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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异闻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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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为有源头活水来
    然后我就听到了隐隐约约叫我吃晚饭的声音。我必须立刻行动。



    从我的房间到餐厅大概需要五秒,考虑到开门和因此带来的减速与加速过程,大概需要七秒。而留给我的时间大概是十秒左右。



    超过这个时间,就会被判定为对父母的不尊重,继而引发父亲的咆哮。顺带一提,由于我的胆子比较小,这一机制通常由我妹妹触发。



    “楚安,你在干什么呢!?”除了父亲之外,对暴力罪犯实施抓捕的警方工作人员也可能发出这样的咆哮,只是未必每次都这样。



    既然是重生,也就见怪不怪了。只是,桌上的这一碗汤很让我在意。



    从分工来看,我的母亲是家庭主妇,但从技能和态度来看,却不是这么回事。她做菜颇有金庸小说中“独孤九剑”的韵味。



    荤菜式:切片或者切块,用油炒一下,加盐加料酒加酱油,然后加水炖。



    素菜式:砍几刀,用水煮,煮完用酱油拌一下。



    汤式:主料(通常是素菜)用油炒一炒,加水加盐炖一下,放进各种配料,盛出来。



    “厨房三式”加上米饭,构成了我家亘古不变的菜单。



    她更多的心思在对我的“教育”上,希望通过对我的教育彰显自己的能力。



    可惜,从我的视角看,只不过是不好好干家务,变着法子的骂我而已。



    碰巧,我的成绩在初高中是班上最顶尖的,小学时,也是班上最顶尖的之一。于是,我的父母以一种在我看来很神奇的、我仍未摸清的逻辑(我甚至不清楚他们二位是否用的同一套逻辑),把这一切归功于自己。



    至于和我类似遭遇的妹妹为何不是顶尖,以及实际取得成绩的我怎么认为,他们从未关心过。



    而这一碗汤,可以说包罗万象——萝卜、白菜、芹菜、肉片、鱼圆、青菜、西红柿、荷包蛋、鸡蛋花、牡蛎......



    看起来真的很像是经过精心准备的,但我清楚母亲不是这样的人。吃苦耐劳、什么东西都吃得惯的父亲也不像是会提这种要求。



    所以我知道,肯定是那招!



    用一句诗来概括,就是:“为有源头活水来”。



    它原本的意思,在小学我就学过了:人只有不断学习,才能保持自己“清如许”的精神状态。



    当然,对我的父母而言,他们对诗没什么兴趣,对中国传统的心性论和工夫论也没兴趣。他们只对“分”和他们认为的靠着“分”就能换来的“名利”有兴趣。



    所以,这句诗在我家饭桌上的意思是,用一点剩菜剩饭,不断往里加新东西,从而达成顿顿买新菜,顿顿吃剩菜的效果。



    “源头活水”指的是不断往里加的新食材,但从根本上来说,是我亲爱的母亲那颗惰怠又虚荣的心。



    让她真的去做什么,她是不愿意的。但是她又必须顶着个好听的名字,所以人为制造一些苦难,然后对表示不满的人大加指责会是一个好的选择。



    因为不用真的做什么,而且比真的做了什么更有存在感。



    总的来说,我认为,眼前的这碗汤不是一次成型的。



    尽管从空间上看,这些食材混在一起,不分彼此。



    但是,如果加上时间轴,那么这碗汤就是像页岩一样层层累积、次序分明的——白菜肉片汤+西红柿蛋花汤+青菜鱼圆汤+芹菜牡蛎荷包蛋汤(当然,这个汤本身我就看不懂)+可观测宇宙内任意的我母亲认为不加进去就浪费了的东西。



    所以,我就确认一下吧:“妈,这一碗这是第几顿了?加进去的东西都够做很多份新汤了吧?”



    “那怎么办?!好好汤的,又没坏,只是没吃完,难道倒掉?!太浪费了,我们那时候......”是我妈无疑了,这种不管你和她说什么都加重语气反呛回来的说话方式,老实说我没见过第二个人用。



    “你有病啊!信不信我打死你啊!?”父亲突然对母亲吼道。



    虽然他似乎也反对我所反对的,虽然我都已经重生了,但是我还是吓了一跳。



    “我每天为了你们,多累啊...没人能理解......”母亲开始抹眼泪。



    我又好气,又好笑,只是,如果没有重生,这时候我是绝对不敢发话的:“那每天加热剩饭就不累吗?还是说你觉得我们吃了剩饭就能理解你了?那又要上班又要做家务不是更累?”



    前世说出这些时,她总是说“已经过去别再提了”。



    重生后,我得以在事情还没有过去的时候论一论理。当然,现在的我,还不具备动手的资本,话不能说得太到位。



    事情当然是不了了之的。虽然这件事在道理上很荒唐,但是这个家是没有道理的。



    与前世不同的是,我在回房前去了趟妹妹房间。



    “他们有病,别理他们。长大了想办法搬走。”我认为我的这句话比其他的安慰更有价值,这是我二十多年人生经验的升华概括。



    在前世,妹妹意识到这一点比我早得多。



    只是不知道,这句话会不会被世界线收束掉。



    不过,我还记得,第二天要打大仗,一定要先休息好。



    也存在着我一觉醒来又过了几年的可能性,但这也不是我能控制的。我能做的就是尽量收集信息。



    不对!等等!



    我这时候是三年级,而我要到四年级才开始学着做饭,进而开始留意饭菜,才有可能对饭菜提出异议。



    太早了,无论如何太早了。前世的这件事起码是四年级学做饭之后的事情,甚至有可能是五六年级。



    就因为重生过来的我有了对烹饪的意识,所以这件事就提前了?



    之前美术课后的唠叨和捐款事件好歹是同一学期的事情,这次干脆跨年了?



    这次改变的不仅是间隔,甚至是事件的先后顺序。如果存在着对原本世界线的某种偏离,那这次毫无疑问地加剧了。



    能够被称为“记忆锚点”的事件以比重生前更密集的次序发生,相互之间的先后顺序也不一样。



    这是否意味着,就算明天我不发难,也会发生某些在前世就令我印象深刻的事情呢?



    从目前的情况看,对真相的每一步靠近,都似乎在远离它。



    人一旦意识到自己无法掌控什么,就开始不安。



    而我就很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