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地道的“振袖”,通常是少女出嫁前所穿,由裁缝一针一线按照客人的身材定做。女孩穿着月白底的“八重樱”,瀑布般鸦青色的长发用精致的钗子盘在脑后,露出白皙的脖颈。她的手里拎着双黑面红底的高跟鞋,沿着落满樱花的青石古道一路木履踢踏踢踏的走来。
一阵风卷过,天空立马阴了下来,然后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小雨略凉,女孩刚泡过温泉,受冷之后突然打了个喷嚏,然后一路小跑到一株古樱对面的屋檐下。那株高大的古樱盛放很多年了,就算是入秋了枝叶还是如此的繁茂,按理来说这种花的花期很短,只是每年的三四月份,可现在是八月的中旬,算算时间这株古樱竟然几年过去还没凋落。
温泉池是个天然形成的青石槽,石匠用铜管引入温泉水,形成了这个温润如玉的泡池,那株终年绽放的古樱就盛开在泡池的上方。温泉池上笼着层薄薄的雾气,这座黑石官邸的管家虽然已经很年老了,但还是很尽职,他深知主人的爱好,就每天都会放一池温暖的池水。女孩就是刚沐浴完温泉,但她在路过时突然听见了哗哗响的水声,好像有人在那池温泉中沐浴。她面色一变,一把将那双昂贵的高跟鞋扔下,随手抄起玄关里放着的那柄长刀。她已经沐浴过温泉了,况且这座官邸中除了她和那位年老但尽职的管家之外怎会还有其他人?
长刀是柄样式古朴的日本武士刀,黑檀木的刀柄上裹着淡青色的鲨鱼皮,刀谭是赤铜色的,可惜这柄绝世好刀竟然没有刀鞘。这柄凶唳的名刀唤做“赤瞳”,是极为凶恶的武器,传闻这柄刀里封印着恶鬼。
她俯身悄无声息的走过去,连木履都被踢掉了,赤着足,尽量将脚步放到最轻,连心跳声都被她压住。
尘封已久的记忆如水泡般从心底幽幽的浮现,她虽然早不在那所疯子学院进修了,但当年保持的近身格斗记录至今没被打破。
风吹云雾散,黑影沐浴在泡池中,露出光洁如玉的后背,蝴蝶骨精致。这是个很年轻的女孩,看样子她似乎是刚刚入浴,贴身的衣服散落一地。还有个小炭盆被点燃了,炭盆旁烘烤着叠放整齐的和服,那也是件振袖,只不过相比于那件月白底的“八重樱”,她的这件则是黑底的“枫月”。
看起来她不像是什么小偷亦或是小贼,而是过来享受月景的贵客。
今天的月色确实很好,万里无云,皎月的光倾泻在地如水银。
一步...两步...三步...
很近了,没有一丝脚步声的泄露。那个沐浴在泡池中的女孩不知危险的逼近,十分的悠然自得,甚至还在小口小口饮着白瓷杯中的清酒。
“少了个鸡蛋。”温泉中的女孩轻声说。
这其实是日本人在泡温泉时候的一项娱乐,带壳鸡蛋用网兜好泡在温泉里,泡到全身出汗鸡蛋也熟了,就着清酒吃非常有趣。
如同夜行虎的女孩眼角上有青筋在跳动,心说这小贼真把这当自己家了,连姑奶奶珍藏的清酒都敢偷,真是活腻了。
一边想她一边不断的靠近,借着薄雾,她能很好的隐藏身形,能够出其不意的致胜。
终于到了,女孩敛声屏气。她就站在那个小贼的背后,不过她刚过来就愣住了,因为月光正好将她举刀的动作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泡池上...真是好尴尬...她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就是一刀挥下,想要先手将这个小贼制服。
她没下死手,挥砍的那一面是刀背,不过真的挥中的话虽然不会死,但肯定重伤。
“是我。”但是就在她马上要挥出这一刀时,那小贼突然出声。
