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1月末,农历除夕前夕,湖南娄底火车站,天空又下着倾盆大雨。拥挤的人潮里,走出来一男一女,就是本卷的女主刘燕和作者本人皮安迪。最美的不是下雨天,是曾与你躲过雨的屋檐。
我正准备买把雨伞,刘燕的姐姐和姐夫就到了车站来迎接,雨过天晴,天边出现一道彩虹。我和刘燕坐进小轿车,姐夫递来一支烟,我说:哥,我不吸烟。姐夫递来一槟榔,湖南人最爱嚼槟郎。车子开了一小时,到了一个小山村。刘燕指着前方一座两层小楼说,哥你看,那儿就是我们家。刘家人对我的到来都非常欢迎,也很热情招待,做了一大桌丰盛的年夜饭,刘妈妈不停往我的碗里夹菜。饭后,刘妈妈收拾出一间房让我一个人住。刘家姊妹六个都长大了,刘妈妈没事儿就在家带带小孩,打打牌。
刘燕在家和姐姐们打麻将,我不会玩麻将,就想听听歌。“刘燕,把MP3拿来我听听。”可能当时她手气不太好,就把M P 3扔给我,有点不耐烦地说:还给你,你下的都什么歌啊,一点儿也不好听!那是燕子第一次冲我发火。刘家姐姐都劝小妹:刘燕你别这样对皮皮,人那么远的把你送回老家,哪儿对不起你了啊?我说,没事儿,姐你别怪她,你们继续玩吧。
我拿着MP3独自回到房间静坐发呆。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想着年后的打算,我打开箱子整理行李。这时,刘燕忽然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几个小金桔,看见我在收拾行李,她误以为,我生气了要走。刘燕柔声地说:哥,你要去哪儿啊?过了年再走好吗?年后才好找工作啊!
我说:我现在哪儿也不去,在这个家我感到很温馨,我怎么舍得那么快离开呢!刘燕又开心地笑了,把手里的小金桔递给我。
刘燕说:哥,过完年,我还去长沙,跟我姐姐学美发。你年后有什么打算呢?
我说:我也去长沙,到人民路广告公司找工作。
刘家附近有个小商店,除了卖一些烟酒零食小百货,还有1 0台电脑可以上网,每小时2元。刘家有三个小朋友:最大的娜娜九岁,在她很小的时候,爸爸在一次矿山事故遇难,妈妈改嫁,姑姑(刘燕的大嫂)觉得小丫头挺可怜,把她接到刘家,当亲生女儿一样抚养着。最小的男孩子强三四岁光景,是刘燕三姐的儿子。虎头虎脑的小子强,调皮而不失可爱。子强跟着我到小商店,得到了他想要的零食和氢气球。氢气球系着一根细长的线,子强开心的玩了一上午,他那胖乎乎的小手一松,氢气球飘到了楼顶,子强哭闹着让我帮他捉住。楼梯间有一道门可以上去。氢气球随风飘向远方,远方是一片青青的山岗。
我说:子强乖,别哭了,我再给你买一个。
子强说:不,我就要那一个。
我准备下楼,才发现楼梯那道门已被子强在里边挂上。
我说:小子强乖乖,快把门打开,你想要什么,叔叔给你买。
子强说:不开不开,我不开,妈妈没回来,谁来也不开。
刘燕和姐姐、姐夫都出去了,刘妈妈也没在家。娜娜在楼下写寒假作业,听到我在楼顶的呼喊,上楼帮我把门打开。娜娜说:小子强,你真坏,干嘛不让皮皮叔叔下楼来!
那天夜里,窗外又下起大雨,我头痛得翻来覆去睡不着,想必是着凉感冒。天亮后,刘燕叫我到村里诊所看一下,我不知诊所在哪。娜娜说:我带皮皮叔叔去吧。我撑着雨伞,娜娜跟在身旁,走过一座小桥,又绕过一个池塘,就到了地方,量了体温正常,老中医说,回去注意休息,别太疲劳,很快就会好。到了中午,雨过天晴,我的头痛不再痛,没有人歌颂,总有人被感动。
娜娜指着远处的一座教学楼说:皮皮叔叔,那儿就是我们学校,你想去看看吗?
