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欲裂,微睁开眼睛,阴沉的天空昭示着大雨的前兆,起身看向不远处,生锈的铁栏杆歪歪绕绕地围着一座年老而华丽的庄园。
真是奇怪,本应降落于水面被砸成肉泥的身体,此时却又离奇地被传送至此地。
但是,总感觉身体有哪里变得奇怪了,虽然并没有预想中的剧痛,却莫名感觉衣服变大了,起身后本应匝紧的裤子变得蓬松而容易脱落,迫不得已只能卷起裤脚,勉强得捧着一身松弛的衣服,拉起裤子蹒跚地朝庄园走去。
在跨过伏倒的铁栏杆时,衣物被铁杆头勾住,雾生不由得摔了一跤。
“好疼!”
不知为何,雾生感到这次摔跤比以往都要疼,但是另一件事更加令他震惊——在他发声时,出来的却是稚嫩的女声。
无论是在城市如水般融化,还是腾空而起的鲲鹏,这些离奇的事都他已经亲身经历了,况且照常理来讲,雾生应当已经死在了那个无边无际的大海里才对。毫无疑问,他也成为了这古怪世界的一部分。
“而成为这个世界的一部分,也应当发生改变是么?”
雨水落下,在被淋湿前雾生跑到了庄园大门,腐朽的大门已经彻底坏死,但是微微外倾的状态使得它正好可以容纳一个人的身体挤进去。
好在这所废弃的庄园并不漏水,但是黑暗的大厅着实有些让人望而生畏。
借着大门透进的一丝光亮,尘埃中的烛台旁还留有几根零落的火柴。擦过粗糙的裤腿点燃火柴,用了三根才勉强点燃一根蜡烛。
把能手持的烛台上的蜡烛全点燃后,借着烛光雾生小心翼翼地朝里面走去。然而,没走多远,客厅的油灯像是有感应似的一盏接一盏亮起,如果那能称得上是油灯的话。
安静而诡异的蓝色火焰平静地映照出庄园的内景,优雅而沉抑的氛围中两台巨大的钢琴分布左右,一台占据了庄园内一面墙的管风琴占据中央。而在这三台巨物旁边,散落着各种各样的乐器。
外面狂风大作,雨水疯狂地捶打着这座庄园,但是里面却意外地安静。门外的凄凉荒芜,门内的豪华瑰丽,两者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这奇异的现象激起了雾生长此以来沉寂的好奇心,他重新审视起这里的一切。
透过门缝往外看,歪斜的铁栏杆此起彼伏,横七竖八,有些地方都已经彻底锈蚀而几乎与泥地融为一体。时间在这里留下了极深的烙印,荒芜的前花园里枯黄的杂草拥簇在一起,在雨水的冲击下匍匐于泥泞的土地中。
回到这座庄园那硕大的客厅里,有如盛大的晚宴即将举办时才会布局的音乐器材,十分讲究的桌椅摆位,以及若干低调而奢华的挂画和小摆设,无不彰显着这个庄园主人身份的尊贵。但是,破旧的大门已经默默暗示了庄园荒废已久,但里面的一切却依旧如此优雅庄重,展现着这座庄园原本的那份生命力,可见它的主人对它是如此重视。
“真是美丽的地方,虽然我很喜欢,也不是很想打扰这座庄园的宁静,但是我确实需要先在这里生活一段时间,不知道庄园主回来是否会原谅我的无礼,不过这里庄园的主人大概已经入土了吧?”
雾生在庄园里四处游荡,而走廊的灯就像是在回应他一般在他靠近时亮起。令雾生疑惑的是,虽然这个地方蒙尘已久,但却鲜少见到损坏的物件,甚至连刀叉在抹去灰尘后也仍旧光亮如镜。
很快,雾生来到衣物间,亮堂的金红色火光在衣物间上方天花板处发出耀眼的光芒,如同太阳一般,雾生眼睛被亮光刺疼,揉了揉眼睛,看见一件崭新的礼服摆在衣物间的正中央。
白色的摆裙中系着些许淡蓝色蝴蝶结,袖口,下摆和领口处都十分精细地编织着复杂而优美的褶皱。雾生拍了拍手,摸了一下这件礼服,却发现自己的手反而抹黑了礼服洁白的面料。但是环顾四周,其余的礼服或是常服都蒙上了厚厚的一层黑灰。很快,墙角一块破了一角的镜子引起了雾生的注意,他来到了镜子前,但长期的积灰使得这面镜子几乎映照不出他的人影。但是,在模糊的人像投射中,雾生注意到自身身高矮了不少,不合身的衣物以及自身多次的发声都是稚嫩而轻柔的女声后,他基本上已经确定了,自己的外貌产生了巨大的变化,甚至性别可能也发生了改变。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那件纯白的礼服就是送给我的礼物么?这座庄园在回应我,为什么呢?”
但是,事已至此,再多的疑虑也无法解决现在的当务之急,既然它送给了我雾生这件礼物,那我也就不必客气了。脱下这潮湿笨重的衣服,雾生小心翼翼地穿上这件漂亮的礼服,惊喜地发现下面还有一双系有蝴蝶结的平底礼鞋,拍拍脚底的灰尘,穿上这双鞋,雾生感到前所未有的舒适,回头看一眼曾经的便宜西装,挥挥手便作为告别吧。
狂风在山庄外呼啸,大雨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仿佛征服世界的大军在狂热地奔腾于这片天地。雾生透过门缝再次向门外望去,这里的天气真是恶劣,如果我没早点进来,或许都能被雨水拍死吧。突然间,一个与这片枯黄而灰暗的天地极不相称的一抹亮紫色在铁栏杆的脚底射进雾生的眼睛。
“那是,欧石楠吗?说起来,有本书叫《呼啸山庄》,那里面的欧石楠象征着暴力和爱情,”雾生转过头往屋内走去,在一声惊雷后苦笑,“以及孤独。”
暴雨倾盆,即便屋内屋外如同两个世界,屋内仍能听到雨水那有节奏的微弱白噪音,加上身体自卷入这异常之后积累的疲惫,雾生感到十分困倦,在又一番搜寻后,雾生找到了卧室,而且,奇迹般地,卧室并未积攒什么灰尘。
抵挡不住困意,雾生一头栽入着柔软的大床,迅速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