模模糊糊的入目一片蓝白,分不清外面什么状况。她想发出声音问有没有人,听到的却是婴儿的啊啊声。
这下陆微懵了,她接连试图发出声音,入耳的都是婴儿越来越虚弱的声音。这是在哪里?这是什么情况?天啊,谁来救救我!
正在焦急的时候,陆微隐约听到似乎是人类一步一步踩踏积雪的声音,且越来越近。
没其他办法了,赌一把,陆微张开嘴,用力发出声音,试图引起来人的注意。
白茫茫的雪地上,陆仲良正深一脚浅一脚的朝后山走着。快到山脚下时,忽然听到侧面隐约有婴儿的哭声传来。他扭头一望,约十丈外厚厚的雪地里似乎被谁扔了个布包。
陆仲良连忙走了过去,布包里分明是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小脸已被冻得满是青紫,正发出虚弱的声音。
陆仲良连忙弯腰把婴儿抱了起来。他仔细观察了下周围,四周一片寂静,雪地里除了包裹的压痕和自己的脚印没有任何人经过的痕迹。
他隐下惊疑,抱着婴儿静待了片刻后,终于下定了决心。然后一手抱着包裹,一手拎着柴刀和木棍回了家。
进了院门,陆仲良随手扔下柴刀和木棍后迈步进到堂屋里面。
“当家的,这么快回来了?”
“爹“,听到声音的小兰也从里屋出来。
“爹,你抱的是什么?”
“先等下进里屋再说。”陆仲良看了看一路上几乎没什么反应的婴孩,在堂屋缓了缓,然后掀门帘进了里屋。
里屋布置很是简单,南面盘了火炕,北面是一张四方桌子和几张凳子。
外面天光正盛,家里火炕烧的暖和,屋内也温暖明亮。陆仲良的妻子张娟正坐在铺着动物毛皮的炕上,头上围了布巾,身上穿着靛蓝色粗布旧棉袄,腿上围着打了几个补丁的棉被。
“这是抱的什么?”看到丈夫抱着包裹进来,忙跪坐起来。
“孩儿她娘,你看看这个,是个孩子。”陆仲良把包着陆微的布包放到炕上。
小兰也连忙脱鞋爬上了炕,一家三口围在一起看着婴儿。
陆微一路上疲惫的没有再哭,等感觉到了个温暖的地方,听到几人说话的声音,睁开眼睛后一下就看到三颗脑袋正悬在自己面前。
“哇哇”,陆微一张嘴,婴儿的哭声暗哑虚弱。
“还好,还活着。”
张娟忙扯过被子给陆微盖好,这才把丈夫捡到婴儿的头尾听了明白。
“你是说布包上没有雪,周围也没有人经过的样子?”张娟抚摸着陆微略有些回温的脸问到。
“是啊,你说奇怪不。那这孩子?”
“当家的,留下养着吧。咱们三个多月的孩子刚没了,上天就给了一个来。”张娟看着婴孩,满眼慈爱。
“你先看看是男是女,再把衣服包裹的暖和点儿。”陆仲良坐在炕沿上,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膝盖。
“好”张娟应了丈夫一声。起身跟女儿一起把小兰襁褓时候的厚衣服找了出来。并放在火炕上温着。
“当家的,是女娃。咦?”张娟把包裹拆开并给陆微穿上衣服,盖好被子。
忙完后,张娟拿起包布和一块白玉给丈夫看,小兰也满眼好奇,用小手摸着柔滑生温的包布。布不太大,够给婴孩包三四层,看得出是从衣服上撕下的。布上被人用看不出什么染料的写了一个字。
“这个字是微,应该是女娃的名字。”陆仲良大哥上过几年私塾,他也跟着认了些字,勉强看得出是个微字。
“那就叫陆微吧。小兰,这是妹妹。”陆氏抱起陆微,满脸慈爱微笑,一扫小产的郁气。
“妹妹,妹妹,我终于有小妹妹了。”小兰高兴的在炕上蹦了几下,摸了摸陆微的小手和小脑袋,看着小小的婴儿兴奋不已。
“当家的,我没有奶水,小微要怎么喂?”
