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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耀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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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过秦州心有不忍
    晨起动征铎,客行沿路昉。



    “悦来”酒招终于停歇,不再招摇。



    一路平安。



    穿过渭河河谷,就进入了夏金角力范围。



    秦州(今天水)近在眼前!



    十余年间,西夏在蒙兵的威逼下,屡次挑起与金国的冲突,不断南下蚕食金国临洮路,秦州变成了夏金交锋的前线。



    近年来,由于蒙兵给的压力日胜一日。



    西夏与大金同病相怜,这秦州元气渐渐恢复。



    作为丝绸之路重要关卡之一,秦州街面上来往客商不知凡几。



    但行商嗅觉敏锐,北方蒙兵南下消息传来,这秦州市面肉眼可见的萧条了起来。



    五月初七,酉初入城。



    进城时,东城门外道旁搭着三间棚子。



    这是何用?



    陈宸打量几眼,别过眼去继续入城。



    城内有座全真教道观,正好用来落脚。



    其他人昨晚都没睡好,自去休息不提。



    陈宸拉上尹志平,脱下劲装,穿上道观外门弟子找来的当地平民服饰,出门。



    街面上少有人行走。



    偶尔碰见一个,只见其眼睛发绿,面带菜色,如行尸走肉般游荡在街上。



    走了一程,陈宸远远瞧见街尾一名头包布巾的中年妇女,怀里揣着包裹匆匆疾走。



    走了几步,她不慎绊倒,包裹掉落。



    包裹巴掌大,兜着粟米,现在撒了一地。



    她大惊失色,赶忙弯腰去捡。



    谁曾想本空无一人的街道却“呼啦啦”突然冒出几名瘦骨嶙峋的“人”!



    他们疯狂扑上前去,如恶狗抢食般抓住地上的粟米,和着泥土石子就往嘴里塞!



    那妇女被人拽带到一旁。



    她拼命挣扎,大喊大叫,试图钻进人群抢回粮食。



    然而等那些“人”一哄而散,地上已经干干净净。



    地面,妇女头巾不见踪影,披头散发,嘴角溢血,浆洗得发白的衣服上满是脚印。



    她像是丢了魂,坐在原地发愣。



    忽然,“嘎嗷”,此人一声怪叫,跌跌撞撞跑远。



    陈宸收回目光,与尹志平对视一眼。



    “走吧,找人问问情况。”



    商会的有间客栈还未开到此地。



    此时秦州城中最大的酒楼莫过于“同福酒楼”。



    酒楼外站着两名膀大腰圆的“保镖”,正在阻拦几个“乞丐”。



    “乞丐”涕泪横流,骨瘦如柴,大喊:



    “刘掌柜,行行好,给点吃的吧。看在同为街坊邻居的份上,给口吃的吧!”



    两名“保镖”尽忠职守,堵在门口。



    陈宸打量几眼,往里走去。



    “保镖”瞄了一眼他腰间的钱袋子,撩起门帘。



    楼内人不多,三三两两坐了三桌。



    店小二殷勤地上来招呼。



    两人于临街一桌坐下,推开窗牖。



    “两位客官,吃点什么?”



    店小二麻利地摘下肩膀上的灰抹布,利索地擦了遍桌面。



    这抹布本色就是灰色,一点油污也无,干净得很。



    侧面说明这酒楼卫生搞得不错,客人也少。



    “小哥,门口怎么回事?”尹志平开口。



    陈宸出门不是单为吃饭,主要是想看看西夏民间情况。



    “唉,好叫客官知晓,那是家中无粮,求上门来。为这事,东家头发都愁白了。”



    “早几天有人来求粮食。东家心善,开始还让掌柜送了点给他们,后来实在太多人堵门,送不起。”



    “然后就有人堵着门骂,骂的可难听。最后只好请人守着。”



    尹志平巧了一眼陈宸,见他听得认真,继续问道:



    “你东家这生意天天这么清淡,不赔本?”



    “那不能够。”



    小二给两人倒上一碗茶汤,嘴里没停。



    “前段时间还很兴旺。”



    “一个多月前,大家都说蒙古人要打来了,过路客商也少了很多。”



    “这生意就一日不如一日喽。”



    “吃点什么?”