我说:好啊。就跟着娜娜沿着弯弯曲曲的山路,一起走到那所山村小学。寒假的校园,显得格外安静,操场里只有几个小学生在那儿打篮球。我跟着娜娜走近教学楼,娜娜说:皮皮叔叔,我带你到我们班去看一下吧。
我说:这学校都放假了,娜娜你们班的教室没锁门吗?
娜娜说:我有我们班教室的钥匙,班主任老师让我拿着的。
娜娜打开教室门,我看着那破旧的桌椅,仿佛又回到90年代初的朱庄小学。
正月初六早上,张建打电话到刘家,刘燕不在,我正好坐在旁边,拿起话筒。
张建问道:喂,刘燕在吗?”我一听是他,就说:张建啊,你在哪?还好吧?
张建一听是我,就火冒三丈的骂了一句:关你屁事,滚你X X的。
我气得挂了电话,张建又打过来,我拿起话筒说:刘燕不在,你打她手机好了。
张建说:她手机打不通,你帮我叫一下。
我说:关我屁事,滚你X X的,然后就挂了电话。
刘妈妈问是谁打来的电话,我说,是个骗子。刘妈妈说:噢,那就别理他。
刘燕回家后,还是听说张建往她家打了电话,可能张建上网在QQ里告诉她的。刘燕有点儿生我的气,怪我不叫她,而且大过年的还跟张建对骂。虽然刘燕离开杭州回到湖南老家,但她心里还是想着张建的。那天上午,我启程去长沙,先到镇上坐开往娄底的汽车,刘燕去送我,走在路上,刘燕和我还在争论不休。我说:我哪知道是他打来的电话啊?接了电话听到是他,我还礼貌的问他过年好,他却骂我!我送你回家,又没把你怎么样,我有什么错?他凭什么骂我啊?如果这样一个没教养的男人真值得你爱,你还回杭州去找他吧!”
刘燕忽然停住脚步,瞪眼看着我说:既然这样,你自己走吧,老娘不送你了!
我拉着行李箱,独自向前走了一段,再回头看,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远。我继续向前走,没再回头。大约又走300米,忽然听到身后,娜娜在叫我,皮皮叔叔,等一下。我回头看见娜娜和刘妈妈,还有刘燕的姐夫骑着摩托车,带着她姐姐,很快追上了我。刘燕的姐姐和妈妈说:皮皮,记住以后想家了就回这儿来,我们家永远欢迎你。听到这句话,我真的好想哭,却哭不出来。刘姐姐叫我坐上摩托车,坐在她前边,姐夫发动摩托车把我带到镇上。开往娄底的中巴车来了,我坐上车,向刘家姐姐和姐夫挥手道别。我到了娄底火车站,买不到去长沙的火车票,只好又改坐汽车。汽车站也有好多人,毕竟春运期间,争先恐后的挤在上车门口。
晚上8点,我到了长沙汽车南站,我找到开往人民路的公交车。自从20 05年底,我离开长沙回到杭州,时隔一年,当我又站在人民路巨星广告公司的门口,情不自禁的未语泪先流,仍感恩宋姐曾给我一份稳定的工作,虽然那时年底被宋姐辞退,但那确实是因为我的工作状态不佳。这次回到长沙,我还是想回到巨星公司,希望宋姐把我重新认识。
我在巨星公司附近的旅馆给宋姐写信,写到自己在长沙流浪被宋姐收留,写到后来无奈离开,黯然回杭州,以及回杭之后的情况和现在的工作能力,并提出了一些有利于巨星公司兴隆发展的合理化建议。我在最后承诺,我不怕辛苦,也不在乎薪酬,只为感恩宋姐,所以才想再回巨星,希望宋姐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写到半夜,足足写了八张,目的只有一个:重回巨星。第二天早上,我到巨星公司门口,看到曾经一起工作的同事们,就问他们:宋姐在吗?