女孩的刀势一滞,随后猛的刹住。她原本就没用全力,所以极烈的一刀被她凭蛮力控制住。不过她虽然收刀,但还是一个虎扑上去将小贼压在身下,水花四溅。
她们在水中混战,一会要么是女孩的头探出水面,要么是小贼的头冒出,可无论是谁都没有想让对方好过,一旦谁即将要出去,就立马有一只手将像是河童那样咕噜噜从水面冒出来的脑袋再次按下去,长发在水中四散像是飘扬的海藻。
“够了!”小贼突然一个翻身出来,轻飘飘的落在青石上,好似轻功了得的武林高手。
“呸,谁让你偷喝我的酒!”女孩也从泡池中爬出,不过她那盘好的长发已经散开了,活脱脱的像个贞子。那精致的钗子是被小贼给拔了下来,正拿在手上把玩。
“我见你柜中放着瓶酒,就擅自拿咯。”小贼直接将黑底的枫月当做浴袍披在身上,但那样也遮盖不住傲人的身材。
她转头展颜一笑,华美的像是朵怒放的海棠花。还能是谁?当然是赤井良秀。
不过在记忆中这个如埃及艳后般颠倒众生的女孩可是经常在眼角描画着最妖艳也最锋利的绯色眼影,倒像是把出鞘的绝世妖刀。
如今这个女孩素脸朝天,眉宇间少了几分妖艳,多了几分清冷。
“说吧,来找我干什么。”女孩哼哼唧唧。
“关于神国。”赤井良秀慢悠悠的说。
钗子被她丢给了女孩,自己则是拾起了那柄凶唳的刀,细细的用指尖摩挲刀身。明如镜的刀身倒映着她的眼眸。
钗子突然被抖掉,原本正在重新梳理头发的女孩狠狠的打了个寒战。
神国。
时隔多年,她又重新听见了这个禁忌的词汇,仿佛神的躯体至今还在那扇门后面静静的躺着,像是死了。
“怕什么。”赤井良秀眼神突然一冷,用刀身挑起女孩的下巴。
你懂什么啊,女孩心说。
但她还是克制住了自己内心的恐惧,将长刀拍到另一侧,“你,”她直视赤井良秀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想知道什么?”
“你知道的一切。”赤井良秀同样盯着女孩的眼睛,“告诉我,王子衿。你当年到底在那扇门后看见了什么?”
“你不会想知道的,”女孩幽幽的说,“那是...神的坟墓。那扇门的开启让我感到很不安,像是...像是...放出了个魔鬼...”
她说到最后将瓶中的清酒一饮而尽,虽然这不是烈酒,但好像能够壮胆一样。
真是很奇妙的比喻,赤井良秀收刀细细的看着眼前的女孩。王子衿和她围在炭盆席地而坐,细雨中樱花繁飞,温暖的火让她们身上很快就干燥下来。王子衿其实在内心深处还是当年那个小女孩,不是像现在一样无法无天的。赤井良秀听她用细细的嗓音道来许多年前发生的那些事情。这些事都是繁琐的杂事,但又至关的重要,像是老久泛黄的字典,虽然纸页都早已要风化,可你依旧不得不看。
想来远在极北之地的那些人就要快接触到神的陵墓了,传说中那位黑色的君主就死在了那里。神会是谁?是那位至高的黑色君主?还是北欧神话中的奥丁?孵化场就在北冰洋,在那艘怪物级别的破冰船上有她的人,不过传递过来的也只有片面的信息,但是这些只鳞片爪和王子衿诉说的古老历史都已经隐隐的重合在了一起,但同时又毫无头绪。
“我知道就这么多了。”王子衿这个心大的主又恢复了以往的常态,她也学赤井良秀一样将月白底的“八重樱”披在自己的身上——她的衣服湿后就被她随手扔在炭盆旁烘烤,现在已经干的差不多了——她虽然长的不错,身材也不错,可与赤井良秀那种祸世的级别差太多了,与赤井良秀相比她就像是毛都没长齐的小姑娘。
她真的是所有知道的都说出来了,没有保留。神的坟墓被人撬开,究竟是谁有如此的胆子敢去触碰一尊神的尊严?这其实也是个疑问。再参考之前学院的学生会主席突然失忆后盗走龙骨,好像又觉得这世界都被改变了,一些认知被篡改,被埋藏在记忆的最深处,倒像是被海盗封藏在海底的宝箱一样,谁找到了它,谁就拥有了巨额的财富。
