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清醒的时候,门外还隐隐约约的传来几句低沉的交谈声。顾妗小心的开了一点缝隙,看见门外好几个人坐着,渠远骞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个平板,不知道看着什么。
心有所感似的。
渠远骞突然抬起头,对上顾妗的眼。
渠远骞半挑着眉,似笑非笑的对着她做口型:“要走?”
当然要走。只是这情形,顾妗点了点头,眼神在那帮人来回拐弯。
渠远骞抬了抬眼,示意她直接从门口出去就行了,不会有人看她。
顾妗半信半疑,想着还约了徐雪琼,心一横便走出去了,果真没人瞧她,一帮人讲什么趋势,什么股市,她听不懂,门一关,就将身后隐隐绰绰的交谈声一并拢住了。
慢腾腾的靠在门边准备拿手机给徐雪琼打字,门又开了,走廊一片暖黄的灯,影子在一旁曲折,暗黢黢的,门缝透出一片炽盛的光亮,一个裸壳黑色手机递到跟前来,“我的号码。”
顾妗反应慢半拍,看见清瘦的骨指捏着手机一端,递到她眼皮底下,愣了一下才抬起头,看见渠远骞漫怠的眉眼,“你..你不是在开会吗?这么出来可以吗?”
渠远骞没回她的话:“下次跟人吃饭不要喝那么多。”
“什么人?”
已经入秋,一道门隔着,里面的温度就被阻隔在内,外头的冷空气四下盘旋,浸入衣领,凉丝丝的,顾妗目光轻颤,明知故问。
渠远骞垂着目光,眼睫在眼窝处落下淡淡阴影,他瞥见顾妗面颊一缕发丝,他伸手勾住那缕发丝,手指带着残余的温度,眼梢一挑,却带出凉意。
顾妗呼吸跟着一滞,却没有下一步动作,眼睑一垂,看见那一串似曾相识的号码,11位,尾号6688,特别容易记。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很低。
“我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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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顾妗坐上车,还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司机的一声唤才叫她回了神:“顾小姐,要去哪里?”
顾妗应了声,找出地址报给他。
倚在后座,顾妗屈起指节碰了碰脸,只是温热,不太烫,看来是酒劲过了,她捏了捏耳垂,火烧一般。
存下号码,渠远骞靠在门边,半点也不加掩饰的,直勾勾的盯着她看。
他也不提让她多联系的话,只是平白的问了句:“今天饭吃饱了吗?”顾妗微微避了点目光,点了头。
她游移半天,终于抬起眼看他:“下次,我请你吃饭。”
渠远骞半点没迟疑,笑着就应下了:“好啊。”
下一秒,他指节屈起,触了触她空无一物的耳垂:“下次见面,送你一对耳环。”
又退又进。
顾妗隐隐约约的明白了些什么,也装模作样的有来有回。只是在人家眼里,大抵是跟玩笑般的调皮。
可是没有来由的。
顾妗翻来覆去的想。
至少。
也要知道渠远骞,那副漠然的皮下长着什么样的人心,她才肯甘心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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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雪琼早早就到了,隔着不远的距离,看见她洋溢满脸的笑意,顾妗身形顿了一顿,她有些于心不忍了。
徐雪琼低低挽着头发,两耳缀珍珠耳环,手上的婚戒细碎的发出银色的光:“有什么事不能手机上说呀?还特地约个地方。”她笑吟吟的仰脸。
顾妗抿了唇,放下了手里的包。
看到顾妗的脸色不对,徐雪琼面上的笑也跟着收了起来,从小到大,顾妗自己出什么事也没这种神色过,她心底升起了点不好的预感,却还是强抿起笑:“小妗,出了什么事呀?”
顾妗抬起眼睑,喉咙有些涩,一字一句的把来龙去脉告诉她了。
咖啡杯的勺匙叮铃一声碰到杯壁,褐色的咖啡荡出一圈波纹。
徐雪琼无意识的转着手上的戒指,张了张嘴,竟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口。顾妗也跟着沉默,她坐到徐雪琼身旁,握住她手。
徐雪琼像是终于卸了力气,顺着她的力道靠在她肩膀,喃喃道:“可是小妗。我走不了回头路了。”
“你还来得及...”
