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说:“如今的闻进即十年前的温斯,前朝故老。新朝建立,新帝重用,但他身上的骨气不允许他为贼卖身,在含愤中他携妻子和六岁幼女归隐山林。令人悲痛的是,故居在江南,一路舟车劳苦,敬爱的妻颠簸中感染风寒而亡。
那时的他心中的悲痛到达了极点,有那么一刹那他恨死了自己所谓的忠洁。甚至萌发了共赴黄泉的想法,只是当他看向刚满六岁的稚女时,发觉希望尚存。人不该消靡,不该为过去的正确而害怕自责。
隐居之处四周围竹,闲时他便授女诗书,涵养性情;或是放放风筝,欢笑盈满。不觉间,一年也就这么过去了,清净无扰。
意外发生在一次他砍完柴进院子时,他见一只母狼正在家门草丛中,弄出声响,含糊不清,而院内的女儿号啕大哭,出于本性和害怕,他不由分说地便将弓箭对准母狼射去。小跑到院里才发现女儿哭只是因为一条小虫离世。
身后,母狼悲痛地呜呼一声后,只剩下气息奄奄的呻吟,怕他们害怕,用尽最后的气力幻化成人形。温斯悬着心前去查看,只见其身后一群刚刚出身地幼狼围着母狼吃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母狼的眼睛看向他,没有凶狠,而是恳求,好像在乞求不要伤害它的孩子。
温斯的双手忍不住地颤抖,他想起了离世的妻子与她肚中未面世的孩儿,内心害怕已然转变为无尽的自责与悔恨。
是他对妖的偏见和不理智的冲动活生生地摧毁了一个完整幸福的家庭。
隐居这一年他方懂得亡妻哺育孩童的不易,照料家务琐事的不易,方懂得了母亲的伟大。而现在一个保护自己孩子的母亲死在他的手下。他本就慈悲,如此便再也不愿原谅自己。于是便乐善好施,救济受伤小妖来忏悔,遇到恶妖便加以引导,好妖则继续鼓励向上。他早已功大于过,在妖界颇有美名。”
只是快十年了吧,他还是不愿意原谅自己。
唯一的私心便是瞒着女儿这实情,因为他太过自责,害怕女儿对他失望,会埋怨他。于是,闻遇十七岁,不知道家中来来往往的都是妖。
阿清晃了晃茶杯,知晓先生苦处。
数日前,他战败于他族,未及弱冠,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坠落的那刻失去了所有的光芒。他想成为英雄,成为传奇,而不是躺在父辈功劳薄上的懦夫。可是失败的打击,让他心生自刎之念,因为愧对江东父老。几经挣扎,越走越远,晕倒在雪地。哪里是醒不来,只是不愿醒,梦魇拉扯,是闻遇活泼富有生机的声音阻止他跌落梦的深渊。
而今被先生一语道破,才真正敢于再次直视自我。他的手指已然粗糙,抚摸自己留下的疤痕,嘲笑着那个曾经自以为学西楚霸王大义实则羸弱的自己。
他想清楚了,找到闻进再次躬身道谢:“先生放心,小生爱惜生命,明白先生用意。只是一事未成,不愿离去。”
闻此,闻进悬着的心也放下了,他抚摸着阿清的头,像对待自己的孩子。
挥挥衣袖,踱步而出:“随你啊,现在过来教你劈柴,伤好了以后都是你的活了,咳咳咳……”
“好嘞!“
天蓝蓝的,竹林里有雪掉落的声音,很好听。今天阿清很开心,所以怎样都很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