不过她对这些都不感兴趣,她的性格很懒散,甚至可以说是随性,跟日本的那位摇滚女王有点相像。王子衿平常最爱的事无非就是追韩剧和看话本,与其让她去追寻海贼王遗留的宝藏,还不如让她窝在家里看韩剧。
王子衿就是这样的人。
夜色渐浓,小雨渐停。赤井良秀将赤瞳刀别挂在腰侧,黑底的“枫月”很衬她的气质,她的打扮跟王子衿的差不多,都是把长发用钗子盘在脑后,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来。忽的吹来的风卷起她和王子衿的和服,炭盆里的火明灭不定。在风声中她听见了细细的哭声...那是婴儿的哭啼。
“是尸守...”王子衿低声说。
赤井良秀用好听的鼻音来肯定她的判断是正确的。确实是尸守,而且还是一群,想来只多不少。警报声忽如其来,防波提上的探照灯纷纷亮起,灯柱平贴着海面扫过。连警视厅都开始介入了,这么晚了沙滩上还有个别过来吹海风的游人,警察们吹着哨子冲上海滩,引导游客去往高处。
海水也开始上涨了,几分钟前建在高崖下的红色鸟居还好好的,现在却已经被海水淹没一大半。深邃到发黑的海水不断的冲上高崖,然后被黑礁石撞的粉碎,只在石缝间留下泛白的泡沫。
“还记的那把三日月宗近吗,”赤井良秀突然说,“那把刀就在我以前住过的卧室放着,你应该知道在哪。”
看来尸守群是随着海潮而来,到了现在可能连她们自己都无法自保,但赤瞳刀又是柄恶名昭著的凶刀,王子衿不好把控。所以她将自己收藏多年的三日月宗近借给女孩。
三日月宗近是天下五刀之一,由日本最早的刀工之一的三条宗近所锻造,而且还是这位刀工的代表作,无论是美术价值还是资料价值都受到了极大的关注。真没想到这柄被誉为“名物中的名物”的刀竟在赤井良秀的手里,还被她随手的扔在闺房。
王子衿知道那柄名贵的刀,她点点头后就折返回去。
之前停了的雨又毫无预兆的下起来,只不过这次的势头更大,仿佛天地间飘起了雾,白茫茫一片。赤井良秀闭眼,手指抵住赤铜色的刀谭。漫天的雨声,偶尔还有在头顶炸开的惊雷,一刹那惨白的光照亮了漆黑的海啸。那其实并不是海啸,而是一张张狰狞的脸,尸守源自于传说中在海上歌唱的美人鱼,但那绝不是什么美好的象征,宛若是带着棱角分明的骨质面具。她深深的吐出一口气,拔刀又收刀。又是细细的哭啼声,距离她很近很近,这也是为什么她让王子衿先回去的原因之一,有尸守竟然已经爬上了高崖,并且就距离她不远。
脑海渐渐的放空,她想起来以前师父对她说过的话。身体不由自主的俯下,几乎是要以头抢地。这种姿势以及动作是飞天御剑流,这一流派是最神速的拔刀斩,比起北辰一刀流、心形流,亦或是她所最熟悉的镜心明智流,这都是比神速还快的超神速拔刀斩,是比任何对手更快作出攻击,是宛如鬼魅的一刀!
这是天翔龙闪的出手势,当初的绯村剑心和比古清十郎就使用过这飞天御剑流的最高剑诀。要想学会这一招就必须要将生死置之度外,想想自己当年学会这一招时可是差点死在了恩师的刀下,连绯村剑心学会这最高奥义时也是命悬一线,险些死在了比古清十郎的绝招“九头龙闪”下,所幸他在生死存亡的一瞬间悟出来“天翔龙闪”。
不是尸守,应该说,她用这招对付的当然不止是尸守。她曾有个是忍者的师妹,经常走路悄无声息,所以久而久之她也练就了个好耳力,就算身处闹市,她也能分辨出来声音。赤井良秀刚刚听见了很细微的心跳,不是尸守的,那心跳声显然是被刻意的压抑了,但仍是很沉闷的跳动,像是被敲响的青铜古钟。
她屏息凝气,想要将刀势推演到前所未有的巅峰。
“后面!”突然有人喊她的名字。
后面?
