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哼~哼哼哼~”
蕾柯娅坐在马车上,悠哉地哼着歌。
她属于那种只哼不唱的人,而亚洛不同,只要有其他人在旁边他就绝不会哼歌。
两只鸟儿停在草地上寻找食物,羽毛是深蓝色的,尾羽和背部连成一条直线,时不时蹦跳着移动一小段距离。
蕾柯娅注意到了它们,问亚洛:“你知道那两只鸟叫什么名字吗?”
“是苍官吧。”
听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蕾柯娅看上去有些得意,一边摇着食指一边给亚洛解释道
“不,那只体格稍大,喙有弧度的是苍官,而另一只叫蓝鸫,它们虽然长得很像,但食性完全不同。苍官会吃腐肉,而蓝鸫只吃些虫子和果实,因此有些地方也把蓝鸫叫作持斋苍官。”
这听上去和双子之间性格迥异差不多,亚洛心想。
兴许之前蕾柯娅和老师外出的时候,老师也这样为她讲解过吧。
马儿拉车走过原野、树林,太阳升高又落下,转眼间一天时间已经过去。
黄昏之刻,已经接近到平原的中心地带了。
平整的土地上,树林和草地镶嵌分布,被落日余晖染成橘黄色,显的静谧而安和。
不远处,巨大的勇者启程雕像屹立在大地上,石刻的勇者按剑而立,披风随风飘动,单是底座就有两人高。
“天色不早了,就在雕像底下露营吧。”
亚洛把马车停靠在雕像旁边,解开缰绳让马儿在草地上吃草。
马儿的名字是狄杜斯,今年五岁,是匹栗毛牡马,狄杜斯小时候很瘦弱,亚洛一直照顾它直到成年,有着很深的感情。
蕾柯娅把白天收集到的柴薪抱下来,用魔法生起篝火,因为没有帐篷,所以只好铺上毯子就地休息。
“到了班克赛尔咱们得买一口锅。”
蕾柯娅啃着坚硬的干面包提议。
“咱们有干粮,也有水,却没办法把它们结合到一起,而且粮食还不太够。”
“用杯子泡些面包怎么样?”亚洛说道。
“不了,木杯不能用火加热,我不喜欢冷水浸面包的感觉。”
“我要试试,给我些水。”
亚洛把杯子递过去,蕾柯娅拿起法杖,轻念咒语,水流从法杖末端流进杯子里。
亚洛把面包掰碎后放到杯子里,用苇杆轻轻搅动,面包无法完全融化,形成的碎屑在冷水中漂浮,和亚洛想象中类似于粥的样子大相径庭。
举杯喝下去,诚如蕾柯娅所说,味道一言难尽,亚洛也开始考虑起买锅的事情了。
结束晚餐,聊了一会儿今后的安排,就到了休息的时候,晚上必须要有一个人守夜,两人约定好到月亮升到夜空正中时换班。
今晚的月光很明亮,两人露营的位置恰好在雕像的阴影处。
篝火发出橘红色的光芒,照亮了雕像的一角。
四百年前,勇者在这里启程,最终杀死魔王,挽救了濒临毁灭的文明,其子嗣建立了新王国,也就是现在的诺尔森。
空旷的原野上看不到魔物和野兽,守夜的时间很无聊,蕾柯娅在晚上会就着火光看魔导书,那就是她修行的方式,而自己又能做些什么呢?
时间在思索中流逝,转眼已经到了换班的时候。
被叫醒的蕾柯娅揉着眼睛坐到火堆前,让人担心她是否会坐着睡着。
亚洛躺在毛毯上,阖上双眼,不再想别的事情。
一天的旅行很使得他相当疲惫,但意识却不肯就这样隐去,始终维持着半梦半醒的状态,对时间的感觉也变得模糊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
一个声音唤醒了亚洛
“亚洛...”
亚洛睁开眼,一个披着披风,面容清秀的青年男子正俯身看着自己。
在野外的夜晚遇到陌生人是件危险的事,但眼前青年身形瘦弱,语气和善,看上去没有任何威胁。
亚洛有种朦胧的感觉,不觉间放下了警惕,听见青年男子温和地说道
“我叫诺兰,我必须去一个地方,但路上有人拦着,能帮帮我吗?”