“陆福祥家嫂子月前不是刚添了个小子,先去他们家给这孩子借口奶。等雪化了,再去镇上牵头下奶的羊回来,那这孩子就有的吃了,也给你一起补补,省的亏空了身子。”
“好”陆氏听丈夫说的有理,就点头同意了。
陆仲良抱起用被子包好的陆微,带着非要跟着一起去的小兰出门去了陆福祥家。
陆微被陆仲良抱着晃晃悠悠的迷糊睡了过去。再有意识,就感觉到自己正在一个带着浓浓奶腥味又温暖柔暖的怀抱里。
柳氏看到陆微睁开眼睛,就撩起衣服送到陆微小嘴上。
陆微在生存大计面前也顾不得羞耻,张开嘴吞咽着味道奇怪的奶水。
陆微吃饱后不再管周围情况,顺着意识沉沉睡去。
在吃完了睡,睡醒了用哭声让人整理五谷轮回,然后再吃喝中,时间过去了十几天。期间陆微也终于确认了自己穿越到一个婴儿的身上,并被山村的猎户家收养。猎户一家三口皆良善,住处离村有段距离。
陆微前世是一个规规矩矩随遇而安的人,没有高智商高情商,普通大学毕业后找了个会计工作,拿着在十八线小县城里仅够养活自己的工资顺利到了被父母催婚的年纪。二十八岁那年,公司月底盘账的缘故到了晚上九点多才下班。在骑电动车回家的路上被一个酒驾司机飞车撞死,电动车四分五裂,人被抛飞十几米,血流遍地脑浆迸出,可谓凄惨又快速死亡之经典案例。陆微死时哥哥已经有了三个孩子,想必爸妈拿到赔偿后,晚年也不至于孤单没有依靠。
时光荏苒,岁月如呼啸的风,呼啦啦已是过了十五年。
这十五年间,已改名为陆兰的小兰嫁给了邻村的一个农户,家里也新添了一个十岁的弟弟陆猛,陆微自己也在九年前随测灵的师兄入了道门。
月影横斜,草木疏落,本应该静谧安详的夜晚,远处却鬼影重重,呜呜咽咽,似有无数冤魂在嚎哭低泣。
忽然,一道黑影如疾风掠来。陆薇忙闪身一避,右手手腕急转上挑,打落扑来妖鬼。
看周围再无妖鬼袭来,陆微踏步上前,一剑刺穿犹在挣扎的妖鬼心脏,同时左手掐诀,一枚二级妖鬼化作青烟被收入腰间葫芦。
葫芦里已有三十只妖鬼魂息,本月的外门猎杀任务完成了。
于陆薇也不再逗留,收拾停当后下山来到镇碑附近,寻了一株大树下打坐调息。
陆薇是水木双灵根,草木葳蕤之地水木灵气充沛活跃,甫一入定,灵气便随着吐纳缓缓流入经脉,遍经全身经脉冲刷肉身后汇聚于下丹田。
陆薇方练气七层,丹田处是一片日积月累修炼形成的雾状灵气团。
等修炼到练气十层大圆满,丹田雾状灵气凝实方是正式筑基,修士筑基后也才是踏上修真一途。
在这里修炼速度比外门时快了近一倍,陆薇却深知修炼不能一蹴而就的道理,吐纳完三个大周天后便收功回了外门住处。
飞仙派在整个大陆算中等,祖师是昆仑宗内门弟子灵虚子,灵虚道人飞升前教导弟子并创立了飞仙门,旨在镇压冥域连通人界的一个入口。
门派规定凡是炼气期且没正式拜师的弟子都住在外门。每日上午两个时辰教授文化课,包括整个玄古大陆文字、历史、天文地理和一些算学;下午主要教授练气修真法门。晚上练气四层以下弟子可以接一些外门杂事堂派发的任务,比如照顾灵兽,照看灵田等等;练气五到八层有一些武学和修炼基础的弟子可以去猎杀冥界通道散逸过来的无意识的低价妖鬼;练气九层以上就要跟随门派筑基弟子外出任务。弟子筑基后方可进入内门,正式拜师成为门派中坚力量。
回到寝舍,发现住同一小院的柳青儿和苏琳琅还没回来。陆薇于是直接回了自己寝室,随手关闭禁制,终于放松下来。
房间并不小,由中间屏风分隔内外两部分。外面桌椅瓶几俱全,是休闲会客的地方;里面是衣柜床榻,是休息修炼所在。
陆薇将收妖葫芦和宝剑摆放好,对着自己打了个除尘诀,换衣后躺在床上。
随后闭目合齿舌抵上腭,两手拇指相交于小腹,双脚自然并拢,身松体静,匀长呼吸,渐渐陷入沉眠。
沉眠中的陆薇丝毫察觉到,平日戴在颈上的白玉化为一道灵光缓缓没入识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