赤井良秀瞬间转换刀术,转身就自下而上的挥出一刀,这是天心流兵法里的“逆袈裟斩”。她早已将学会的刀法融会贯通,挥出的时候没有任何的迟疑。
赤瞳刀与长刀相格,火花灿烂。
但还没完,逆袈裟斩之后她根本就不收刀,然后就用出了水平斩。水平斩呈45°所以也叫作水平45°斩,而且逆袈裟斩也是专攻对手的头部或者手部,这两种斩击恰好能够连贯在一起,可以把对手打个措手不及。
不过对手也是个用刀的好手,他意料到了逆袈裟斩之后就是一记水平斩,所以反而是向前迫近一步,持刀挡住了这一击。
然后他忽的上步去用肩膀撞赤井良秀的胸口,这是柳生新阴流·无刀取·贰式,在剑圣柳生石舟斋宗手里最终成型,其精髓就在于空手制住对手。与某些流派相比,流生新阴流不赞成以杀戮磨炼剑技,而那位老剑圣因为“无刀取”的缘故,经常出行不佩刀,因为他的刀遍及天下,只要他想,任何人的鞘中之刀都可以是他的。一旦赤井良秀被抓住手腕,那就会被瞬间夺刀。不过就算被夺走刀也没事,她的肉搏能力也被那位恩师锻炼的很强,也精通些中国的古武术。
她的恩师也跟她讲解过剑圣柳生石舟斋宗开创的流派柳生新阴流,他说要想破解无刀取其实很容易,首先要静,无论什么时候都要冷静,其次是观察,观察对手的动作寻找破绽,柳生新阴流注重的是技巧和速度,所以在动作上可能有破绽,然后是利用柳生新阴流的反击技巧,这一流派的反击技巧非常的出色,所以当对手攻击时可以寻找机会进行反击,以此来扰乱对手的节奏。记得当时赤井良秀问恩师说师父这些太复杂了,我记不住。恩师微微一笑,摸摸她的头继续说当然还有个更简单的,就是你足够的强,可以暴力的破解。
确实,现在想想那老头说的确实是对的。这些技巧是她恩师与老剑圣柳生石舟斋宗打过一战后总结出来的。一战比完,那老头二不兮兮的对老剑圣说哈哈哈你的柳生新阴流要继续的创新啊,连我这个老头子的佩刀都夺不走。当时老剑圣的脸都黑了。
赤井良秀虽然可以单独的猎杀北极熊,可那也是凭借有刀的情况下,她的肉搏能力虽然也很强,但还没达到足以一人猎杀猛兽的境界。她没有后退,反而是握住了对手的手腕。对手没有一点破绽,看来扰乱节奏也是不可能了,所以她只得凭借同样的暴力去握住对手的手腕,这是一种非常古老的搏击术,通常被她握住的人的手腕都会骨裂!
