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宗门皆为群无知无识之人。
确实如此。
苏婉莹初穿越至此地,即怀揣此般感慨。
她本是一位卑微的社畜与打工人,熬了一整夜才终于完成设计稿,然而一觉醒来竟身处这刀光剑影的修真界。
原主亦名苏婉莹,乃是宗主云痕善心大发从山脚下捡回的孩子。
明月宗,乃修真界五大宗门之一。
以奇门遁甲、布阵画符为主要修行方式的门派,简而言之,其中的亲传弟子皆为法师。
云痕心地善良,即便原主天赋平平,仍将其收为弟子。
原主被捡回时排行老二,尚有两位师兄弟,虽谈不上千娇百宠,但在宗门中也能安然度日,直至师父从凡间带回一位小姑娘后,一切都发生了改变。
向来冷酷无情的云痕一次又一次为那位凡间的女孩破例,甚至最终决定收一个毫无灵根的弟子为徒。
这令原主倍感困惑。
手持剧本的苏婉莹却深知,这是一部万人迷小说。
小说中的女主角名为云鹊,她身形柔美,一言不合便双眼含泪,堪称万众瞩目。
《修真大佬爱上我》正如其名,整个修真界的领袖人物仿佛陷入疯狂般的痴迷,甚至为此大动干戈。
随着故事的展开,更离谱的情况发生了,原本的女主角逐渐沦为道具人,无论师妹遇到何种困难,二师姐总是挺身而出,师妹被抓,二师姐挡刀,师妹灵根受损,二师姐的灵根被挖,最终落得被师父一剑穿心的悲惨结局。
实在是太惨了!
全书最惨的角色非这位道具人二师姐莫属。
而如今,她竟然成为了这个倒霉的二师姐。
眼前的一幕,让苏婉莹更加坚定地认为这个宗门的成员都是一群24k纯种的傻瓜。
苏婉莹跪在殿内冰冷的石板上,云痕仙君强大的威压向她身上倾泻,逼仄的压迫感迫使她不得不低头,恭敬地唤了声“师父”。
云痕淡淡地回应了一声,“蜉蝣草带回来了吗?”
蜉蝣草生长于魔渊的崖底,能够治愈受损的精神识海,三界无人不知底下封印着魔族,进入魔渊者九死一生,有些甚至直接被吞噬作为养料。
苏婉莹算是比较幸运,除了手上被魔气腐蚀外,并未遭遇其他不幸。
“师姐已经将蜉蝣草带回来了。”小师弟苏浊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有了蜉蝣草,小师妹身上的伤势一定能痊愈。”大师兄眼中同样洋溢着喜悦,与平日里冷清的形象形成鲜明对比。
小师妹身体虚弱,让他操碎了心,如今有了修补神识的蜉蝣草,相信过几天就能下床活动了。
师尊一向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柔和,“去将蜉蝣草交给药阁。炼制好后再送到芙蓉菀。”
一株洁白的草药从她的芥子空间取出,漂浮在半空,云痕轻轻抬起手掌,草药落入掌心。
从头到尾,没有人询问过苏婉莹是否同意,或者说,在他们看来,她连反对的权利都没有。
苏婉莹站在下方,看着这和谐的一幕,突然开口,“师父。这蜉蝣草我何时说过要给小师妹了?”
谁也没想到苏婉莹会突然发难,苏浊显然愣住了几秒,动了动嘴唇,勉强解释道:“可是小师妹比你更需要这灵草……”
苏婉莹天赋平平,想要突破筑基,蜉蝣草无疑是关键。
苏浊在得知她要去取灵草时,难免联想到师父从人间带回来的小师妹。
同样年纪不大,一个活蹦乱跳能去魔渊取灵草,另一个却只能躺在床上。
苏浊不禁动了恻隐之心,将此事告知了师父。
“阿鹊身体娇弱。”云痕对她的态度略显不满,但稍作停顿,还是出声解释,“你身体比她强健。蜉蝣草先给云鹊使用。”
“待日后宗门大比开启,我会让你的师兄前往远古战场为你再取一株蜉蝣草。”
远古战场?
且不论蜉蝣草何等稀有,即便远古战场的秘境中有,百年一度的宗门大比,汇聚了多少天之骄子?
云痕又如何保证两位师兄必定能夺得蜉蝣草?
苏婉莹望着这偏心偏到太平洋的三人,心中冷笑,脱口而出:“原来是她弱她有理,我强我该死啊。”
素来乖巧的徒弟突然说出如此顶撞的话语,云痕顿感受到冒犯,他眉头紧锁,怒斥:“大胆。”
化神期的威压如排山倒海般袭来,让她差点喘不过气。男人宽袖轻摆,一阵罡风骤起,让苏婉莹毫无招架之力,狠狠撞在白柱上,狼狈不堪。
原主曾身临九死一生之境的魔渊都未有所伤,然而回到宗门却被师父莫名责罚至此。
这修真界的规则,真是令人啼笑皆非!
