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壶酒,青衫,长生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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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叫赵仙鸣
    九月份的流城,天气还带着未散尽的燥热。



    此刻的天边压抑着乌云,秋风吹落一片叶子,从这个季节开始,每下一场雨,秋意便会多一分。



    赊命人六子点了一碗牛肉拉面又从怀里掏出两颗火晶柿子。



    一边吸溜着柿子甜美的汁水,一边偷瞧着对面青楼二楼伸出胳膊招揽客人的红牌。



    白嫩的肩头披着丝巾,隐约露出大片朦胧诱惑。



    六子喉头动了动,心道赶明挣够了银两,一定要上二楼点两个当头红牌。



    一个內站着,一个尼跪着。



    所谓赊命人,就是捕快中一个特殊的分支,通常只接手江湖帮派斗争,跟追捕江洋大盗。



    没有编制,不是正规军。



    这种人生死有命,纯靠拿命换赏钱。



    六子已经吃了三天的牛肉拉面,喝了六颗从吴大娘树上顺过来不要钱的火晶柿子。



    只为了守株待兔。



    他得到消息,有一个江湖大匪此刻正在青楼里快活。



    “想当年,我手拿西瓜刀,从南关寨砍到城北村,砍了三天三夜,那是眼睛都不眨…”



    六子正跟身边眼馋的小屁孩吹牛皮,一群小孩子明显对火晶柿子更感兴趣。



    “好啊六子,我说那年南关寨到城北村那一块的油菜花怎么掉了那么多,原来是你干得事!”有老者揭底,笑骂道。



    “快让六子赔钱,他如今可是大名鼎鼎的赊命人呢!”



    “他那胆子,三天三夜?说谎眼睛都不眨吧!”



    “哈哈。”



    言语中调笑更多。



    六子脸上表情一阵变换。



    片刻后,六子眼神一亮,悄摸握住刀柄。



    胡子络腮的江湖大匪正从青楼里走出来,推开怀里相送的红牌技女,又摸了一把软腻,这才大笑离去。



    仇九千?



    六子一口咕咚完面汤,擦擦嘴,跟了上去。



    真是意外收获。



    大盗仇九千,死人,五十两。



    活捉,白银三百两。



    “嗯?六子,去哪呢?”



    “以后还是别跟他开玩笑了,那孩子命挺苦的,谁都知道赊命人,脖子拴在腰上,不见得能看见明天的太阳…”



    六子按住刀鞘,止住刀身摩擦的声音,一路小心尾随。



    江湖大匪仇九千从青楼里出来,脚步虚浮,裤腰带松松垮垮,沿着街道有一步没一步走着。



    六子心里嘀咕,村里的牛耕了三天地,也该累得爬不起来。



    这是没精力了?



    六子微眯着双眼,没死在女人的肚皮上也好。



    把仇九千捉回去,看那群爱嚼舌头的老家伙,看谁还敢小瞧他。



    仇九千绕着一个大院子转了一圈,手里拎着一个小酒葫芦,时不时喝上一口。



    最后拐进了一个巷子,停在了铁匠铺的旁边。



    六子轻声上墙,找了一间琉璃瓦的屋顶趴好,视线一直停留在仇九千的身上。



    “想要拿我人头换钱的,都出来吧!”



    六子额头忍不住流下汗水,年轻的脸上惊恐万分。



    他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的?



    铁匠铺打铁的声音叮叮当,刀剑与铁划过刺耳的声音。



    打铁声忽然停了。



    空气寂静了几分。



    “要活得!”



