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朝堂上所有人都愣在了当场。
“陛下,不可!”
“荒唐!”
“此乃不孝之举,万万不可呀,陛下。”
章惇三人还未说话,后面便有一群人跳了出来,赵煦看了一眼,多是御史等清流官员,不过他也不认识。
“臣尚书左丞梁焘启禀陛下,太宗旧事乃有情可原,当时国家未定,太宗为天下计,为社稷计,不得已服丧期周,此事不合礼法,但实属情非得已。今天下承平已久,陛下此言实无道理。”
“天下承平已久?梁相公,你睁开你的眼睛看看,这天下太平吗?”
“北有契丹吾视眈眈,西有西夏卧榻之侧,吐蕃反复不定,大理遥居西南,安南之事过去多久?燕云十六州何在?”
“你告诉朕,这便是太平天下吗?”
赵煦怒气爆表,目眦欲裂。
“臣···这···”
梁焘顿时哑口无言,虽然他确实认为大宋境内过的是太平日子,但大宋前两年在宋夏边境刚吃了几场败仗,加之小皇帝把燕云十六州拿了出来,这让他怎么回答。
赵煦缓了片刻,平静道,“大宋立国至今两甲子余,诸位卿家皆长于大宋,未经历过战乱,尔等以为,这天下便会一直如此吗?”
“昔日强汉立一百六十年后,汉成帝在位时,天下如何?汉尚有多少寿数?”
“后汉立国一百六十年,汉灵帝在位,天下又如何?黄巾一起,后汉尚有多少寿数?”
“两晋不言,一百五十年便已覆亡。”
“南北朝共历一百六十年。”
“大唐一百四十年有安史之乱,其后每况愈下。”
“现在大宋已经一百二十五年,且不说辽东、西域,燕云十六州尚未在手,梁相公,你说,大宋还能有多久?”
“二十年?抑或三十年?”
“想来那时诸位相公应还在世,就是不知,谁会取大宋而代之?”
“汉人还是异族?”
“诸位相公家里都有良田万顷,不知那时会便宜了谁?”
赵煦嘴上不停,这句说完后却是闭口不言,看着众人的反应。
章惇三人没有动作,看着他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含义。
章惇目露欣慰,蔡确眼含激动,老相公王珪却是多了几分决绝。
至于刚才跳个不停的御史们,一个个呆若木鸡,相互张望,却没一个人敢站出来。
高滔滔见无人说话,只能自己站了出来,
“官家多虑了,这社稷大事有诸位相公们相助,我大宋当千秋万代。”
赵煦反唇相讥反驳道,“娘娘,朕少观史书,王朝兴衰皆列其上,朕历历在目,朕却是不愿做这亡国之君。”
“诸位卿家,难道要做这祸国之臣吗?”
“陛下,王朝兴衰自有天论,我等当顺天而行,然礼法乃天数,绝不可废。”
尚书左丞梁焘这时反应了过来,小皇帝说的再危言耸听,和他服丧一年有什么关系,难不成服丧一年,天下就没问题了吗?
“臣赞同梁相公所言,礼法不可废,还请娘娘定夺。”
刚才瞎个半死的杨畏又不失时机地站了出来,小皇帝的质问让他惊慌失措,口不择言,但现在小皇帝要违背礼法,明着和太皇太后以及朝中大臣站在了对立面,他还有何惧,最多也是被贬谪,不会要了他的性命。
“看来,你们都是对太宗有意见呐。”
赵煦不冷不淡地来了这么一句,顿时让众人心里腹诽不已,“我的小皇帝呀,能不能别把太宗挂在嘴上。”
“三位相公乃是父皇肱骨之臣,这天下何从取决于三位相公的选择。”
这三个老狐狸站了半天,除了刚开始说了几句支持他说的让他们三个教导的话,就一直在旁边看热闹。
让他们教导小皇帝,他们当然愿意,毕竟多上了一层保险,不管现在在中枢能待多久,以后等皇帝亲政,还有机会卷土重来,当然,能一直在中枢的话,他们乐得如此。
不过赵煦说服丧一年,便要亲政,就让他们为难了,谁也不肯把到手的权利再还回去。
现在赵煦点了他们,也没法再沉默下去,就像赵煦问他们作何选择,是明逼着他们站队了,是支持他这个小皇帝还是支持太皇太后。
在蔡确和章惇这里,太皇太后首先排除,他们都是变法派领袖,太皇太后临朝称制,他们本来都已经做好了被贬谪的准备。但现在不一样了,章惇登临先天,小皇帝咄咄逼人,他们又多了一个选择。
蔡确看了一眼章惇,发现没有站出来的意思,心里暗骂了一声,正准备出声,便听到王珪的声音。
“范文正公曾有言,先天下之忧而忧,吾身为宰相,岂能沉湎于大宋荣光之中。今天下五分,吾等将继太祖、太宗和先帝遗志,奋六世之余烈,振长策而御宇内。”
“陛下少而聪慧,今日所言,对我等来说,不亚于当头棒喝。吾等为陛下贺,为娘娘贺,为大宋贺。”
这时的王珪哪还有老态龙钟,老眼昏花的样子,一番慷慨陈词,气冲斗牛的样子让人感觉他都年轻了十岁。
蔡确一脸便秘的样子,暗暗骂道,“这个老东西,早不出来,晚不出来,赶在我前面表忠心。天天说自己老朽,看他这个样子,不知道晚上还是不是宝剑未老。”
王珪这个老好人都表了态,他蔡确再不说话可就说不过去了,不过王珪还是避重就轻,没有明着表态。
立马跟上道,“吾愿附陛下之骥尾,开我大宋盛世。”
“娘娘,臣章惇有一言。”
左右二相都表了态,章惇身为朝中唯一的先天大学士,却是向高滔滔正色道。
“自古后宫垂帘听政者,不外乎臣长主幼,为天下安,才临朝称制,待主年长而还政。亦或者武后之辈,贪权恋位,牝鸡司晨。”
“娘娘仁善,垂帘听政乃我大宋之福,然,陛下虽年幼,才智却不下于文景二帝,今天下未定,危机四伏,请娘娘为天下安,准许陛下服丧期周。”
“吾等将尽心施教于陛下,一年期满,娘娘可考察陛下学业,再行斟酌。”
等章惇说完,赵煦心里赞赏,“果然不愧是邵雍说的天下第二聪明人。承天一柱,判断山河,一下子就戳到了要害。”
高滔滔本来就不是武则天那样的人,又怎么能说她要学武后,而且章惇还给了她一个选择,等一年之后看赵煦的表现再说。
虽然她恼怒自己被赵煦和章惇等人逼到了这个份上,但此时不得不做出决定。
叹息一声,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