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南明帜,是一名降魔师,就是你想的那样。不一定惩奸除恶,但一定斩妖除魔。我生活在刀光剑影之中,一个闪失就要丢掉性命。我从十四岁开始习武,在同行中起点够晚的,不过我的天赋也算够高的。至今还没有被劈成两半过。我三十二岁,人到中年,按正常家庭的标准说得上一事无成。穷困潦倒,有一间自己的房子,周围住着考研的学生。一届又一届,得意的,失意的,每年过后再也见不到他们。这间屋子是我一个朋友的,他当做出租屋骗骗人傻钱多的大学生。最后栽在我手上。没有家具,沙发都没有,有几个附赠的红木椅子,坐得人腰酸背疼。我在主卧铺了被褥,连床都省了。客厅摆着一个餐桌算是房间里最奢华的装饰。我独自一人居住,从没有女孩从我房间出来过,客户除外。我对女人没有感情,对男人也一样,这是做我们这行必须的。一旦你有了在乎的人,她或他就成了软肋,妖魔鬼怪可以趁虚而入。做这个工作要么是家族传承,族谱上都写着降妖除魔。要么就是孤儿,找不到族谱。我两样都不占。
简单的主观自我介绍,然后再来点客观方面。我长得不好看,也不高,做人没有任何特点。混在人群中你不会多看一眼。我像个中年失意的老男人,脾气很好,揍你之前至少会打声招呼。我烟抽得太多,但还没到一根续一根的程度。我不喝酒,一点都不喝,听起来很令人惊讶。按理来说我这形象绝对是醉鬼标准模范。我喜欢看书,这个习惯更让人惊讶,简直到了荒诞。我朋友不多,也不少。经常来往的是一个叫许伊衫的家伙,听名字觉得是个文艺青年?是油腻的文艺中年。没事就喜欢念叨诗句,有时甚至中西结合着念。他比我小一岁,和我一样没结婚没恋爱,社会偏见中的底层人士。有点脱离文艺范,因为整天乐呵呵,倒不见得真的快乐。他是半个降魔师,没学过武艺,技术都是自给自足。我教过他一点东西,地痞流氓能收拾,对上古灵精怪就不一定。他家里有点小钱,通常都是他接活我办事,二八分成。其中的二基本都是办完事两人来顿好的。
我和许伊衫是这篇故事的主人公,但不一定事情全得围绕我俩展开。更多我充当一个旁观者角色。世界上有太多稀奇古怪的事,太多稀奇古怪的人。而且总喜欢掺和在一起,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来来往往,反反复复。我绞尽脑汁,肝脑涂地,只是为了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说的有点高雅,但得注意,稍有不慎就会被牛鬼蛇神搞坏脑袋。这些怪东西中最懂人心,应属魔鬼。难缠的家伙,不像黑犬那样栓个狗链就能乖乖听话,也不像食尸鬼,生活的意义就是啃点尸体。墓地就是温馨的家。魔鬼有自由思想,会和人讲道理,而且非常擅长讲道理。对上它们你得像一个家庭泼妇一样,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是一顿。他们有实体,精神伤害不如冤魂。有痛觉,给一拳就能嗷嗷叫。通常以商人的形式出现,贩卖一些抖机灵的小玩意。举几个我遇上过的例子,吃了能做美梦的安眠药,但会让你分不清现实与梦境。一个内心渴望肉体接触的乖乖女在半年内和二百个男人发生了关系,感染了艾滋。她还以为自己身在梦境之中,并不断对大街上的人投怀送抱。能够看清楚宇宙真相和所有知识的眼镜,不过戴上之后人的大脑会承受不了直接炸掉。一个能让你写出绝美情诗的笔记本,绝对的精神攻击。你在写完一手情诗之后,笔记本会生成一首新的诗。你会疯狂地爱上这首诗不存在的作者。并不断与它写诗对话,而它会一步步引导你写下殉情诗,对这绝情的世界一了百了。
魔鬼的东西我都不喜欢,得到了一些好处往往伴随更大的代价。当然如果都是一些小打小闹倒没人在意,出不了人命赚点小钱就挺不错。魔鬼也是需要生活的。我与一个魔鬼经常见面,打招呼的方式多半是嘴臭。这家伙有理想有诗和远方,尽管终极目标是毁灭世界,我也挺赞同这一想法。但平常也就卖点小玩意,可惜生意冷清。穷困潦倒的魔鬼我非常喜闻乐见——魔鬼圈子里的loser,笑死我了。
对付它们的办法最有效是祈福的圣水。西方的鬼怪大多都有明确解决方案。一眼明了。就是搞到圣水的路子有点狭窄了。可恶的资本,就连降魔师之中也会有垄断,有些人成立了一些组织,明确分工。对所有的材料明码标价,价格比七十岁老头血压还高。我们本来就是在黑暗中潜行的一群人,起初是为了正义执行,保护世界。不知怎么就拐弯了,把光明社会中的那一套塞了进来。我在常人的社会中已经低人一等了,现在彻底成阴沟中的老鼠了。我隔着铁栏仰望星空,哪个没素质的人吐了一口痰,正好落在我脸上。
回归正题,圣水能将魔鬼的皮肤腐化,他们本来就是一缕黑色的灵魂寄生在人类宿主身上。一般物理伤害能让他们感到疼痛,但起不了实质的效果。真正杀死他们的方法目前还未存在,也没有降魔师想要实实在在杀掉他们。魔鬼是会蛊惑人心的,脑筋比我的自怨自艾还要多。一部分已经完全渗入人类社会,甚至我们的阴沟。一切都是为了利益,魔鬼很擅长利用利益。体制内的不会做出害人害己的事,甚至有时候还会和一些组织合作,打一个响亮的口号,除暴安良,惩奸除恶。我要吐了。总之,并不是所有魔鬼都是有组织有纪律的。也有一些乐于铤而走险干票大的,这时候就要我们出面了。
吕墨非是我的一个朋友,关系还算热络,是个侦探,跟降魔没干系。个人品味没得说,卡其色的双排扣大衣配上卡其色的猎鹿帽,嘴里叼着二十四小时不熄灭的烟。把“我是侦探”四个字写满全身。性格古怪,沉默寡言,走路带风。这次的故事也和他有关,当然也不全有关。他的戏份就是侦查探案,但是没有过程。这是一个只有结果的悬疑案。因为凶手就在案发当场,直愣愣地站着。对着吕墨非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