同事李林飞说:宋姐刚才出去了。
“请帮我把这个交给宋姐好吗?我到手机店去办一张本地的卡,一会儿就回来。”我把写给宋姐的信递给李林飞。宋姐回到店里,看到我写给她的信,又惊讶、又高兴、又感动。宋姐给我打电话说,你先去别的地方找找看,等我们这里再有需要,我一定会给你打电话。
“好的,谢谢宋姐。”我走出巨星,向右走了五分钟,在中泰广告求职成功。上班第三天,宋姐打电话对我说:“你找到工作了吗?如果没有,可以到我们公司来上班了”。原来,巨星的同事“眼镜哥”刘迪平过了年没再回来上班,而当时巨星公司已开始繁忙起来。我接到宋姐的电话,激动得在中泰广告上了三天班的工资都不要了,就立刻归心似箭的回到巨星。巨星员工宿舍在公司后边,走过去大概十分钟,是宋姐给员工们租的一套两室一厅的老房子。我到长沙没带被子,刘燕发来短信:哥,我有一床被子还在马栏山西湖楼,你有空可以自己去拿一下,我把我同事小云的电话号码给你,你到了那儿找她就可以了。
我向宋姐请了半天假,坐公交车到开福区马栏山西湖楼,到了那儿拨通小云的电话:喂,你好,小云,我是皮皮。
“嗯,皮皮你好,刘燕已经跟我说过了,你到了吗?现在在哪?”
“噢,我就在你们楼下”。
“你在那等一下,我马上过来”,一会儿,小云穿着一身旗袍(西湖楼酒店员工的工作服)走过来,“你是刘燕的皮皮哥吗”?
“是的,你好,小云”。
“走吧,跟我一起到我家,我把她的被子拿给你。”
“这样不好吧,你男朋友看见要误会的。”
“没事儿,他不在家,而且,他不会多想的”。
小云开了门,让我进屋坐下,把刘燕的被子拿给我。我接了被子说:小云,谢谢你,我要回去上班了,我只请了半天假。
小云说:不用客气。她锁上房门,把我送到楼下,就回去上班了。我站在那儿等公交车,忽然发现,西湖楼酒店的斜对面就是湖南卫视所在的金鹰大厦。回想20 05年夏天,我在长沙流浪街头,却不知刘燕就在马栏山西湖楼,刘燕也不知我在德雅路兄弟食堂,时隔一年,我们才有缘在网络相识,真是应了一句老话:“无缘对面不相逢,有缘千里来相会!”
2007年春天,我回到长沙巨星广告公司,用实际表现证明了自己。“眼镜哥”刘迪平也回去了,宋姐却没再给他机会,而继续留用我,因此,心存感恩的我更加努力工作,孜孜不倦。然而繁忙的体力劳动,让我再也无暇顾及,最初的梦想。我不怕累,不怕苦,只怕再多努力也无助。沉沦苦海无尽的挣扎,深度抑郁,严重失眠,话说这些年,我又何曾安然入眠?一人花开,一人花落,这些年从头到尾,无人问津。那年4月初的一天傍晚下班后,我给养父母打电话,听到了令我感到不安的消息——聊着聊着,养父母说:你那个满集的娃舅到长沙去了。“啊,他到长沙干啥去了?”
