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人海森林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旋律
    在一袭如雪的纯白床单上,一个女人静卧其中,她的身躯交织着纷乱的管线,那些错综复杂的线管另一端,连结着一台跳动着生命节奏的心电血压监测仪,它不断奏响着规律而和谐的乐章。



    “嘀...嘀...嘀...”



    医院,这里充满了死亡,也有新生命的诞生。



    在一个被暴雨撕扯的夜晚,一位醉态酩酊的男人,靠着摇曳的微弱灯光,晃晃悠悠的走进了一家医院。



    “他…他妈的死女人!”



    男人嘴里大声骂道,将手中的啤酒瓶猛然砸向冰冷的大理石地面,玻璃碎片四处飞溅溅,清脆的破裂声在空寂的走廊回响。男人倚着墙壁,缓缓滑坐至地面,头部垂落,几乎触及双膝,双手托腮,想借此睡一觉,但那些不堪的往事接踵而至。



    男人名叫宋义。一如既往,他穿着一套灰色的西装,对着镜梳理头发,涂抹着发泥,将头发梳得油亮光滑,随后,刺鼻的香水弥漫他的周身,这一切,对他而言如例行公事般熟悉。因为沉溺于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世界便是他唯一的爱好。



    而在一间狭窄漆黑的房间里,一位女人正把她把桌上能用的化妆品全都在脸上涂了个遍,女人看着镜子前的自己,努力让嘴角上扬。她的工作是酒吧的陪酒,任务是把客人喝高兴了,自然也会多点几杯。



    “洪霞画好没啊,画好赶紧让她出来,马上来人了。”一个烫着波浪卷的中年女人正站在门外焦急地等待着,一边招呼着客人。她正是这家酒吧的老板。



    “你去陪那桌客人喝酒,请客的是穿西装那个男的,他虽然是我们这常客了,但每次都只点一点酒。”老板指着宋义那桌小声的说。



    “你今天第一天上班,别给我掉链子。”老板叮嘱完毕,便转身去接待其他客人。



    洪霞走到宋义面前找了个坐在他旁边的位置。



    “新来的吗?还从来没见过你呢。”坐在宋义旁边的男人问道。



    洪霞起身,将桌上的酒杯一一斟满,脸上绽放出训练有素的笑容,“叫我洪霞就好。”



    宋义一改往日的常态,坐在旁边一言不发。



    自那日后,宋义的踪迹日渐稀少,而当他最后一次踏足这间酒吧那天,喝烂醉如泥。



    “我送你回家,我也刚好下班。”洪霞赶紧扶住摇摇欲坠的宋义。



    宋义艰难抬起头,“不了,我自己能走。”他倚着桌子,蹒跚地走出了酒吧的大门。



    凌晨,暴雨倾盆而下,宋义的身影在雨中显得格外孤独,洪霞抓起一把伞,匆匆追了出去。街道上,宋义摇摇晃晃的走着,洪霞打着伞搀扶着宋义,但雨水还是打湿了他的西装。



    在那之后便是他们的第一次约会,宋义常常会在门外等洪霞下班,手里总有一束花。



    洪霞曾做过家政、做过服务员,而这次她辞去了在酒吧的工作,同宋义一起去了一家流水线工厂上班。



    在一个阳光充足的早晨,洪霞坐在靠窗的梳妆台上对着镜子精心的打扮着自己,嘴角扬起了一个非常开心的弧度。今天是洪霞将要和宋义结婚的日子,所以洪霞刻意的将自己打扮了一番。虽然仅仅只是几个朋友简单的吃顿饭,谈不上婚礼,但这一天洪霞还是盼望了很久。



    再后来,洪霞怀上了宋义的孩子。



    洪霞请假在家休养,每天做好饭,等待着丈夫的回家,又或者是宋义下班时会买一些菜回家。



    但这样平静的日子在一天被彻底打破。宋义下班回家时,洪霞发现了宋义脖颈上的一道口红印,那是他们有史以来的第一次争吵,宋义摔门而出,留下洪霞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哭得泣不成声,望着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晚饭渐渐变凉。



    在之后的一个星期里,宋义再也没有回过家,洪霞迫不得已又回到在了厂里的工作。面对同事的议论,洪霞也只是装作听不见。



    直到一天宋义来到了厂里,带着一身酒味,手里还提着一袋水果,宋义当着所有人面向洪霞跪下,洪霞也当着所有人的面向宋义扇了一个响亮的耳光。从天之后,洪霞开始酗酒开始抽烟,开始殴打自己肚子里的孩子。



    一天夜里,洪霞感觉肚子一阵疼痛,被邻居送往医院时,才将电话打给了宋义。但待宋义赶到,等待他的不是一个新的生命,而是一具毫无生气,甚至还没有长出人形的一摊肉泥,安静的被放在器皿上。宋义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病床上的妻子,目光呆滞。



    医生将宋义单独的拖了出去,洪霞的身上插满了管线,那些线管另一端连结着一台心电血压监测仪,它发出规律机械的声音,透过病房的门,传进宋义的耳朵。



    “你是她什么人?”医生问道。



    宋义声音颤抖,“丈...丈夫。”



    “丈夫?你他妈这丈夫是怎么当的!怀孕期间不能喝酒不能抽烟你他妈不知道吗?”



    医生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叹了口气,“我们已经尽力保住了大人的生命,但她以后可能会失去生育能力,跟我过来结一下账......”



    “好......”宋义努力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很小。



    那天之后的很久,宋义和洪霞没有争吵,但也没有谈话。洪霞在家休养了一个月后也同往常一样和宋义一起上下班。一天夜里,宋义又喝个烂醉,但洪霞也已经无力争吵。



    医院大厅外的雨渐渐小了,积水沿着屋檐向下缓缓滴着,一阵风拂过,让夏天也有些寒冷,过道走廊的时间上显示着“2点18分”。沉睡中的宋义被一声清脆的婴儿啼哭声惊醒,宋义睁大眼睛看着眼前被人遗弃的婴儿,犹豫了一会儿后将婴儿抱了起来,悄悄的离开了医院。



    “洪霞!开门!”宋义来到一扇破旧的门前,来开门的是一个充满病态神情的女人,女人一脸惊愕的望着宋义。



    “医院捡来的。”宋义缓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