“我爸妈,,不会同意的....”已经到了订婚这一步,任成表面上做的那么好,处处周到,她蓦然去说,倒像是平白无故的给人泼脏水一样。
她爸妈都是教授,平时最重脸面,小时候考第二名也要受罚,成绩不好就说让他们面上无光,现今找了个称心如意的女婿,对外都宣扬出去了,他们如何会同意?
徐雪琼抬头,恍然面上一片湿痕,嗫嚅着:“小妗……他竟装的这么好。”
“你想断,就可以断,我帮你。”
徐雪琼抓着她手,泪湿了眼眶,视线一片模糊,她好像看不清顾妗什么神情了。
顾妗拿出纸巾一点点擦净她面上的泪,静静等着她开口。
好半天,徐雪琼才抖颤着声音道:“不能。你这么说来,他绝不是等闲之辈,心思深沉,机关算尽,我若现在断了他心血,保不齐他做些什么过激的事情。我与他在一起五年,前前后后也都将我的软肋拿住了”
“现在撕破脸,怕是玉石俱焚,他爷爷…近几年状况很不好,我和他在一起这好几年,竟连他底细都摸不清楚,我也总得知道他的软肋,届时想全身而退才容易。”
要顾妗看来,自然是越早离了任成越好,只是徐雪琼说的也在理。任成心思之深,她昨晚看完,背后冷汗难消。连旁观之人也如此心惊胆颤,更别提徐雪琼这个相伴其左右的人。
父母好面,又是顽固不灵的人,身边亲朋好友数得出来的也不过一二,想想身家底细,被任成摸的一干二净,现在细细思索,叫人胆寒。
他若真想对徐雪琼做些什么,就怕是逃的了一,逃不了二,她如今也是骑虎难下,不得不嫁。
想到这,顾妗略不可见的叹了口气,想着当初若是一定的劝徐雪琼分了手,会不会局面就不会变成这样。只是又想到徐雪琼走到今日这个地步,任成在背后打点安排,也费了许多精血心力。
她倏然想起好几年前,她把任成的事情一一告诉了她小姑。
她蹙着眉不满的抱怨:“小姑,我查了好久,抓不到他什么把柄,怎么才能让他们分手啊?”
顾青当时靠在窗边,点燃一支烟,缭缭烟雾弥漫之间,她弹了弹烟灰,嗓音沉又哑,红唇轻挑着,看着有些冷:“小小,你劝过了,她怎么选择是她的事情。”
“硬要斩断,因果循环,别人的命,你是要负责的。”
“人家的因,说不定便成了你的果。”
这话放在当时,还是在现在,听着都觉得有些冷血又战栗。
只是顾妗现在想想,又觉顾青说的话是对的,当时她看着顾青沉静的侧脸,很想大着胆子问一问,小姑,你这话说的,是不是你有过什么经历啊?
只是放在心里想一想,就觉得,如果有,那段经历必然也叫人难熬,重千斤,轻易说不出口。
她当初干涉不了徐雪琼的决定,现在也是。
想想刚才她抖颤着目光,理智的分析利弊,前是父母,后是朋友,顾妗心中酸涩一片,不知她心里到底多少苦楚难言,如今这局面,后悔不得,庆幸不得,真叫人落个无话可说。
她抱紧徐雪琼,轻轻拍拍她颤抖的,纤细的,摸得到一片骨头的脊背。
“嗯,没关系,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你想要什么帮助都可以来找我。”
不想徐雪琼自己一个呆着胡思乱想什么,顾妗就叫她帮着自己一起面试工作室的人,好几个都是她学校里面的学弟学妹,她特意挑了几个以前做过项目的,找过来聊了聊。
徐雪琼整理了下心情,面上也能勉强带一带笑了,她跟着顾妗逛了逛还没装修好的工作室:“你招的人里没有经纪人呀?...是有人选了?”
“陆冬。”
徐雪琼怔了一怔:“哦,是她。”
徐雪琼对她并不算熟悉,有缘见过几面,知晓这是顾妗的室友,后面知道她家里的变故,也忍不住唏嘘一声。
“她现在...还好吗?应该大四了?”
顾妗点了头:“过的应该还不错。找个新人来,我也不放心。她很合适。”
“她愿意来?”
顾妗轻轻一笑:“应该?”她觉得她会来的。
“等她联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