那人虽然被握住手腕,但他突然振臂砸在赤井良秀的胸口,把她撞飞出去。明明棋差一招,可她却在笑。
果然,下一刻一柄修长的刃破开黑暗。
一刀流秘剑·狮子奋击。
这个招式比起一刀流秘剑·虎振则更像是狮子的扑击,通过快速的前冲和斩击来攻击敌人。王子衿也是个绝无仅有的用刀好手,但相比于赤井良秀她在剑道上的成就还是不够高,但比起肉搏她却是谁也没怕过。一刀不成,三日月宗近瞬间脱手而出,现在没有时间在去考虑这柄名刀究竟受损不受损了。尸守在刚刚已经被她解决过了,没有后顾之忧。赤井良秀再次提刀迫近,她的时机掐的很好,一出手就是迎来一次重击。两人配合的也很优秀,一旦王子衿的攻势被压,或者她的攻势被阻,就会有人立马再展开进攻。
但是那人强的可怕,速度也快的惊人。
至此她们才看清对手。那是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外面套了身英伦风的黑色风衣,第一眼看上去很像一个职场精英,但他的气质却很凌厉,像是出鞘的刀。
王子衿和赤井良秀对视一眼,“是刹那。”
言灵·刹那。刹那可以分为九阶,一阶2倍的速度加持,二阶4倍,三阶8倍,四阶16倍....九阶512倍。那种极速超乎了她们的想象,刚刚就是超极速的拔刀一斩强行将她们逼退。
这是几乎无解的一种言灵,512倍的速度,堪称极巅,而且还很罕见。在赤井良秀的印象中只有以前蛇岐八家中的犬山家家主才有如此的极速,可那个老人已经死了。她跟那个年老但是很强的犬山家主私交挺不错,所以也知道刹那这种言灵到底该怎么对付。但问题是,她现在没那种能力。
“执行部什么时候出了你这号人物?”王子衿眉头紧锁,她没有这个人的印象。
那英伦风的风衣,考究的西装还有黑皮鞋都暴露了男人的身份,那是学院执行部的人。那把长刀她也细细的观察过了,没有任何的优点和长处,唯一的优势就是硬,想来这也是装备部的杰作。她以前也是执行部的守望者,名声当然响当当的,但那也只限于高层。看来这人也是跟她以前一样,是把被尘埃掩埋的剑。
男人的格斗术里她也能或多或少的看见学院的影子。还有他的剑术,真是可怕,到底是怎么至纯到这种境界的。原本她和赤井良秀想的是夺下男人的刀,后面刀是被夺了没错,可看男人那出手的动作以及凌厉来看,她们放出的都是头出闸的猛龙,格斗术看来不亚于王子衿之下。
“不说话是么?”王子衿向前一步迈出,三日月宗近没有刀鞘,所以她左手持刀,另一只手赤手空拳。她的刀法虽然也很厉害,但是跟那个男人相比还是太大乌见小乌了,所以力量最大的右手反而不握刀。虽然通常都是左手持刀。
与她们保持一定距离的男人还是沉默,细碎的黑发遮住了他的眼睛。他垂首看着地面上零碎的樱花随着雨水流淌,大雨滂沱,此刻天上地下都是水。他已经取回了自己的佩刀了,其实王子衿猜的也不错,这柄刀就是装备部那帮疯子打造的“无铭”版本,最大的特点就是坚硬,甚至是在与赤瞳刀和三日月宗近这两柄绝世名刀的连续对砍下没有破裂,只是在“无铭”的刃上留下很浅的缺口而已。要知道赤瞳和三日月宗近都是炼金术打造的最巅峰的武器,寻常的炼金武器在这种高强度的挥砍下都应该早就断成两半了。
男人深深的吐出口气,他将长刀高举在自己的右肩上方。真没想到他竟然会这种流派,这是东乡重位开创的摩萨示现流,是在当时东西方历史上以前都不曾存在过的特异剑法流派,摩萨示现流的战法是在与敌人交手时像男人这样将刀高举在右肩上方,然后再向左下猛烈的劈下,对手如何进攻都不去理会。若是敌手对攻,示现流占有压倒性的力量以及速度,若架隔,示现流则会凭借大力直接将敌手的武器劈下,对于混血种来说,甚至可以将敌手格挡的刀劈断。但事实上,在幕末的摩萨和幕府的战斗中,幕府的大多数士兵的武器都是因为挡架不住,自己的刀被对手的攻击弹回头部而败北,所以这一流派的刀法也可以看作是一种猪突猛进或者无法阻挡的刀法。
凭借刹那的极速,他这一刀会变的极为的恐怖,甚至是难以抵挡。
“这执行部的疯子什么来头?”王子衿转头看向赤井良秀,她对日本的刀法流派了解的并不多,也不全面,知道的以及掌握的也就是那寥寥的几个。