“他家有个邻居在长沙做建材生意,叫他去帮忙。”
满集,与皮家所在的瓦关相距5公里;娃舅,养母雷氏的表弟,生于50年代一个老头儿,小名一个“娃”字,所以称之为“娃舅”。20 02年夏,皮二姐夫把16岁的我暴打后,娃舅到皮家走亲戚,听说了这件事,作为长辈,没我说一句公道话,反而恶言相加。因此我才被迫离开皮家,到县城小饭店当童工,自力更生。听说娃舅也在长沙,这一消息带给我的并不是亲切感,反而更忐忑:娃舅若听说我在长沙寻亲的事情再对养父母说……我心里乱如麻,却又不能问,越想越害怕,我决定离开长沙,虽然逃避并不是办法。坚持到劳动节放假,5月1号黎明,我悄悄的搬出员工宿舍,住在火车站附近的旅馆。那天夜晚,我拨通了刘燕的电话说:燕子,我来看你了,你有没有时间来接我一下?刘燕也在长沙,在她姐姐的理发店里帮忙。刘燕问:哥,你在哪啊?
我说:我在汽车南站,我记得你好像说过,姐姐的理发店在长沙汽车南站附近。
“你怎么去那了啊?理发店现在搬到别的地方了,这离那儿远着呢!”
“那你在哪啊?我明天就要走了,去BJ,走之前,我想来看看你。”
“什么?你在长沙做的不是好好的吗?干嘛要走啊……那你坐个摩的,告诉摩的师傅,到湖南钢材大市场,到了给我打电话,我叫人去接你。”
我坐摩的到了湖南钢材大市场大门口,给刘燕打电话,一位大男孩来接我,那男孩就是刘燕的新男友,家里给她介绍的,两情相悦,已订婚。我跟着刘燕的未婚夫到了理发店,刘燕正在用电吹风给一女顾客吹头发,姐姐给我倒了一杯开水,姐夫让我在店里等一会儿,等下班后一起去唱歌。湖南人除了爱嚼槟榔,还很爱唱歌。夜晚走在长沙街头,铿锵有力的歌声就响彻在四面八方的大小歌厅。理发店对面的歌厅在二楼,刘燕的未婚夫背着她上楼梯,我走在后边,打心里为妹妹高兴。我和刘燕的家人在歌厅欢唱到午夜12点,回到住所休息。
那一夜,我独自睡一房间,刘燕和她男友在对面房间。天亮后,我早早起来,匆匆赶赴长沙火车站,都没来得及告别。开往BJ的火车缓缓驶出长沙,出了湖南,我一直望着车窗外,思绪万千。2007年5月,那是我第二次离开长沙。
我到了北京西站,打电话到雷小楼的三舅家里,三舅妈接的电话。三舅在BJ昌平,他很忙,三舅妈把安姐的手机号码告诉我。我和安姐已十年没见,平时也几乎没通联,接到我的电话,安姐有一点惊讶,她说要到车站接我。我说:姐,你对我说我坐几路车,我自己坐车来就行了。我坐6 7 3路到了姚家园,终于见到阔别十多年的安姐,已经是两个男孩儿的妈妈,他俩儿子都在BJ上小学。安姐晒黑了,变胖了,再也不是我童年记忆中的模样了。
安姐和安姐夫每天踩着三轮在北京街头卖水果,起早摸黑的挣钱供孩子们上学。一家四口住在姚家园一间不足十五平的简陋出租房,屋里堆满了杂物和批发的水果,还有一张上下铺的床。第二天早晨,我带着俩小孩儿吃了早餐,就坐公交车去应聘广告公司的工作。安姐和安姐夫去卖水果。我去了几家广告公司应聘,都不太顺利,夜晚回到安姐家,又在那儿住了一夜。我想起两个表哥在海淀,就跟安姐说,想到海淀去看看他们。我到BJ的第三天,安姐夫正好要到海淀水果批发市场去进水果,我坐在电动三轮车后边,就跟着安姐夫一起到了海淀。