“没问题,只是强盗之类的话我完全可以应付。”
亚洛一口答应了下来,转身想要叫上蕾柯娅一起过去。
他看向篝火处,只见蕾柯娅面无表情,一动不动地呆坐在板凳上,凝视着跃动的火苗,漂亮的脸上映出橘色的火光。
月光很亮,就像是冷色的阳光,让所见的一切都变得宁静而神秘。
亚洛想喊她,却喊不出声。
算了,她一个人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那就带我过去吧。”
亚洛跟着诺兰离开,没走一会儿,感觉腰间空落落的,才想起自己没有带剑,回头看去时已经找不到营地了。
“没关系,我这里就有一把好剑。”
说罢,诺兰把自己的配剑取下来交给亚洛。
那是一把单手长剑,白色的剑柄典雅而庄重,十字的剑格没有弧度,虽然制式古老,但却如新锻造的一般没有丝毫的磨损,这把剑大概还没有被使用过一次。
这把剑似乎没有剑鞘,亚洛不在意那么多,一手提着剑赶路。
两人的脚步很轻快,亚洛的心情也很好,清冷的空气中有揉碎青草的味道,月光把溪水照得雪白,先前此起彼伏的虫鸣此时已经消失不见,四周归为一片寂静。
片刻钟后,两人来到了一个山洞口。
推开厚重的铁门,里边是狭长的通道,所见之处都铺上了石板,没有一点潮湿的感觉,光线很昏暗,却可以看到东西。
诺兰走了进去,亚洛稍微迟疑了一下,也跟着走进了洞穴。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广阔的房间。
房间的中央,五个身材高大的人拄剑而立。
他们每个人都带着形制各异,缀满珠宝的王冠,身上的铠甲华丽厚重,止于表面的伤痕记载了战斗的荣耀。
他们个个面容肃穆,蓄势待发,巨大的威压让亚洛几乎要喘不过来气来。
诺兰停下脚步,轻松地像亚洛介绍道
“那是五位贤王,精灵王艾鲁弗,莱恩王理查,赤王班都因,黄金王古辛以及额尔登王盖瑟。他们每一个人都骁勇善战,不屈而死。他们的英勇传说将会在后世永远流传。”
亚洛有些心怯
“是要我和他们打吗?”
“嗯,别担心,有这把剑的话,你就会赢。”
下一刻,五贤王的身影就凭空消失,瞬间到达了亚洛的身边,五把形态各异的长剑从不同方位袭向亚洛。
亚洛握紧长剑,剑身金光闪烁,神圣的力量如海浪般喷薄而出,将五位王者撕裂成碎片。
他们的身体化为灰烬,只留下一地破碎的铠甲。
亚洛诧异地看着手里的剑,听到诺兰温和地说道
“那是剑的力量,也是你自己的力量,走吧,离我们要去的地方还有一段路。”
房间的尽头又是一道铁门,连接着另一个房间。
一个手持白金法杖的少女伫立在房间中央,她身材娇小,黄色的短发有些凌乱,坚毅的眼神瞪着亚洛。
她玲珑的体态,端正可爱的面容,只有鲜花和纯真的笑容才能与之相配,但那超出想象的强大,任谁看上一眼都能了然于心。
亚洛此时唯一能想到的,便是立刻转身逃跑,但那恐怕也只能是一种奢望。
“大魔法师莉蒂希娅,诺尔森的国母,最为强大的魔法师。她的才能直抵魔法的根源,就连魔王也望尘莫及。我从来都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站在她的对立面。”
诺兰的声音有些怀念的意味。
莉蒂希娅,亚洛知道这个名字,勇者的战友和爱人,传说中的人物。
亚洛绷紧了神经,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莉蒂希娅挥动法杖,庞大的魔力在空气中流动,她每念出一句咒语,身后就会凭空出现一个巨大的法阵。
燃烧的烈焰,寒冷的吐息,疾走的雷霆,还有猛烈的魔力炮击。
绚烂的魔法形成密集的弹幕,重重轰向亚洛所在的一大片区域。
剑中蕴含的力量通过剑柄传送到亚洛的五脏六腑,使他感觉到身体无比轻盈。
思考早已慢于动作,亚洛凭借本能在万千魔法中游弋,宛如幽灵般穿过密集的法术弹幕,轻易地绕到莉蒂希娅的身后。
莉蒂希娅快速回身,把魔力在法杖上凝结成巨剑,以不可阻挡之势挥向亚洛。
但现在是亚洛更强,亚洛一剑砍碎了魔力巨剑,然后把莉蒂希娅连同白金法杖一起斩为两段。
莉蒂希娅的身体化为了灰烬,两截白金法杖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空气冷却下来,诺兰轻松地站在那里,似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前边就是最后了,辛苦了。”诺兰拍了拍亚洛的肩膀。
打开最后一扇门,来到一个无垠的空间,地上是看不到边际的青石板,而上边则是深邃而璀璨的星空。