“天生反骨,不知尊卑。”云痕冷冰冰地留下这句话,转身消失在众人眼前。
“滚出去,去自己洞府思过。”
苏婉莹擦去鼻梁上的血迹,随后,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朝着云痕离去的背影竖起了中指。
这或许是她作为炮灰女配最后的尊严。
“小师姐。”苏浊走到她身旁,微微低头,低声道歉:“对不起。”
“日后我会偿还你的。”
他心中充满愧疚,因为自己的私欲导致小师姐遭受如此惩罚。
苏婉莹擦去自己的血迹,看到他靠近,立刻后退,如同躲避毒蛇般警告道:“别过来。”
女主的朋友们都离她远去。
少女毫不留情的话语,让他感到震惊,没想到一向木讷的二师姐竟能如此愤怒。
大师兄实在看不下去,抓住苏婉莹的手腕,沉声说道:“师妹,你能否不要再任性?”
“小师妹如今连床都无法下榻,她比你更需要蜉蝣草。”
苏婉莹的伤口尚未痊愈,被他抓得疼痛难忍,不禁怀疑他是否有意为之。
她不愿承受这般痛苦,另一只手抬起,一拳朝他脸上砸去。
翟沉反应迅速地避开了,抓着苏婉莹的手也自然松开。
苏婉莹捂着受伤的部位,“那你们就能随意夺走我的东西了?”
“原来明月宗能有今日的地位,竟是靠抢劫发家的吗?”
翟沉被她的话语惊得一愣,“你为何如此无理取闹?”
“没错没错。”苏婉莹敷衍地点头:“我无情我无义我无理取闹。”
“快去找你的小师妹吧。”
曾经对修真界还有些许期待,但在得知自己便是那个倒霉透顶,被一剑穿心的炮灰女配后,苏婉莹只想笑着活下去。
都别管我。
她决定下山。
打定主意后,苏婉莹毫不犹豫地迈开脚步,头也不回地跑开,迅速打开芥子袋,直奔司命堂。
或许是作者为了突出女主的团宠地位,使得其他几位弟子在云痕面前如同微不足道的存在。
而苏婉莹则是这群人中混得最为凄惨的一个。
唯一值得一提的便是拜师时所赠予的那本心法。
灵石少得可怜。
明月宗数百名内门弟子,个个都比她更为出色,苏婉莹也只是个凑数的角色。
既非亲传弟子,想要脱离宗门可谓易如反掌。
只需将这些年来在明月宗所得的资源悉数归还,通知司命堂长老一声,得到对方首肯便可离去。
苏婉莹身无分文,将灵器归还后,灵石也全部奉还。
原主因资质平庸而不受长老们重视,司命堂的大长老在听闻她欲离宗后,竭力压制住内心的喜悦,没想到这苏婉莹竟是如此愚昧无知。
竟有幸进入内门,却仍想逃离。
“需不需要我通知宗主一声?”大长老难得对她露出和颜悦色,虚情假意地说了几句,“离宗之后,你打算前往何方宗门?是否需要长老为你提供一些灵石?毕竟在外居住客栈也是需要花费银两的。”
原以为苏婉莹会保持沉默,然而她却毫不犹豫地回答:“需要。”
她竟然毫不羞涩地伸出双手,热泪盈眶地赞誉道:“实在是没想到明月宗竟然有如您般善良的智者。”
大长老:“……”
他本是出于礼节应付几句,可她的高帽子压下来,不接受也得接受了。
大长老的表情瞬间变得扭曲,凝视着这个厚颜无耻的苏婉莹,陷入了深思。
从前的苏婉莹有如此厚颜无耻吗?
应该是没有的。
在他的记忆中,苏婉莹在内门中一直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
苏婉莹悠然自得地等待着他的援助,原主是一个勤奋努力,愿意为宗门奉献生命的老实人,而苏婉莹却并非如此。
下山后没有灵石便要露宿街头,大长老已经开了口,不顺势而为便是愚蠢。
大长老拿出一个沉甸甸的袋子,或许是因为她即将离去,所以并未吝啬,“这里面有一百个中品灵石。”
“拿去吧。”
他挥了挥手。
苏婉莹的眼神顿时明亮起来,真诚地表示:“感谢大长老。”
大长老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她尽快离开。
从司命堂出来后,苏婉莹将灵石放入了芥子袋中,却听到身后有人低声咒骂:“废物。”
苏婉莹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刚才说了什么?”
那男弟子没想到她听到了,实际上门内对苏婉莹不满的人太多了。
一个天赋平庸的弟子,在五大宗当外门都不够格,若非运气好被宗主收留,怎能成为内门弟子。
听说苏婉莹被宗主惩罚后,许多人都在暗自庆幸。
他便是其中之一。
面对苏婉莹的质问,男弟子脸色瞬间苍白,支支吾吾半天,“我……”
“废物?”
苏婉莹重复了一遍,看着他被吓得面无人色,真诚地感慨:“你看人真准啊。”
“要不这个内门就让给你吧。”
原主辛辛苦苦为宗门鞠躬尽瘁,任何资源她总是第一个冲上去,然后分配给外门的师兄弟,究竟图什么呢?
难道只是为了她最后被师父挖去灵根,被一剑穿心吗?
男弟子愣住了。
“你说得对,我是废物。”苏婉莹将腰牌丢给了这个男弟子,挥手告别,“这内门我实在担当不起,告辞了。”
男弟子的表情彻底震惊了。
他看着苏婉莹将腰牌潇洒地扔到自己怀中,就这么头也不回地下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