    “两碗宽面,一碟时蔬,一碟豆干,再加四个水煮蛋。”



    “好嘞!”



    客少上菜就快,不多时就齐了。



    陈宸边吃边运气于耳窍,让本就习练鸣天鼓而有所增强的听力更上一层楼。



    尴尬,身后一桌人在聊什么听不懂。



    党项文字与汉语“论末则殊,考本则同。”但是读音大相径庭。



    出门在外多学一门语言格外重要!陈宸心中感叹。



    “掌柜的咋了?”



    堂后传来小二的声音,他疑惑地问道。



    一个陌生声音先是叹了口气,然后话语声传来,“咱们去迟了,粮食又涨价了!”



    “又涨?粟米不是前天刚涨到五十文吗?”



    只听声音都能想象小二难以置信的模样。



    “涨到多少?”



    掌柜语气沉重,“粟米六十五文一斗,麦一百三十文一斗。”



    “哈?”



    “就是一帮奸商!囤货居奇!”掌柜语带愤懑。



    要知道,他四月去买粮时,粟米才八文一斗,麦子十六文一斗!两月不到,翻了八倍多!



    又听小二的声音传来。



    “那掌柜您买了吗?”



    “不买吃什么?喝西北风啊?”



    “那咱家的饭菜可没涨多少,照这价钱,要亏本啦!”



    “就你话多!”掌柜呵斥一句。



    “你吃住都在店里,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有这功夫担心,不如去后门搬粮食!”



    “好嘞,您歇着,我去搬。”



    陈宸心里一沉。



    所见所闻都对上了。



    这粮价的涨幅,显然已经超过绝大多数老百姓的承受范围。



    而且,这还是秦州!距离前线还有数千里之遥!



    战争的恶劣影响传导得如此迅速,让人措手不及。



    陈宸没心情再听下去,匆匆吃完饭欲回到道观。



    “小师叔,这是人祸吧?有人借机敛财?”



    天已大黑。



    回去的路上尹志平沉默许久,憋出来一句话。



    “是人祸。”



    “但恐怕不是敛财那么简单。”



    转过街角,来时还空无一人的墙根多了一团倒伏在地的黑影。



    “志平,如果粮食短缺了一成,那粮价绝对不止上涨一成,而是会无止尽上涨,直到有一成的人砸锅卖铁都买不起粮食,最终饿死为止。”



    尹志平听后一怔,细细思索。



    走得近了,从衣着判断,那黑影竟是先前跌倒,粮食被抢的妇女!



    黑灯瞎火,看不分明五官表情。



    仅用听的,陈宸就判断这人已是奄奄一息,气若游丝。



    不对!两人呼吸声!她身下有道更微弱的气息!



    她听见脚步声,猛地翻身平躺,颤颤巍巍地托起一直护在身下的襁褓。



    黑色夜幕下,深陷的眼窝宛若两个黑洞,瞧不出一丝半点神情。



    唯独她竭力稳定双手,奋力托举的一幕化成雕像剪影!



    陈宸伸出双手,接过襁褓,张嘴想对她说声什么。



    骨节毕露的手无力摔落地面。



    呼吸停止,已是撒手人寰。



    “你运轻功先行一步,速回观内!去后厨盛碗米汤,来我房内!”



    “找个人,把她葬了吧。”



    “不然……”



    陈宸疾声招呼尹志平,不然什么却没往下说。



    自己拿袖子兜住婴儿,挡住夜风,不摇不晃,快步前行。



    “米汤!已经吹温!”



    陈宸才带娃回到自己屋里,尹志平端着碗冲了进来。



    “用筷子沾湿滴入她口内。”



    陈宸右手平托襁褓,左手轻轻一抚后颈,帮助瘦弱迷蒙的婴儿张嘴。



    一滴,两滴……直到她下意识闭合嘴巴,沉沉睡去。



    “呼~”尹志平长出一口气,放下碗筷。



    陈宸一边轻柔地摇晃,一边沉思。



    必须了解下形势!



    “志平,把负责此处道观的外门弟子喊来。”



    尹志平听后,应了句,立马转身去叫人。



    片刻后,此地道观住持,外门弟子林宏伟跟着尹志平来到屋内。



    “小师叔,您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