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壶酒,青衫,长生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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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师傅与师傅
    “名字什么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打碎了我的碗,还差点把我的铺子拆了,那几个人死了,只有你还活着,所以只能要你赔!”



    仇九千嗤笑道:“好好好,赔,等下全烧给你。”



    故弄玄虚。



    先吃我一刀!



    天上一轮弯月高挂,仇九千一柄弯刀向前挥出,一旦下了决定要杀人。



    那就挑近得先宰!



    赵仙鸣右腿后撤,拉开一个古朴拳架,竟是以拳碰刀,一拳击中直奔眼前的刀身,刀身弯曲回弹,发出金属特有的嗡鸣声。



    仇九千一个大意,刀柄脱手而出,斜斜飞出去。



    少年欺身向前,拳法大开大合,仇九千招架几招,被一拳击中胸膛,整个人倒飞出去。



    六子整个人惊愕万分,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匪盗仇九千,就这么被少年打飞了出去?



    青衫赵仙鸣朝着拳头吹了口气,朝着六子和善一笑,“商量个事。”



    六子缓过神来,咽了口唾沫,“少侠有事请说。”



    “赊命人是吧?我把他绑了,你送去换钱,咱们对半分,怎么样?”



    人在江湖飘,会苟才是王道。



    出风头的事,咱不干。



    要不是他们几个打架,弄坏了铁匠铺的大门,还打散了竹篱笆,老头留下的那把竹躺椅也被踹成竹条了,赵仙鸣才懒得管这档子事。



    就出门买了个肉烧饼,带了一碗羊肉杂鱼汤,全当晚饭,结果回头一看,家差点被拆了。



    不能忍。



    “行不行?吱个声!”



    六子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木然点头,“好…”



    仇九千只当是大意,揉了揉胸口,又捡起长刀,快速奔跑起来。



    夜色中月光如水倾泄,照亮那柄微微发亮的银刀。



    月黑风高,吾好杀人。



    “刀?我也会用,你刀借我一用。”六子恍然间看到挂在腰间的制式长刀自行出鞘,那少年不知道怎么就握在手上了。



    许是天黑没看清吧,六子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赵仙鸣握住长刀,手指轻抹刀柄,手腕一动,跟仇九千对起刀来。



    六子努力睁大眼睛。



    月色朦胧中,看不清两人具体过了几招,只听到刀与刀碰在一起清脆的撞击声,以及有人吃痛惨叫的声音。



    六子摇了摇头,到底是年轻人,这下恐怕是要凶多吉少了。



    等到两人分开,六子感受到腰间一阵风吹过,再摸,刀已经自行归鞘。



    青衫少年余音袅袅,“记得把银子送到城西铁匠铺。”



    已然不见身形。



    赊命人六子身前,跪着不知生死的仇九千。



    手脚皆软,显然手筋脚筋都被人挑断了。



    ………



    赵仙鸣回到铁匠铺,躺在床上打了个哈欠,很快进入梦中。



    梦中。



    真观二三六年。



    王朝大地下了第一场雪。



    铁匠铺温暖的炉火温暖了整个冬天。



    青砖瓦房外大雪飘洒,呼啸而过的北风吹动了窗户,吱呀吱呀。



    一个十岁的小乞儿被原铁匠铺的主人收养,画面从一碗热腾腾猪肉炖粉条开始。



    “慢些吃,不够还有。”头上布满霜雪的老爷子抽着旱烟,眯着眼睛看着男孩。



    男孩小心拿起筷子,眼神紧紧盯着坐在对面的那个老头。



    视线余光皆是那碗油光浓郁的猪肉粉条。



    男孩不敢相信,这可是满满一大碗啊!



    都是自己的?



    …



    凌乱的画面一转。



    三跪拜,递茶,磕头。



    “愣着干吗,还不快叫师傅?”



    “师傅!”



    …



    两条细细的胳膊抡动大锤,跟着小锤的节奏夯在通红的铁件上。



    男孩气喘吁吁,但认真执着。



    “仙鸣,跟上节奏。”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当…



    …



    “师傅,我感觉你的小锤轻快些,诺,大锤给你,我们俩换换…”



    “臭小子,刚刚学了点皮毛,就想着做师傅的活?小锤虽轻,可没个十年八年功夫…你啊,还不行!”



    …



    “师傅,你中午…没吃饱吗?小锤都拿不动啊?”光着身子汗流浃背的少年挥动大锤砸出一个又一个火星。



    老人小锤的节奏却渐渐跟不上了。



    没有生气,只是摇头笑骂一声:



    “臭小子…师傅,老了。”



    …



    抽着旱烟的老头眉头紧皱,喃喃自语:



    “一窍不开,拳脚功夫耍得再好,也只是花拳绣腿,怎么办,怎么办…”



    思索了一会,轻磕烟灰,老人下定了决心。



    “也罢,顺手而为吧,我这把老骨头,也该休息了。”



    …



    “师傅,有事吗?”



    “仙鸣,看着我!”



    一指点眉心,大梦知几秋?



    三十六窍冲天关。



    生死一轮回。



    一轮回。



    …



    “仙鸣,师傅累了,先睡一会…”



    已然长成少年的男孩,搂着老人的肩膀,声有凄戚:



    “师傅,不许睡,不许睡啊!”