“是东乡重位的摩萨示现流,”赤井良秀低声说,“要小心了,这是势大力沉的一刀。”
王子衿心有余悸,竟然被这位剑道天才这么称呼这一刀,想来是很可怕的一斩,不由的全神贯注起来。
男人不动,她们也不动。
赤井良秀也是闭眼深深的吸气再吐气,她自幼练习镜心明智流,当然在危机关头也是用最擅长也是最熟悉的流派,她听说过八岐蛇家的上任大家族也会一点镜心明智流的刀法,可还没曾领教过,那头象龟就死了。
镜心明智流·逆刃斩。
先之先,不动,待敌攻,逆地而发,出其不意。
王子衿也是认真起来,她屏气凝神,但却是缓缓的后退几步。那两人的气势越发的凝实了,换句话说就是杀气,两位剑道宗师的杀气。在之前赤井良秀也提过让她不要插手。风卷残樱落,雨中还有樱花在繁飞,几片樱花斜斜的滑过在她的面前,落下时她突然听见了金属的颤鸣,像是夏天的蝉鸣。
已经结束了。
短短的一刻间那两人竟然已经分出了胜负,看起来是赤井良秀更高一筹。不过她在最后就只看见被锋利的刃切碎的花瓣。
金属的震颤还在残响,倒像是琴弦拨动后的余音。王子衿没有愣神,突然一个箭步上前,一手抓住赤井良秀的后衣领把她丢在自己身后,三日月宗近则砍向男人的头颅。这可以看作是卑鄙的偷袭,不知道日本的大义里面有没有偷袭这一点,但她又不是日本人,而且那个来自执行部的男人也看上去不像是日本人,而是个长相很清秀的中国人。她管对方是谁,就是一刀挥去,就算是老乡威胁到了她也得完蛋,况且这个老乡是执行部的疯子,很可能跟她一样是守望者。既然是守望者那就好说了,反正她早就自由了,杀只执行部的走狗那也是顺手而为的,所以没有任何来自偷袭的心里负担。
但是她这一刀砍到的却只是残影!
那个男人的速度竟然快到了能产生残影的地步,这究竟是怎样的极速?!
血像是破碎的丝绸那样溅出,王子衿的反应也很快,那一刀没挥中之后就立刻后退,她忽然动起来伸手捏住了男人的刀,只用两根手指头!她举手过顶,牵引着那柄刀掠过自己的肩头,但还是被割出血线。
镜心明智流·婆娑罗舞,名为舞的其实是刀术中的步伐。
赤井良秀精通镜心明智流,当然知道这一招式。在江户时代的东京有三大剑术道馆,分别是北辰一刀流的玄武馆,镜心明智流的士学馆,还有神道无念流的练兵馆。与北辰一刀流这种讲究剑技、于攻防之中体现艺术性的刀法不同,镜心明智流的艺术性主要体现在一个“位”字上,即讲求形态、姿势的优美和潇洒。据说桃井春藏直正本身就是一位美男子,因此镜心明智流的“位”被他发挥到了极致,所以这位美男子还有“位之桃井”的美誉。
男人再次提刀迫近,那双黄金瞳在雨夜里宛若搏人而噬的恶鬼。
王子衿暂且受伤,那柄“无铭”刀上涂抹了水银,真不知道这么大的雨,他是怎么把大量的水银残存在刀上的,所以一时间她的伤口没有恢复,但是也无关大雅。她跄跄踉踉的后退,手中的三日月宗近几乎要脱手而出,刚刚她即将要脱离时,谁曾想男人根本就不收刀,又是一记平砍,要不是她反应快,可能现在就死了。但残留的余劲也震的她手发麻。
赤井良秀没有动,她保持全神贯注。她的佩刀没了,准确的来说那柄危险的刀是被藏在了和服下,右手也藏在衣底。
宝藏院·袈裟刀,这是日本战国时期僧侣们开创的刀术,他们穿着长长的袈裟,遮盖住了衣服下的武器,敌人无法知道他们在袈裟中的握刀动作,从而也无法得知下一刀该从何而来。事实上,通过调整手腕和肘部的动作,袈裟刀可以向任意放向挥出,包括背后的死角,所以袈裟刀也被称为“僧侣们的暗杀刀”。当时的日本很动乱,其原理跟以前在意大利信仰上帝的修女们也会在修女服下藏枪的原理一样,都是为了自保。
但这不仅是袈裟刀,她对所掌握的刀法早已就融会贯通,所以藏在和服下的右手同时也握住了刀鞘,然后身子慢慢的向前倾。
飞天御剑流·天翔龙闪。
最极速的拔刀斩和无法预判的出刀。这是那头象龟给她的灵感,袈裟刀也是在他那里学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