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营业。
抓药时,伊本故意犯错两次,她都没指出来,蜷缩着身子静静看书。
心事重重,不在焉。
这一页你都看了一个小时,也该翻翻了啊。
“恰巧从市集回来,就顺势过来小神医这边瞧瞧。”
是糕点铺的女店家。
她双眼乱瞟,好似在寻找着什么,“怎不见小神医的娘子。”
伊本无奈一笑:“不是娘子,再说她怕生,不知躲哪去了。”
“可惜可惜,还想让她评价评价咱家的手艺呢。”
她面生遗憾,随后一问:“对了,不知小神医的娘子姓啥,以后碰上了不知怎唤,想想就尴尬。”
伊本也是惘然。
刚开始见师父当她当空气,自己也见招学招,然后在她的主动下,才有了交集。
相处近一个月,好似从未用语言交流过,好像两个人都是哑巴。
这时。
伊本感受到大腿传来数数几笔。
洛单兮。
伊本笑道:“姓洛。”
“小神医姓伊,娘子姓洛,真是般配!古有一女子溺于洛水成洛神。再是‘所谓伊人,在水一方’,不会是女追男吧,这也太浪漫了!”
她捂着嘴坏笑起来。
伊本尴尬笑着,赶紧转移话题,免得她浮想联翩,胡言乱语。
“过来我把把脉,看下身体如何。”
“好咧。”
她坐下伸出一手,弯眼笑道:“唉唉,小神医你可知你娘子喜欢吃什么糕点吗?”
自问自答。
“是红豆糕!这个月以来,点了不下十次,可见她是多么对你痴情。品着红豆,思念着远方丈夫,那场景可太浪漫了!”
“......”
伊本无语。
再给她遐想,恐怕两人的命运给她安排得妥妥的。
但有一点没错,洛单兮还真是喜欢吃红豆糕。
忽然。
女店家莫名潸然落泪。
“娘子在家中苦苦等待远在沙场的丈夫,终日以泪洗脸,每夜泪眼婆娑望着明月,祈祷丈夫平安归来。没想到,没想到!竟是迎来了一封遗书。为了能见上丈夫一面,毅然投河自尽,那一瞬间看到在水一方的丈夫。啊啊啊!”
“......”
你这也太能想了吧!
“别动了胎气,药帮你抓好了,可安胎养神,每日一服可用三日。”
女店家抹泪付钱,泣不成声。
早知道就不让她进来了,这嘴遁真吓人。
伊本拿起鸡毛掸准备清理下灰尘,却发现裤脚被人用手紧撰,只能作罢。
她的思想好像出了大问题。
下午。
男店家拿着一份红豆糕上门赔罪。
“小神医万分抱歉,家中蠢妇口无遮拦,那番乱话望小神医请勿在意,纯当胡言乱语。”
伊本收下糕点,笑道:“不碍事不碍事。”
“不知小神医的娘子可是生气?”
这时,大腿传来一字。
“没呢,她不介意。”
男店家羡慕道:“如果我能有小神医夫妇这般和睦,那该多好!”
他不请自入,坐下就是长叹,“只恨自己没那本事又没胆量!若是我当年能鼓起勇气去外头搏一搏,也不至于让妻儿一路受苦。”
伊本眼皮跳了跳,正欲驱客他紧接一说。
“若能回到当年必定踏门槛,为了妻儿即使丢了性命也如何。争到了,两人过上不愁日子。争不到,也能在七月初七见上一面。”
他变得萎靡不振,紧握着的双拳一松,“两情相愿,岂在朝朝暮暮。”
伊本笑道:“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勇往直前的走下去。赶快回去吧,你娘子可是有了身孕,少让她干些体力活。”
男店家收回不甘心思,晃了晃头让自己重新振作,再赔罪一番后落寞离去。
伊本打开纸盒,递了下去。
一直紧撰的手还没松开,也不接。
这时。
大门自动一关,差点吓到伊本手中的红豆糕。
她想干嘛。
伊本蹲下去坐在地上,洛单兮顿时不知所措,手脚不知该放在何处。
她偷偷瞄了一眼,发现伊本正无奈笑着看着自己,又是低过头,目露余光一点一点在他身上往上爬。
终于。
她伸出一手接过糕点,怔怔望着里面的红豆糕,然后拿起其中一个放到伊本手上,这才品尝。
她这次吃得很慢,生怕红豆吃完,那模糊的身影就断了。
凡事终有尽头。
她咽下最后一口,挪到到伊本一旁,歪着头看着大手上的红豆糕,好似里头每一颗红豆都是自己流下的血泪。
她不懂,伸出手腕。
伊本两指一按,无奈道:“心病,治不了。”
她缩回手,还是不懂。
“你吃。”
见她无动于衷,伊本硬塞到她手里,起身说道:“我得上楼收拾收拾,你自个想吧。”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已是不见了踪影,又发起呆看着手中的红豆糕。
二楼。
伊本关上房门,忐忑不安坐在木椅上。
【千变万幻】
上身一沉。
心中传出阵阵莫名悸动,好似一懵懂女子萌芽情愫,每一波动都会让萌芽生长一丝。
脑海传来一副模糊画面。
身躯深陷滔滔江水,露出的双眸望着不断翻滚的惊涛骇浪,每一拍打都会让远方的影子添上一层朦胧。
不管怎样努力,还是无法追近一寸。
待影子彻底消失的瞬间,心中仅存的火苗一灭,任由身躯沉入江中。
越来越暗,越来越静,仿佛坠入了万丈深渊。
不知沉了多深,无光的双眸已将一切染成了幽暗。
为何,只能等到那一日才能相见。
那时隔着银河,你还能认出我吗?
你会不会来句......
姑娘,可是在找何人......
心好痛......
忽地。
出现一点不断闪烁的微微白光,忽明忽暗,怎么抓都抓不住。
白光快速下坠,似乎在竭尽全力的穿越银河。
等白光一停,顿时照亮了万丈深渊。
抓住了呢。
这下,你就忘记不了我了吧。
..........
伊本收回心神,看着铜镜反射出的模样,依然面无表情。
此时。
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人正在上楼!
完了完了,这波玩大了,走向完全超出意料!
你这两公婆有糕点不卖,分批过来打助攻,硬让自己穿针,早知道就先封死篮筐。
伊本迅速来到厅窗就是跳了下去,再仰头一望,便看到她也跳了下来。
万千青丝随风凌乱,倾世绝容海枯石烂。
庭院萧萧,一人安,一人麻。
“姑娘,可是在找何人?”
洛单兮摇摇头,抱得很紧,生怕他又消失。
两个人,两段事,唤醒一女子。
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