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归湾客栈,乔亦桓按照纸条上的地址找到了于府的所在。
清轩坊。
于府是一幢不大不小的院落,门口还有两只看门的石狮子,现在都被装饰上白色的布花,大门两边也挂上了挽联。
乔亦桓心中叹息,上前扣响了于府的门环。
侧门开了一个小缝,从里传出一个男声:“谁?”
“我叫桓生,是于尚的…朋友,前来吊唁故人。”
小厮拉开门,上下打量了一会乔亦桓那张稚气未脱的脸,嘟囔道:“老爷怎么会有你这种年纪的朋友…”
尽管如此,小厮还是放乔亦桓进来了,“那你随我来吧。“
府内到处都是哀伤的氛围,已经过去半个月了,也不知道丧礼进行到哪一步了…
进一道门,再穿过不大的花园,小厮带乔亦桓来到了大堂前,此刻仍是灵堂的布置,正中停放着暗黑的、等待下葬的棺木,棺木旁站着一个披麻戴孝的高大男子,正背对着他们。
“二爷!老爷的朋友来吊唁!”
男子转过身来,他看起来比于尚年轻许多,宽肩阔背,连手掌都异于常人的大,粗看上去是个粗犷憨厚的汉子,但他有双传神的眼睛,乔亦桓能看出其中的哀伤与疑惑。
“小子桓生。“
听到这个名字,男子眼眸中绽放出光彩,大手一挥屏退小厮,前进两步,试探性地问道:“你当真是桓生?可有证明?”
乔亦桓从衣领中掏出于尚送给自己的碧绿玉珠,抬头看向男子:“也不知道这个是否能证明,是临别前,于叔送我的十八岁贺礼。”
男子见到玉珠,其间花纹与自己记忆中是一样的,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叹了口气,说道:“你还活着,兄长在天之灵得以告慰了。”
“我是于酿,于尚的弟弟。”
于酿坐回椅子,示意乔亦桓坐在自己旁边。
他有些急切地问道:“我亲自带着水性极佳的双流卫在那片海域搜寻许久,也未能找到你,不知你是怎么逃出生天的?”
乔亦桓回答:“实话说,我也不知道,等我醒来时我已经在海尾村的沙滩上,中间的记忆也丢失了,有人救了我,但我承诺过不能说出她的名字。”
他不希望话题停留在这里,于是直奔主题说道:“最重要的是,我想为于叔报仇,你知道那日的黑衣人是谁吗?”
“还在查,没什么进展。”于酿皱眉,随后说道:“虽说根据目击者的描述——就是那两位小孩,现在正在我府中,受我保护。”
“九儿和六儿?那太好了!”乔亦桓欣喜地站了起来,原本还在想怎么和他们取得联系,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
“对。是他们。”
于酿心情也跟着好了一点,继续说道:“根据那两兄妹的描述,黑衣人擅长火之行的神通,且养育了鸟类的灵宠,善用剑,结合起来很像是离耀人,但证据不足,也不好去会同馆找离耀特使的麻烦…”
“可离耀人为什么要杀我?”
“这也是疑点所在。”于酿的声音冷了下来,又说道:“既然你回来了,我要把这个消息告诉王后,她老人家听闻你坠海的消息,晕了过去,现在还在疗养当中…”
于酿自顾自地站起来,背着手来回踱步,又补充道:“今日你在这里住下,好好洗漱一番,换身新衣服,明日一早我就带你入宫。”
乔亦桓跟着站起来,表示全听于酿安排,末了他又问道:“表…于叔为何还未入土为安?”
“仵作那边验尸耽误了几日,错过了一个下葬的好日子,我写信给老先生,他又为我选了一个吉日,就在十月初十。不用担心,棺中放置了乘鹤符,兄长的魂魄已经安息。”
安魂定魄,乘鹤西去。
乔亦桓跪在棺木前,磕了三个响头,只在心中暗暗发誓,一定会为他报仇。
于酿的目光也变得炙热起来,他吩咐下人为乔亦桓准备好房间,自己则亲自进宫面见王后,他本就是王后宫中的卫官,虽丧假居家,但也有些门路可以进宫。
告别于酿,乔亦桓跟着下人去往自己的房间。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那名给自己带路的素朴女人。
“回贵客,我叫春染。”素朴女人回过头,却是一张年轻清丽的脸庞。
“春染,好名字。我想向你打听一件事,你知道九儿,江九儿他们去哪了吗?”
“他们去老夫子那儿上学了,二爷安排的。”春染回答,望了望日头的位置,说道:“过一会儿也该回来了。”
“方便帮我传个话吗?”
春染笑了笑,说道:“不必的,客人你的房间就在他们隔壁。”
“那就谢谢春染姐姐的安排了。”乔亦桓口头致谢,“等会也劳烦姐姐带我去洗个澡,要见朋友了,总得收拾一下。”
春染很受用乔亦桓一句一个致谢,心情颇为愉悦,连称呼都变了:“公子不用客气,二爷已经安排过了,客人先在屋内休息一会,等准备好了,我会来叫公子。”
“那就有劳春染姐姐了。”
等待洗澡的时候,春染又给他端来了餐盒,里面是热气腾腾的几样小菜,等他吃完,浴池也已经准备妥当,躺在热水中,他得以度过了这些天来最为舒适的时刻。
他闭上眼睛,想着接下来见到九儿和六儿会是怎样的场景。他们一定都会很开心,然后九儿一定会问东问西,她总是操很多心,六子就会在九儿的问题里见缝插针,说上几句跟不上思路的话。
雾气萦绕的浴房里,历经劫波的人争分夺秒做着美梦。
“公子!请迅速更衣,渊宫…渊宫的螭牙卫请您进宫!”春染语气急促,上气不接下气,像是奔跑而来。
“你家二爷呢?”乔亦桓在水池中坐直,又捞起一旁的白巾遮住了身体。
“没回来,也没有消息…“春染一脸焦虑。
“没事的,我跟他们走。”乔亦桓安慰春染,“那个…你先出去吧,让我先穿上衣服。”
春染依旧慌乱,转身离开了浴房,热气氤氲的房间再次只剩下他一个人。
没想到这一天这么快来到了,是谁这么着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