表哥表嫂们,也有好多年没见,都热情招待。振威哥让我跟他帮忙卖水果,香蕉一块五一斤,西瓜也很便宜,顾客络绎不绝。早上装满一车的香蕉和西瓜,到傍晚就卖完了。振威哥每天开着面包车,来往于水果摊和出租房。我在振威哥那帮忙卖了几天水果,还是一心想回到广告行业,因此决定回杭州找工作。好不容易去趟BJ,没去故宫、天安门,也没去长城,鸟巢、水立方正在建设中,One night inBJ,来去匆匆似枫叶飘零。表姐表哥表嫂都很忙,我独自拉着行李箱到北京西站坐上开往杭州的列车。回到杭州后,我在新塘路百能广告公司求职成功。心中枷锁没解除,到哪儿又能安之若素?这一次,我选择了南京。
2007年7月2 0号,我在南京天龙广告公司求职成功。天龙公司厂房的门口有一副壁画,壁画中有一双手从一个幽深的湖面托起一个婴儿,百思不得不知其解。宿舍在凤凰街8 4号一栋老房子,与公司厂房之间隔着一条秦淮河,我每天上下班都从秦淮河的小桥上经过。小桥上有位大叔在摆摊卖旧书,我买了一本《安徒生传》,一本儿童文学作家曹文轩的《草房子》,读的津津有味,爱不释手。后来,《草房子》借给天龙公司的一女客户阅读,一直未还。
每天下班后,同事们都在看电视,我在专心写作,没人知道我在写什么,别人不问,我也不说。我在报刊亭买了一本《知音》杂志,看着杂志里刊登的那些社会百态、触动人心的故事,我也迫切希望和知音杂志的编辑取得联系,讲述自己的亲历故事和年少的梦。时任武汉《知音》杂志编辑的李玉申在办公室接了我在南京拨打的电话。可是电话接通,我又不知从何说起。
我每天都往李编辑的办公室打电话,从我语无伦次的叙诉中,李编辑也似懂非懂,他劝我安心工作,不要胡思乱想。可当时李编辑的话又如何能够挽救流浪少年那脆弱不堪的心灵?回想2005年夏天在杭州与女记者程洁、在长沙与《真情》栏目组工作人员,我当面都未曾说清,更何况我与李编辑只是在长途电话里沟通!
我想起杭州那位持枪抢劫犯在逃亡两年后终于不堪承受压力遂而联系了女记者程洁引导他投案自首,最终打开心中的枷锁。而自己不但并不曾违法犯罪,更是一个受害者,却为何还要如此惶恐不安的逃亡?难道一定要等悲剧发生,才能引起媒体和社会的关注及重视吗?
天龙喷绘公司有个做平面设计员的女孩名叫马融,喜欢音乐,常常带着耳机听M P 3,她曾把MP3借给也喜欢音乐的我听。可是精神已在崩溃边缘的我试图亲酿悲剧以敲响社会警钟。那天夜晚,马融在公司加班,我就躲在她下班回宿舍的必经之处.,漆黑的楼道里,我带着耳机单曲循环《等一分钟》,也许以后就没机会听了......我准备杀了马融,然后去公安局自首。
就在马融快下班的时候,我的理智也逐渐清醒,我终于觉悟:再苦再难也不可行凶杀人,更何况那女孩与自己无冤无仇。想到这里,我没再冲动做傻事,马融也平安躲过一劫。第二天上班,马融说她在夜里梦见自己老家的房子着火,这位好姑娘却浑然不知,自己差一点儿就香消玉损在我的心魔之中。时光荏苒,一晃许多年,马融姑娘或许早已忘了我曾与她同在屋檐,我却依然记得那位差点儿被我伤害的女孩,她最近还好吗?无从知晓,但愿她幸福平安。