    出气多过进气的老人努力睁开眼,苍白的脸上带有几分欣慰:



    “仙…鸣,你…长大了,这把小锤,交…给你了…”



    布满老茧的手伸向空中,少年低下头凑上去。



    指尖微凉,随后无力垂落。



    满脸泪水的少年将老人的头搁在自己的大腿上,像很多年前那个风雪夜,亦或是炎热的蝉鸣夏,老人摇着蒲扇,手掌轻拍那个男孩的后背。



    少年轻轻拍着,哼着莫名的歌谣。



    看不清,再也看不清。



    …



    “师傅!”



    赵仙鸣挣扎着醒来。



    十年前穿越到一个因为吃太饱撑死了的男孩身上,莫名其妙成了一名铁匠铺学徒。



    没有主角光环,也没有系统空间天赋异禀。



    别人穿越,要么跟哪家的小姐有了娃娃亲,要么就是废柴流逆袭白富美,脚踏气运之子。



    到了自己这里,先是打了六年的铁,同时扎了六年的马步。



    在这个崇尚武学的世界。



    师傅怎么说来着?下盘不稳,练啥都是白瞎。



    下盘练好了,才跟着师父学了两年拳,大致了解了江湖上对于武学等级的划分。



    人体有窍藏劲,分三十六。



    天下武人分九等,开四窍为一等,开八窍为二等…直至那武学宗师九等三十六窍。



    赵仙鸣习武八年,年方十八,已经过了习武之人最好的年岁。



    拳脚功夫耍得有模有样。



    然而…



    一窍未开。



    那晚师傅一点自己眉心,少年睡去。



    醒来后浑身大汗,胳膊上都能搓出泥条来。



    没多久师傅就死了。



    赵仙鸣一直以为是自己害死的师傅,所以每晚做梦时,都会回荡在一个重复的梦里。



    自责,不安,愧疚。



    愧疚的原因,师傅肯定付出了某种代价,因为他老人家死后,赵仙鸣的足溪穴凭空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窍穴。



    ……………………



    “师傅,你睡醒了没?”砰砰砰敲门声。



    一个胖乎乎的男孩敲门,脸上通红。



    又是跺脚又是搓手,油纸伞上一层雨雾。



    “小圆儿,师傅不是跟你说了,今日大雨,铺子里不开炉吗?”



    赵仙鸣踹开被子,踩着布鞋开门去了。



    打开房门,屋外大雨一片,冷气混着房内的炉火交织一片。



    小脸通红的男孩提起竹箱,小声道:



    “我娘说,师傅一个人独居惯了,这个点肯定还没做饭,所以让我送盆桂圆莲子羹来。”



    赵仙鸣摸摸鼻子,单身汉不就这样,到了饭点就愁吃点什么,吃完了还得洗洗刷刷。



    烦人。



    索性三顿饿一顿,两顿并一顿。



    这样一天吃一顿就好了。



    接过竹箱,将孩子领进屋,“方圆,替我谢谢你娘啊。”



    隔壁面馆这娘俩,也是个苦命的,前几年一家人日子过得好好的,北边突然打了仗,这不,面馆里面当家的男人被充了军,去北边打仗去了。



    等到大周成功吞并了小魏,男人也没能回来。



    只有几个老兵送来了些抚恤银两。



    面馆的生意还算红火,只因为经营面馆的老板娘是个美人。



    大杏眼,柳叶眉,小巧的下巴上一张嫣红的嘴唇。



    身姿卓越,寻常的衣裳也能穿出不一样的味道。



    那群老兵走后,小镇上谁还不知道面馆里那个女人,早就没男人了。



    面馆生意好,更多捧场的是男人。



    打得尽是那无痛当爹的主意!



    所以面馆老板娘也是哭恼得很,这不,将自家孩子方圆,送给隔壁铁匠铺里当学徒。



    只盼着熬上个两三年,也不求自家孩子能学出个多么精湛的手艺,能打个锄头农具,锅铲菜刀就成。



    到时候面馆就不干了,交给儿子经营,自己不再抛头露面,免得再被人指着鼻子骂狐狸精了。



    骂得可难听了。



    其实面馆的小娘子也觉得有些委屈,谁家的男人谁有本事自己管去,没本事管住男人的花花肠子,就逮着别人骂。



    什么人啊这是!



    赵仙鸣打开竹箱,满满一陶盆的桂圆莲子羹。



    入手尚温。



    舀上一勺,桂圆入口烂糊,莲子银耳香甜。



    方圆坐在火炉边上烤火,低头狂咽口水。



    “小圆儿,一起吃点?”赵仙鸣笑着问道。



    “不了师傅,我在家吃了两大碗呢。”方圆撇过头,不去看那陶盆。



    家里吃的那两碗,怎么能跟陶盆里的比?



    自己偷偷藏下的三块方糖,全部化在那陶盆里了。



    娘才舍不得放那么多的糖。



    小圆儿舔了舔嘴唇,舌头在掉了一个门牙缺口处停留。



    满脑子都是胡思乱想:



    “师傅那碗,肯定很甜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