一头灰白的巨龙挡在亚洛的面前,它的身躯是何等巨大,仿佛是屹立在世界尽头的银白山峰,又像是断崖之海上吹起的巨大风暴。
巨龙纹丝不动,紧闭着双眼,周身缠绕着沉沉锁链,彷如一尊毫无生气的雕像。
声音在巨龙面前都显得渺小,
“白龙珀特克伦格,它是光与暗的交错,残暴力量的化身,造物创造了它,又毁灭于它,大地不可承受其重,天空不可容纳其身,星灵畏惧,逃往天穹尽头,女神跪伏,为其诞下龙种。啊,珀克,锁链可不适合你。”
话音刚落,那遍布白龙全身的沉沉铁锁同时崩断,白龙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瞳能放下整座城堡,两翼鼓动,掀起可以把城墙撕得粉碎的烈风,巨大的威压把空间压缩得如血般粘稠。
剑的力量再次迸发,远比前两次更加强大,光芒在亚洛身后汇成羽翼,带着亚洛飞到与龙首同等的高度,剑身缠绕着圣光,澎湃的力量在白龙的威压中开辟出一片真空。
亚洛举起圣剑,拼尽全力朝巨龙斩去。
顷刻间,白龙身首分离,巨大的躯体化为黑色的石块,落到地上,扬起千尺的尘埃。
光芒收敛,亚洛回到地面,才发现诺兰依旧是毫发无损。
“那里就是目的地了。”
诺兰指向前方的一个祭坛。
亚洛走上祭坛,祭坛中间有个槽口,刚好可以把剑插入。
“把剑插进去后,一切就都结束了,届时我会把你送回去。”
“你其实就是勇者吧。”
亚洛突然说道。
“嗯。”诺兰平静地回答了亚洛
“那这把剑就是圣剑格拉默了吧,我不要把它插在这里,我要带走它,用它来扫清我道路上的阻碍,让后世赞颂我的名字。”
诺兰无奈地摇了摇头,脸色变得严肃。
“它不是你的剑,属于你的剑还在某个地方等待着你,你会得到你应有的报酬,现在,还请你把剑插进去吧。”
亚洛还想说什么,但身体不受控制,双手奋力把剑插入槽口。
空间开始坍塌,四周化为一片黑暗,亚洛的意识堕入虚空,无法思考。
再次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亚洛仍躺在毛毯上,刚刚发生的一切仿佛都只是一场梦。
蕾柯娅呢?
扭头看去,营火已经熄灭,蕾柯娅此刻正坐在椅子上睡得香甜。
亚洛立马在心里捏了把冷汗,若是有一只食尸鬼或者座狼路过,他们此刻就都已经死了。
右手手心中传来一阵坚硬的触感,亚洛打开不知何时握紧的手掌,一枚戒指正静静地躺在上边。
戒指的材质似乎是某种金属,拿起来颇有重量,一颗黑色的宝石镶嵌在上边。
宝石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深邃,黑色在其中流动,凝视着它,仿佛是在凝视一处无底的深渊。
报酬,亚洛想起了诺兰的话,昨晚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但无论如何,这枚戒指现在到了自己手上,亚洛试着把它戴到自己的右手中指上,发现戒指的大小刚好与自己的手指相适应。
突然,戒指猛地收紧,一股钻心的疼痛袭向亚洛。
亚洛拼命地想把取下来,戒指像是和皮肤融为一体,任他怎么用力也不动分毫。
几秒后,疼痛消失了,不仅如此,戒指的重量似乎也消失不见,戴着戒指的手指就像是没有任何负重一般。
物件超出自己控制的不安在心中升腾,勇者雕像还跟昨天一样,仔细看去,那面孔透露着刚毅,跟昨晚温和儒雅的青年没有半分相同。
“啊!!我睡着了?!”
蕾柯娅醒来后被自己的行为吓了一跳,亚洛把注意力从戒指上移开。
“好....好险。你那里没事吧,亚洛。”
“没事,好像没有魔物经过这里。”
“呼——那就好,抱歉,我下次绝对不会睡着了。嗯?亚洛,你手上那是什么。”
眼尖的蕾柯娅一下子就注意到了戒指,但该怎么跟她解释戒指的来历呢。
亚洛决不想撒谎,但他现在也分不清事实到底如何。
“昨天晚上有个人来过,留下来这枚戒指,我戴上后就取不下来了。”
蕾柯娅有些狐疑地看着亚洛,问道
“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亚洛摇了摇头。
“让我看看。”
蕾柯娅凑到跟前,仔细端详着戒指,又用法杖敲了敲戒指上的黑宝石,怎么也查不出来毛病。
“你是说你现在没有任何不适对吗?”
“对,不去看的话甚至感觉不到。”
“那大概率就不会有什么事啦,别管它了,赶快上路吧。”
蕾柯娅开朗的笑容打消了亚洛的不安。
如果这是报酬的话,那它理应对自己有利才对。
收拾好行李,两人驾上马车,开始了新一天的旅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