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泷没抬头，言语中却有一股无形的压迫之势。
“是、是”……
柳之敬的身子猛然一颤，颤颤巍巍了好半晌才重新将目光挪回手中早已被汗水湿透的小册子之上。
一条条，一件件，全都是柳家曾做过的见不得光的勾当。
柳家是大周第一富户，涉及的买卖生意不计其数，其中难免会有些不干净的地方。
这些事有的柳之敬是知道的，而有些就连他这个家主都未曾听说。
但仅是他知晓的部分，如果真要严格追究起来，就已经足够让柳家元气大伤了。
官拜户部尚书十余年，柳之敬并不是一个只会赚钱的商人。
他同样深谙朝堂之道，随即倒是镇定了不少：
“陛下，既然这样，你就直言吧”！
姬泷并没有表态，只是默默伸手将那本小册子拿了回来。
“柳卿，朕并非是那种不念旧情之人”。
“朕能登基继位，柳家出过力，也正因如此，朕才对柳家的所作所为一再姑息纵容”……
“但这次，朕实在不知该如何做是好……不如，你来说”？
很明显，姬泷此举是在试探他的底线。
柳家已于大周扎根，立国之后更是极其昌盛。
如此盘根复杂的势力绝不是区区几句话、一本罪证便能倾覆的。
这一点姬泷清楚，柳之敬更清楚。
那么关键就在于柳家究竟要付出多少代价才能喂饱姬泷的胃口。
“皇上，臣之族人犯下如此祸事，臣自知脱不了干系”。
“臣已无颜再担户部尚书之重任……愿就此辞官回乡”！
“恳求皇上成全”！
咚！
重重磕了个响头，柳之敬决定先交权再说。
按照他的判断，眼下大周国库充裕，并不缺钱，那么姬泷所为一定便是自己把控钱政的权利。
如果按照正常情况，这种想法倒也没错。
只不过如今的姬泷可不是当初的他，而是一个注定要在这个天下大展身手的穿越者！
“辞官回乡”？
轻轻叹了口气，姬泷语气平静：
“柳卿，你当真觉得头上的这花翎是你想戴就戴，想摘就摘的？当真觉得这京城是你想来便来，想走便走的不成”？
“若你真想辞官不做，也不是不可……”
“你既是冀州人，那朕便在冀州府赐你一套宅子，你可带着妻儿去安度晚年”。
“至于别的……便都留在京城吧”。
“什、什么？”
听到这番话，柳之敬猛然抬头，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怎么也没想到姬泷的胃口这么大，竟然张口就要柳家这数百年来所积攒的全部家业！
“皇上，柳家纵使有错，但恐怕也罪不至此吧”！
“皇上若觉得臣辞官仍不够，那臣愿以死谢罪”！
“但若是要臣交出整个柳家……恕臣难以从命”！
此时此刻，柳之敬很清楚自己不能再退了。
官没了，可以再培养后人。
钱没了，可以再赚。
可要是柳家数百年的基业毁于他手，那他别说活着了，就连死了都无颜去面对柳家的列祖列宗！
咚！
说话间，又是一个响头磕下。
但柳之敬这次的动作却丝毫不见怯懦，甚至隐约有种要与姬泷分庭抗礼的意思在其中。
他在赌，赌姬泷不敢冒着让大周陷入大乱的风险真的与家彻底撕破脸。
而以柳家的底蕴，柳之敬自认有这个底气。
“哈哈哈！柳卿你好啊”！
姬泷仰头大笑：
“所以你是觉得朕不敢动你柳家，可对”？
“臣绝无此意”！
说的是无此意，但柳之敬语气却是硬气的很。
比之诸多兵家势力来说，柳家虽权势稍弱，但党羽也遍布朝野。
更关键的是，柳家有钱，不是一般的有钱！
虽比不上三星在韩国的地位，但也差不了多少，柳家一样掌握着大周经济命脉！
一但柳家罢市，整个大周都会陷入混乱，先是失业潮，随后就是市场的崩溃。
不论是在什么时候，钱都是足以弥补一切差距的灵丹妙药，也是足以灭杀一切的剧毒！
所以……你既是天子又如何？
“皇上”！
“臣，不懂”！！
“皇上为何偏偏容不下我柳家”！！！
高亢的质问声回荡在大殿之中，柳之敬的眼神里满是悲愤之色。
既是发泄，又是施压。
柳之敬说完后便死死盯着姬泷，而后者则是沉默了半晌后才再次慢慢开口。
不过他好像不是在回答柳之敬，反倒更像是自言自语：
“一个屠夫更容易守住黄金还是一个乞丐？貌似乞丐好像守不住这和他身份不对等的财富吧”？
“柳卿，你说呢”？
柳之敬是何许人也，自然听得明白姬泷这番话的含义：
柳家拥有的财富与自身的实力不符，要柳之敬趁早交出来。
“皇上，如今的大周百姓可不似从前，恐怕不会去抢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之人的钱财”。
姬泷闻言，冷笑一声：
“柳卿此言差矣。百姓或许不会主动抢夺，但这财富若引得朝局动荡，民不聊生，百姓又岂能坐视不管？柳家的财富已不是一家之事，而是关乎整个大周的安稳”。
柳之敬脸色愈发难看：
“陛下这是执意要将柳家逼上绝路”？
姬泷目光锐利：
“朕并非要逼柳家，这只是让柳家拿你们该拿的”。
柳之敬咬牙道：
“陛下就不怕柳家鱼死网破”？
姬泷站起身来，踱步至柳之敬身前：
“柳卿莫要冲动，朕给柳家留有余地，只要柳家肯配合，朕自会保柳家荣华富贵”。
柳之敬沉默不语，心中却在急速盘算着应对之策。
姬泷回到龙椅上，缓缓说道：
“柳卿，你且回去好好想想，朕给你三日时间”。
柳之敬无奈，只得叩头谢恩，退出了大殿。
…………
蜀王府
“啊宇，你觉得姬泷下一步会怎么做”？
“姬泷的野心很大，现在他是在为战争做准备，而打仗需要钱，我认为他对柳家出手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不错嘛！越来越有蜀王的样子了”！
“您老就别拿我打趣了，快说我这法子到底行不行”？
“试试不就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