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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耀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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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解真情遇而不得
    龙儿双手托腮,撑在石桌上,一双短腿坐在石凳上够不到地,来回晃悠。



    她望着自己的师父,眼睛闪烁着好奇与兴奋的光芒。



    师父对祖师婆婆的事情总是一笔带过,从来不与细讲,这次借了芝芝姐的光。



    她心中充满了憧憬,仿佛已经能听到那些遥远而神秘的故事在耳边轻轻响起。



    但凡讲故事,无不因讲述者本人的情感倾向,对故事中的人物有所偏向。



    林书卉自然也不例外。



    她看着双手交叠放于桌上,正身端坐的左芝,先是长叹一声,轻声幽幽说道:



    “男女之间的事纷纷扰扰,总逃不出一个‘情’字。”



    左芝一愣,想到林书卉数次对重阳真人“嗤之以鼻”,莫非是她家小姐和重阳真人之间……



    “我家小姐姓林,名朝英。”



    “小姐她风姿绝世,学究天人,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乃至军书战策无一不通。”



    “尤其是武学一道,依我看,天下间也没有人能胜她一筹。”



    林书卉说到这里,面露崇敬。



    左芝心想,林书卉小姐她巾帼不让须眉,堪称惊才绝艳。这样一位奇女子,怎么世间从未流传?



    林书卉收起表情,面露讥讽。



    “可笑那王重阳,连我家小姐都打不过,竟有脸当‘天下第一’。”



    说完她又叹一口气。



    “小姐她与重阳真人早年便已相识。”



    “后来王重阳弃文从武,小姐她与之书信往来颇为频繁,与他在武学、军阵上多有交流。”



    左芝瞄了眼旁边听得入神的龙儿,心中对林朝英也涌起一丝佩服。



    “后来王重阳兵败,避世于此,不见天日。”



    “小姐她不忍心他日日消沉,就上门激他出墓。”



    左芝忍不住问道,“那出墓了吗?”



    刚问出口,她就知道重阳真人定是出墓了。



    果然,林书卉看她一眼,继续说道:



    “他没受住激,出得墓来。”



    “小姐与他便在这终南山里结庐而居,练武抚琴,度过一段平静时光。”



    说完,她指了指某个方向,“就在那花谷。”



    左芝想象了一番,一对璧人,才貌惊世,花前月下,舞剑抚琴,琴瑟和鸣。



    月色幽幽面带羞,花香淡淡玉容柔。



    剑舞灵灵琴韵雅,情意融融两心投。



    林书卉接着说道:“王重阳曾遇奇人,得授先天纯阳童子内功。”



    “他颇为激进,为了进境,强破关窍,隐患颇多。”



    “小姐她便与他一道,往北极苦寒之地寻来千载‘寒玉床’助他疗伤。”



    “哪知这人出山见得人间苦难,竟又起了匡扶人间的心思。”



    林书卉咬牙切齿,“他回山后冷落我家小姐,一心筹谋抗金和练武。”



    “小姐她因王重阳的冷漠而伤心,日渐消瘦。”



    左芝听到这里心里也是一揪。



    “过得两年,小姐她终于是找上王重阳。”



    “小姐要与他比武赌斗。”



    左芝脱口问道:“赌的什么?”



    “就赌这‘活死人墓’归属与谁主谁从。”



    “要知道王重阳还要倚仗此墓起兵。”



    “小姐她觉得若是自己赢了,夺得此墓,王重阳就不得不听她的吩咐。”



    龙儿只当故事听,并不懂其中的爱恨纠葛,她听得眉飞色舞,接话道,“接下来我知道,一定是祖师婆婆赢!”



    林书卉又是长叹一声。



    “有时候赢也是输。”



    “王重阳输了后,便在终南山建道观,出家为道,这才有今日的全真。”



    “小姐她心灰意冷,待在古墓再不出去。”



    左芝也是惆怅难言。



    她细细思考其中的纠葛。



    林书卉她小姐强势至此,说不得反倒把王重阳推远。



    王重阳也是,莫非是练童子功练到上头,自觉给不了林朝英未来,便一味推拒?



    谁对谁错又有谁说得清呢。



    历来才子佳人的故事都是如此,左边是“追寻”,右边是“躲避”。



    从来“遇”与“得”是两截事。



    纵然如林朝英般风华绝代,也求而不得。



    林朝英前辈想必在墓中郁郁而终。



    倒也难怪林书卉对全真上下耿耿于怀。



    重阳真人同样也英年早逝。



    不晓得当他知道林朝英死讯时是何心情。



    左芝漫无边际地想着,就又想起她宸哥来。



    如果是宸哥,他会作何选择呢?



    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



    闻君未有意,故来相决绝。



    ……



    正当左芝作客古墓,聆听着尘封的往事时。



    陈宸正驻马黄河之畔。



    他所在的南岸,是一片广袤的浅滩和湿地。



    柽( chēng)柳丛生,芦苇遍地。



    在这片湿地上,一棵杨树孤零零地挺立。



    这棵杨树长相颇为怪异,不拘于常态。



    它立在自水,树干刚离开水面便已分岔。



    枝干扭曲坚韧,临到枝梢,如同战士长枪,倔强地直指苍穹。



    那棵树的下半身浸在水中,根系必然深深地钻入水下大地。



    若非如此,以此处水势,树早就被冲走。



    陈宸看到无数被浊水洪流裹挟而下的树干和枝叶,它们在这浩荡的河流中漫无目的、随波逐流。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这些树干、枝叶随河入海,但在与黄河水沙的抗争中,它们已然成为败者。



    这一刻,他反复在想:倘若我立在那棵树的位置,我能屹立不倒吗?



    河水肆虐,但当无数人如同无数棵树,站成风景,水就退却了。



    陈宸望着千年前的大河,水势似乎更为磅礴。



    河流迅且浊,汤汤不可陵。



    黄色水波和浪涛翻涌不休,滚滚东流。



    浊浪腾空,惊涛拍岸。



    他视线越过河水,放眼北望。



    黄河北面,历经千年风雨侵蚀,沟壑纵横,连绵不绝,宛如大地的脊梁。



    夕阳余晖下,山体红黄灰黑交织,更显苍凉与壮美。



    陈宸身后,全真众弟子也在放眼打量,除了郝大通、刘处玄、尹志平等少数几人下山游历,见过黄河外,其余几人也是第一次得见。



    尹志平见陈宸颇多感慨,略一犹豫,拍马凑到陈宸身边。



    “小师叔,我十年前曾远赴大漠,就是一路沿着黄河北上。”



    “途径壶口津,那番壮观景象至今难忘。”



    “东坡先生有诗云:‘急雨打空珠子散,乱云飞过鼎湖青。’形容得再贴切不过。”



    “那里离终南不远,等到回山,我陪小师叔您再去壶口津。”



    壶口津?陈宸瞬间反应过来尹志平指的是壶口瀑布。



    “好,一言为定。等此间事了,我们同去。”



    陈宸一拍“墨云”,正伸着脖子吃芦苇嫩芽的“墨云”转头看他一眼。



    “启程吧。”



    前方,河水逐渐泛青。



    派出昆仑五色流,一支黄浊贯中州。



    吹沙走浪几千里,转侧屋闾无处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