    竹篱笆炸开,几道戴着斗笠的身影从四面八方冲出,直奔仇九千。



    傍晚的斜阳拉长刀剑的影子,“噌!”有刀剑齐鸣。



    眨眼间,有剑倒飞,惨叫声伴随着重重落地的声音。



    一条人命就这么没了。



    五人围杀,本来是水滴不漏的局面,瞬间破了一个口子。



    都是练家子,出手皆是杀招,可正是由于领头的那句“要活得”,让这次围杀漏洞百出。



    仇九千每一刀不用留手,拼着以伤换命的代价,每一刀都能带走一条人命。



    “死得也行!”领头的一声咤喝。



    可惜晚了。



    三百两跟五十两的选择中,尽失了先机。



    仇九千后撤一步,单手扶刀,刀影快若流光。



    一刀自背后斜刺,又带走背后偷袭的一人。



    六子趴在瓦片上,呼吸急促。



    额头上细密的汗水湿透鬓发,浑身如同下了一场秋雨。



    仇九千一脚踩碎最后一人的膝盖,自那人背后,颈间抽刀。



    缓缓割下头颅。



    吐了口涂沫,丢到一边。



    有意无意看了一间六子藏身的地方。



    六子尽力压低头颅,藏在屋檐后面,身子却开始止不住颤抖。



    仇九千拄着那柄钢刀,刀身直指地面,鲜血横流。



    忽然抽刀,刀尖贴着地砖滑动,仇九千奔跑起来。



    六子意识到不妙,他早就知道自己藏在屋顶。



    跑!!



    刚生出这个念头,刀光晃过他的眼睛,强撑着打颤的双腿从琉璃瓦上滑下,借力墙面一蹬,越过铁匠铺的围墙,向屋后的街角巷弄奔跑起来。



    “咻!”



    一声闷响,刀尖入肉的声音响起。



    六子只觉得肩胛骨的骨头要碎了,巨大的撞击力让他向前趴去。



    即使戴着护心甲,也觉得后背一阵激荡,瞬间受了不轻的暗伤。



    他整个人趴在地上。



    骨碌翻了个身子。



    仇九千已然停下脚步,慢悠悠捡起刀,抗在肩头,站在不远处,饶有玩味看向六子。



    大匪眼中,三十米处躺在地上挣扎的小家伙,身上穿着松松垮垮的赊命人官服,就像刚出窝的雏鸟,扑腾着飞不起来一样可笑。



    毛都没长齐,还想学着别人捡漏?



    六子双手撑地,腰间刀鞘拍在地面上砰砰响,却是怎么都站不起来。



    吓得六神无主,裤裆里小老弟挺直,感觉都要尿出来了。



    “哧溜。”



    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来。



    仇九千侧身看去,围墙边上角落里蹲着一个啃着烧饼,喝着白汤的年轻人。



    阴影里还爬着一条大黑狗。



    正对着一个空盆流着哈喇子。



    穿着青衫的少年揉了揉额头,暗骂一声晦气,好不容易找了个有阴凉地方吃上个肉烧饼,怎么就碰到这档子事。



    “老黑,咱们走。”



    一人一狗。



    挪了个屁股,准备悄悄溜走。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行走江湖,莫要多管闲事活得才长久。



    仇九千撇了撇嘴,在他的眼皮底下动屁股挪走,这是当他眼瞎啊?



    见者有份,等下一个也别想逃,都要死。



    六子看见了那吃肉烧饼的少年,就像看到了亲爹,“兄弟,快跑,去司命府报官!他是大盗仇九千…”



    说完,拔刀而立。



    青衫少年嘀咕了一声,这都能站起来?肾上腺素疯狂燃烧啊。



    仇九千笑了笑,拖着刀缓缓靠近六子。



    无所谓道:“去吧去吧,看看是我的刀快,还是你俩人一狗跑得快!”



    这时青衫少年刚刚吃完烧饼,喝干净一碗白汤,抹抹嘴。



    仇九千?



    城楼墙上的悬赏令写了,大盗仇九千,活捉三百两,只取人头五十两。



    大概活捉了以后,他偷盗的那些金银珠宝的线索,更值钱?



    “原来你就是仇九千啊?”



    仇九千走近,稍稍探查少年气机,空空如也,浑身上下什么也没有,一丝武夫滚烫的气血也无,挑了挑眉头,原来只是个普通人。



    六子这才发现,站立不动的青衫少年原来是个不会武的普通人,这会儿应该都吓傻了。



    普通人才好,如同杀鸡。



    仇九千轻飘飘一刀递过去。



    青衫少年抬手,丢出碗,那刀不偏不倚正中碗口,瓷碗碎了一地。



    仇九千感受着瓷碗上內含的劲力,皱了皱眉头。



    碗碎力道才破,不像是普通人,江湖上没有这样的普通人。



    犹豫了一下:



    “敢问阁下尊称?”



    青衫少年大袖飘摇,笑眯眯摸了摸身边大黑狗的狗头:



    “免贵姓赵,赵仙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