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康琪死了,整整两年零六个月。
四月四日
天空从凌晨便开始泛起小雨,阴郁的气息笼罩了整个城市。八点的太阳无力地高挂于空中,暗淡的昏黄光照亮了些许大地。
公共陵墓
李朔一袭黑衣站着,右手打伞,另一边的胳膊抱着花束,在一片纵横交错的灰色石碑中。
面前的石碑十分简约,微雨冲刷掉了属于岁月的尘土,使其上铭文更显清晰,石碑干净整洁,给李朔一种不朽的错觉。
李朔蹲下,仔细看着铭文刻的每一个字。将手中的鲜花放在石碑的左前方,靠在碑上。彼岸花被雨水打湿,血红更显妖艳。
伸出左手,触在碑上,抚摸碑面,感受指尖传来铭文的凹凸起伏。李朔紧绷的嘴角略微上扬,回忆以前与高康琪的日常,那是一段快乐但小有遗憾的快乐时光。
双唇微动,李朔轻声道:
“兄弟,你在那边还好吗?”
“咱爸妈都挺好的,放心,只要我还活着,大家就都是一家人。”
“哥几个过得都挺好的,徐哥有个观测任务,老郑有个局,估计他们来得等晚上了。”
…………
“放心,都挺好的。”
…………
“还有,你不是一直嚷嚷青水(青年水门)吗,咱帮你打上银标了。”
许久无语。
“兄弟,今儿一来第三个清明了,明年就各奔东西,不来了。”
“对了,你不是一直想谈恋爱吗,这哥们帮不了,你在那边……要幸福啊。”
起身,李朔整理一下衣领。
“别了兄弟。”
话音落下,李朔缓步沿来时的石板路离开。突然间,李朔心跳加速,一阵冷风带雨吹拂后背,愕然回首,却没有想象里小说中的画面,彼岸花被风吹得侧倒,李朔上前将其扶起,叹了一声,加快步子离开了。
一路无话。
路上来往的行人大多低垂个头,不由想起那句“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在大街小巷中穿行,排除那些负面情绪的干扰,最终,李朔停在了一家小吃店面前。
棕红色的招牌老旧,门帘泛黄,招牌上霓虹灯丢了两个,只剩“馄饨”二字微弱地发着白光。
这是李朔常来的老店,据店主汤叔说,本店已经开了有十多年了,起初是十分火爆的,随着餐饮业的进步,近来也门可罗雀了。
店里没有食客,李朔像往常一样钻入门帘,径直走到最里边的一个桌子,坐下,面朝门口。
“老板,老样子。”李朔吆喝。
不一会,后厨传来回应。
“好嘞,李朔来啦!”
听到答复,李朔开始发呆,目光透过门帘聚焦在门外的一点。吃早餐是少有可以放松的时间。
大概两三分钟后。
雨中出现一人快步而行,身穿大衣,黑色兜帽,带着口罩,全身裹得只露出对眼睛。
正当李朔视线被吸引,思考如此奇怪之人是将去往何处之时,只见那人转了个直角弯,几个呼吸间便进入店里。
男人站在门口打量店内,眼神与李朔相对,李朔感到眼神阵阵熟悉。环视一周后,男人选择了坐在离门口最近的桌子,也不说话,只是坐着。
…………
“热乎乎的馄饨来喽∽”
一位胖胖的中年男人打破僵局。端着碗从后厨出来,熟练的端到李朔的位置,放在桌上,推给李朔,收回的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好嘞,谢谢汤叔。”李朔笑着接过碗,碗内刚出锅的汤馄饨冒出白色蒸汽。
“叔,那还有个客人,自打来就不吱声,你要不招待一下?”
李朔朝男人的方向努努嘴。
“成。”汤叔显然也注意到了,走到男人面前询问,“这位……本店主营馄饨,您要不……来一碗?”
男人抬头看向老板,眼神平淡,嘶哑的声音从口罩下传出。
“汤馄饨,不要胡椒。”
汤叔应了声,回到后厨忙碌去了。李朔却瞪大了眼睛,男人声音虽然嘶哑,但李朔永远不会忘记。从凳子上站起,李朔颤抖着出声。
“你……高康琪,是你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