2007年中秋前夕,我在天龙公司的工作已经完全不在状态,上班时间躺在厂里的水泥地上哭喊,同事问我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却说不出来。夜已深,我在厂房的大门上,写好了遗书,然后走到秦淮河那座小桥上,我想纵身跳河以求解脱,却没勇气涅槃重生。凌晨4点,我起床下楼,拿着喷绘布系在最高的单杠上边,爬上单杠自缢,没想到那喷绘布竟然断开了,我跌落到地上,没死成。我又拿着一盒新刀片,走在南京虎踞路的大街上,想找个地方割腕。我蹲在一家理发店门口望着天空,乌云密布。我拿出新刀片……就在这时,一位阳光男孩,天龙广告公司的同事邓云路过,正好看见我把刀片放在自己的左手腕。
邓云问我:“小皮你怎么了?”他把我从地上扶起来,撑着雨伞,一起走向天龙公司。我们走上小桥那一瞬间,天空中的雨点就像断了线的珠子落进秦淮河。大雨一直下到中午才停歇,我的忧郁心情并没有好一点儿,等到傍晚下班,我坐公交车到了南京长江大桥,夜幕降临,正是交通晚高峰,身旁车水马龙,还有运沙的大船在桥下穿梭。人生难得再次寻觅相知的伴侣,可生命又终究难舍蓝蓝的白云天。我爬上桥栏,徘徊在生死边缘,犹豫不决,直到路人报了警,并拨打新闻热线,称“有一男子要跳江,你们赶快过来。”
等到记者赶来,我还在犹豫。那记者一把将我从桥栏上拽下来。这时,11 0警车来了,把我带到派出所,耐心的问询和劝导,我还是一言难尽地说不清自己到底怎么了,民警叔叔为我泡了一桶方便面,我也不吃。我想让警察放了我,就假装自己想通了,保证不再跳江,不会再轻生、不再做傻事了。民警问我住在哪里,可以开车把我送回家。我说,我住在凤凰街8 4号,那离这太远了,我想去网吧上网,明天天亮再回去。
民警听到我说想去网吧,就以为我只是个痴迷网络的问题少年,只要有网上,就没有危险。于是,民警骑着电动车带我到了一个网吧门口,说道“小伙子,你可别再想不开了啊!”
“嗯,我知道了,谢谢叔叔,您放心吧”,我说完,警察叔叔就骑车回派出所了。我到网吧开了一台机子,登录榕树下文学网进入《田园》社团看了看自己发表的诗歌和文章。
寻觅
我不知自己/生在几月/却最喜欢冬季/飘雪的的童话里/是谁的羽毛在飞?
不必担心满天的乌云/它还躲在春雷之后/等着夏天的狂风吹/我可能生在江南/
却从小长在华北/那苦难的岁月里/是谁的眼泪在飞?离别了十八年后/才跟着感觉寻回
心中思念的亲人在哪里?盼望着重逢团圆的故事结尾/我不怕严寒/只怕夜太黑/
不冷的冬天里/是谁的歌声在飞?那丢了孩子的母亲/一定也在人海寻觅/
她揣着我儿时的照片/虽然颜色已褪
母亲
你从未弃我而去/是那天边的一阵风/把我带到了噩梦里/多少年坎坷艰辛/
儿的伤痕暂且不提/你那额前的白发/是否又多了几许?原谅我那时很小/你的样子/
我记不太清/但我知道心灵感应/如果苍天感动/保佑远方的亲人/让我们早一天重逢
呼唤
春风又绿了大江南北/阳光照耀着长城内外/祖国的花朵年年盛开/我只有一点不太明白
同一片蓝天下/为何不能有一样的童年?我怎能再任由命运的安排!听着梦中母亲/
一声声呼唤/盼着我回来
我在QQ空间的留言板看到刘燕给我的留言:“哥,好久没有你的消息,你现在在哪啊?过得还好吗?我和我的家人都很想你,你什么时候再来我家?”那一刻,我心中一股暖流,很想再回到湖南娄底的刘家去看看。可是那半年颠沛流离的奔波,我已心有余而力不足,甚至都没勇气再跟刘燕联系。精神已近崩溃边缘的我,没再给刘燕任何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