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安安增添阴寿之后,李然将那盏仙人油灯一并带回了伙房,临走前又将人皮别回腰间。
虽说只有安安一人关心自己,独身摸到百目僧的木屋来,但先前那些不住同李然开口说话的野鬼,应当算是这具鬼躯原主人的旧识。
既得了些许阴寿,便散下去好了。
便算是投桃报李,了结一段因果。能做到这等程度,作为野鬼,无论如何也要满足了。
安安便怯生生的跟在李然身后,得了阴寿后的她好似更为羞怯了些,攥着李然的衣角飘在空中,却是如何也不愿开口。
由得他们去点亮油灯,分享阴寿。李然自顾自在骨坛堆上开始寻着自己的骨坛。
待每一个都认认真真的核实过后,李然这才接受自己骨坛当真是下落不明了。
只要骨坛还留在小雷音寺内,那自己便永远逃不出这个鬼地方!难道,真的要为黄眉麾下的那些个妖王去寻着血食回来吗?
好似嗅到油灯味道,另一旁体型凝实的游魂也想来分上一杯羹。
一顿横冲直撞,却是将李然这一方的枯瘦野鬼们撞了个人仰马翻。
李然找不到自己骨坛,正是烦闷的时候,眼中鬼火一燎,陡然阴风四起,将一头壮硕游魂当着众鬼生生捏爆,这才冷声道。
“日后,伙房便由我来执掌!”
“若是有人不服,便是方才这个下场!”
一众游魂顿时噤若寒蝉,便是李然这一派系的弱小游魂,一个个也是惊魂未定。
原先和声气息的李哥,怎生变得这般凶狂模样?
但还是有人不服,在那叫嚣:“方才这番话,待老祖归来,我等自会转告!”
李然刚要出手镇压,却有一道妖风卷来,其中伸出一只毛茸茸的手臂,捏起开口那游魂便往自己嘴里放。
妖风落地,化作一头有着山猫脑袋的精怪。
一边大嚼,一边嗡声道:“什么老祖?百目老鬼吗?已然是魂飞魄散了。”
“俺受妖王令,来宣李然为伙房之主。日后,尔等一应游魂,可要好好听从李然号令,为咱寺庙办事。”
好似吃的不过瘾,又捞起一旁几头默不作声的游魂,两下扔进嘴里。
“为何不说话?是不服气吗?”
这小雷音寺中,伙房的一众游魂便是最为底层的存在,是熬煮血食的劳动力,也是一应妖魔闲来无事的口粮。
见得这山猫精怪这等动作,却是没有一个游魂如同方才指责李然那般跳将出来。
一个个连连点头,都乖巧的紧。
唯独看向李然的眼神中满是不服气。都是一个坛子堆里出来的游魂野鬼,凭什么他能上位?
山猫看了一圈游魂,舔了舔嘴唇,满是意犹未尽。平日里没得什么机会来伙房,今日得了空,总归要落个饱腹回去才是。
“大王来伙房,应当不仅仅只是为了传话吧?”李然将安安护在身后。
山猫咧嘴直笑,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了,满口的腥气。
“担不起大王两字,咱家大王,只称我一声细貉。那话可尚未传完。”
“你便是李然了?”见李然身影较其余游魂凝实许多,看上去几乎同真人无异,山猫立时凑了上去,一顿猛嗅。
“你这滋味,已然像是活人啦。”
李然点头,这才知晓,这头精怪原是一只貉兽。
“你家大王。可是黄眉老佛?”
细貉脸色陡然一变,斥道:“妄称方丈名讳!你不要命了!我家大王,如何能是方丈,他乃是韵水碧睛兽成精,如今已然是天仙一般的境界了!”
“有一句话,却是特意传给你的。”
说到这,这头貉兽便止住了话头。
李然会意,自方才要强抢油灯黑烟的那批游魂中随意扯出一个,推了过去:“还请貉兄,直言。”
细貉张口头吞下一头游魂,笑眯眯道:“不要找了。找不到的。”
“什么?”李然愕然。
细貉舔了舔唇,却是看到了李然身后的安安,顿时露出一股贪婪模样:“还有这等珍品游魂?百目老鬼,藏私了啊!”
“便是那话,特意传给你的!”
李然向后挥手,示意安安先行回转骨坛。可这小妞就是一根筋,担心李然受了欺压,定要待在此处。
不要找了。找不到的?
什么意思!
李然心念一动,立时明白过来。
咬牙切齿道:“便是谢过貉兄传话了!”
这是黄眉传下的话!让他不要再找自己骨坛了!
李然心中恨意涌动,他早就料到,黄眉不会这般轻易放过自己。那骨坛,定是落到了黄眉手中!
细貉对李然愤懑置若罔闻,看着安安露出一抹狞笑:“尚还有一桩事。”
“貉兄请说。”
“伙房已然许久未曾向前殿供应血食了。一众妖王还有十数日便要醒来。此一趟,由俺带你外出,务必要寻些血食回来!”
“前殿有妖王过百,一位妖王一具血食,这一次,必须要供上了!”
李然点头,沉声道:“小的乃游魂一具,见不得日光,那这一趟,便全倚仗貉兄了。”左右先把锅甩了,杀鬼也是无奈之举,真到了要杀人的地步,他还没那么容易接受。
细貉阴笑了数声,取出一道以污血制成的歪扭符篆:“早知你会这般推诿。这道佛印乃是方丈赐下,贴在身上,便能无惧日光。早早启程吧,已然临近破晓。”
“最近的村庄,也有个两三百里。一来一回,需得耗上多日光景呢。”
这鬼画符一般的玩意,竟然是道佛印?
李然伸手接过,随即便将它拍在身上,一层暗淡光华流过,好似有一层结界自佛印处展开,将整具鬼躯笼罩在内,隔绝了某种能量。
“这便动身吧。”李然漫声道,便要动身。
细貉连连点头,也是架起一阵妖风。
却是趁着李然让开身子,张开血盆大口,蓦然咬向安安。
安安猝不及防,哪里能躲?眼看便要被那貉兽吞下。
细貉身体猛然一紧,身后传来李然冰冷声音:“貉兄。我说动身了,你听不到吗?”
细貉回身看去,只见李然周身鬼气森森,眼眶中的鬼火化作两道栲栳大的火轮,正死死揪着自己尾巴,使自己不能再往前一寸。
这等怪力,如何会出现在一个野鬼身上?
“听到了听到了。李兄弟,咱们这便动身。”细貉露出一脸谄媚笑容,妖风伴着阴风打着转一并出了小雷音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