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阳身上的衣服布满了血污与灰尘,兼之又破了许多的洞,已经不堪再穿。
于是他索性一把扯碎衣服,寻了块庙里的破布裹在身上。
只见他将破布从左臂腋窝下斜裹上右肩,又在腰上缠上一圈,露出肌肉线条优美的左臂,再配上一头的短发,就活像个喇嘛了。
但因为是块破布,也就更像个乞丐多些。
所以,此刻他正混在一众进城要饭的乞丐堆里,企图蒙混过关。那些乞丐又瘦又臭,隔着老远都能闻到一股潲水混着久不洗澡的汗腥味,直叫人打摆子。
李青阳甚至还能隐约嗅到些烟叶的味道。
自然的,城门口的官兵也懒得盘查,捂着鼻子窜出去老远,避之不及。
“头儿,听说上头将有大官到咱们这儿来?”
自从李青阳获得往生蝶血脉,身体素质一下子火箭飞升,以至于到现在尚无法灵活自如地控制身体。
此刻,他在城门左边尚能听到门右边那个长辫士兵捂着鼻子,瓮声瓮气的问着边上打着哈欠的小官儿。
“哈...咸吃萝卜淡操心,天塌下来有个儿高的顶着,挨着你个舔盘子的什么事儿?”
“头儿说的是,小的意思是......”
说着话,那小兵一手捂鼻,一手指了指李青阳所在的乞丐堆。
“到时候不说冲撞了,远远瞅见了只怕都要治咱们个疏忽怠慢之责呢。”
“嗯...你的意思是?”
“小的听说伍家码头近来缺人缺得厉害。小的曾在奕和赌场与伍家大管事家公子有过一面之缘。”
那小兵见当官儿的还有些犹豫,眼珠子滴溜一转。
“听说头儿想某个进身之阶?根据朝廷律令,武官若想入得九品之内,须得有血脉傍身,不知头儿......”
那小官儿斜睨了他一眼,闭上眼睛,深吸了两口气。
长辫子小兵还在旁边添柴加火。
“这事儿若是成了,一来头儿有了余钱,或进而求官,或退而求安,都可从容应对了,不比在这城门口风吹日晒自在?二来您也算与伍家搭上了线,谁人不知在伍家应有尽有,到时候,血脉只是寻常事。”
说得口干舌燥,小兵见那小官儿仍不动弹,啧了啧嘴巴子,不由暗道可惜,只好默默往城门口走去。
“晚上出城前把他们都留下来。”
身后传来呓语般的声音,那小兵猛地一怔,欣喜若狂,成了。
若是不成,怕是要被喂了咸鱼。
.......
李青阳立在城门口,听了半晌,默默将信息记在心里。
“啪”
李青阳被突如其来的一枪杆拍在了腰上,惊得他猛然回头,目光如刀,剌得那拍杆子的小兵心头直跳。
“看...看什么看,赶...赶...赶紧滚...走。”
看门小兵腾腾后退几步,险些跌坐在地,嘴里磕磕绊绊。
眼看前面乞丐都走远了,李青阳也不好过多纠缠,于是转身赶了上去。
......
入了城,李青阳便离了乞丐,独自寻着叫老倌子的烟馆。偌大个广州城,这得找到猴年马月去,还是得动点脑子。
于是,他找到了个拉夜香的老伯问路。老伯一听他是找烟馆,遂看了他一眼也不答话,自顾自走了。
李青阳情知老伯是误会他来抽大烟的,再三解释是去寻人。
“我有个胞弟,抽烟抽得倾家荡产,昨夜又彻夜未归,特来寻他。”
说着他晃了晃身上的破布。
那老伯盯着他看了又看,最后给他指明了路。
“由此向西,横穿三街,再转向北面,街底便是。”
说完便弓着老腰拖着一车夜香走了,只有风力传来呜咽。
“悔不该,摸沾染,我的儿。”
李青阳听了,虽然深表同情,但是很难感同身受。
只能说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
......
李青阳循着道找到了那家老倌子,几块门板紧紧嵌着,丝丝光亮透着缝隙迸溅出来。
此刻还没开门,一下子,李青阳倒也找不着事做了。索性寻了个角落睡起来,乞丐睡大街,也没什么不合理。
细细想来,短短十几个小时就经历了这样的起起伏伏,虽然身上并没有什么不适,反倒气力充足,但是难得放松下来,精神上还是有了一丝疲惫。
舒坦的睡足一觉,直到太阳晒到脸上,他才悠悠转醒。呆坐了一会儿,缓了缓眼睛被久晒的不适。利落的起身,朝着街对面的老烟馆走过去。
日上三竿,馆子里已经躺满了人,一个个抽得云里雾里,醉生梦死。
李青阳站在门口端详了一下,发现大厅里没有先前瘦猴儿几个人在。正想再往里进进,却是被拦住了去路。
“要饭别处要去,这里只有爷们抽剩的烟油,外边儿候着吧,爷们抽高兴了赏你点儿。”
小厮一手端着个盘子,上面摆着些烟叶子,一手拦在李青阳胸前,叫嚷着。
李青阳才想起来,如今这身行头容易产生误会,不过先前情急之下,也没什么办法。
那小厮见李青阳不动弹,以为是个呆子,索性上手推搡起来。
却发现李青阳纹丝不动,周围主顾们齐齐望过来看乐子,小厮一时大窘,放下托盘转身过来双手并推,李青阳如老树盘根,还是一动不动。
“掌柜的,你这小二软脚虾似的,是不是偷了你的烟抽?”
又羞又气的小厮后退两步,一个铁山靠朝着李青阳就冲了过来,谁知李青阳避也不避,只一手荡开了他,小厮踉跄几步,一头撞上了柜台。
“砰”
一声脆响验出一个好头。
这一撞,撞出了柜台后面的掌柜,他却是个有见识的。
“后生不要动粗,和气生财呀。”
他转出柜台,冲李青阳微微拱了拱手。
李青阳此来本有要事,于是开门见山。
“伍大爷遣我来寻人,有事交代,他们在哪里?”
掌柜的听到他是王伍叫过来的,心下了然,遂点了点头:
“原来是自家人,大水冲了龙王庙了不是?”
屋内众人听得伍大爷三字都转过头去,不再看了。
那掌柜的指了指里屋挂着门帘布的隔间,并示意旁边揉着脑袋的小二端上一盘烟送李青阳过去。
“不用,我自来即可,不许进来打扰我们。”
李青阳接过盘子,大踏步上去,掀开了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