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似体内有什么东西多了出来,连带上眼眶中的鬼火都旺盛了几分。
未等李然细细感受红丸带来的美妙感觉,冥冥中传来一阵大力牵引,他这一身鬼躯再不受自己控制,飘飘荡荡的往西而去。
如同一个风筝,浑不受力,耳旁恍惚听到“魂兮归来”四字。
谁人在给小爷叫魂!李然心念电转,骤然想起豹妖刚提起过的骨坛。
怎么说来着?
骨坛还在寺内,离了它便只能有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现在看来,当真不是胡说。他能感受到自己命门好似受得牵引,这才控制不住自己鬼躯。
行,既来之,则安之。小爷倒是要看看,还有什么妖魔鬼怪在等着自己。
于夜空当中飘荡了快有一炷香的时间,整一个鬼躯连飘带引的进了一座鬼气森森的庞大寺庙,却是个后门入口,靠近偏殿,乍一看去,像是个伙房。
一枯瘦老僧飘飘荡荡悬在半空,手里托着个骨灰坛,正念念有词。
这等人物造型,如何能是个好人?
见得那骨灰坛后,李然鬼躯一坠,正落在那老僧身前。
“路上可是出了什么事?豹妖的命灯怎生突然灭了去。他死了,你为何还能活着?”老僧的嗓音如同生了锈的铁条在刮玻璃,听得李然恨不得上去给他一拳。
怎么?便这般盼着小爷去死?小爷都是鬼了,还能被称作活着?
老僧语气不善,李然更添愤懑。
他有腰间那一道人皮,未尝不能像豹妖那样,将这老僧炼作红丸。
正摩拳擦掌,准备撸起袖子跟这老僧拼个鱼死网破时,似是察觉到李然异常,老僧蓦然睁眼。
李然只觉得后脖子直冒凉气,都已然成鬼了,眼前这一幕仍给他吓的不轻。
这老僧,随着脸上双眼睁开,脸颊,双臂,及赤裸在外的枯瘦胸膛上,有道道血丝密布的浑浊眼珠一并睁开!
这老和尚,莫不是眼珠子成精?
一股阴冷的力道弥漫开来,李然立时被定在半空,动弹不得。
胸膛上一道浑浊眼珠射出一道毫光没入李然天灵。下一刻,这毫无知觉的鬼躯便传来剧烈痛楚,好似自己被开膛破肚之后,被人用油灯炙烤肚里的油脂。
李然几乎要疼的背过气去。
“两人出,一人回。还这般呆愣,要你何用?半条血食也未带回,你让殿内诸位大王,今日喝西北风去吗?”老僧一身诡目中皆有凶光闪过。
他动杀心了!
但这时李然想要解释也晚了,强烈的痛楚令他在半空中来回打滚,除却惨叫声外,偏偏半个字也蹦不出来。
整一具鬼躯冒出道道黑烟,方才因服下红丸增长的那些个莫名气力,顿时消散一空。
吗的!白吃了!李然有种感觉,待这些黑烟散尽,自己也就真的魂飞魄散了。
这如何甘心?来到这方古怪世界后,还什么都没做呢!
似是感受李然陷入死局,腰间人皮陡然传来一阵冷流,瞬间淌过四肢百骸,周身痛楚立时祛了大半。
趁这机会,李然赶忙解释道:“回来路上遇见一脚踩飞剑的道人。一剑剁了那豹子,一剑解那些血食身上的绳索。还好老祖招魂的快,不然只怕小的也要被他飞剑斩了。”
“方才,小的的确是有些惊魂未定,还请老祖高抬贵手,放过小的。”
痛楚虽然无了,但样子还是要装。那一副龇牙咧嘴的凄惨模样,立时让老僧信了八分。
“踩飞剑的道人?”老僧身上诡目接连闭上,只剩下脸上双眼:“长的如何模样?那些修道的,为何会在黑风峡地界出现?”
后一句却不是问李然的,只是自语。
李然一同添油加醋的形容,便照着倩女幽魂中燕赤霞的摸样。他历来胆大,多看几眼这老僧后,那皮包骨的模样好似也就没那么恐怖了。
是以,描述的愈发顺畅、头头是道,连带着那道人如何出剑,剑光多长都一一道出。
听得老僧连连点头,最终皱眉道:“是青冥宗的赤霞子?已然是炼神化虚的人物,那豹妖的确不是对手。”
“如此,便怪不得你。”
“一头豹妖罢了。这种小妖,前殿还有万余。罢了罢了,没了血食,那便熬些汤水。大骨熬汤,总应该有些滋味。”
“殿内各位大王还在沉眠,一些汤水,足够了。”
“去吧去吧。莫要在此耽搁了。李然,你也一并去帮忙,天亮前,要将汤水送至前殿。”
老僧话音刚落,周遭夜色中顿时亮起数百团鬼火。每一团鬼火内,便是一道同李然一般的鬼魂。
李然这才看清,老僧周围满是骨灰坛子,粗略扫过一眼,层层叠叠垒在一处,已然是高过周遭房屋了。这得有个数千坛吧?
若是每一个坛子内,都有一道鬼魂,岂不是又是数千亡魂?
可方才只亮起数百鬼火,这诡异寺庙内,莫不是三班倒的吧?
“是,老祖。”一众鬼魂领命,整个后院顿时以一种极为诡异的方式热闹了起来。
数百鬼火,数千魂坛,上万小妖,还有不知数目的妖王。
当真是落入魔窟了!且看那老僧一言不合便要将自己骨灰扬了的模样,在这寺内底层鬼物,当真是猪狗不如啊。
黑风峡?好似未曾听说过啊。西游记里,也不会将地名尽数写上。青阳国?倒是有些熟悉,是哪来着?这鬼躯的上届主人,怎生没半点信息留下?
由不得李然再胡思乱想,一众鬼魂已然是飘飘荡荡入了屋内,在那阴冷鬼火照映下,忙的是热火朝天。
待他也飘进屋内,见得那一番画面,又是吃了一惊。
屋内满是比人还要高的大锅,里面尽是汤水,每两人鬼魂为一组,怀抱着一个个巨木,正在不住搅拌大锅。
巨木动处,时不时搅起锅内的汤底。
李然看的清楚,这些个汤底,尽是一具具完整骨骼。
飞禽走兽也有,但多是人骨!
一个锅内,往往有着三五具骨骼。看着锅内的浑浊汤水,李然心头满是寒意。
这一座寺院,光是这伙房之内,便有多少条性命了?
这等险恶危地,万不可久留啊!谁知晓哪一日触怒了那老僧,便会落个魂飞魄散的下场?到时可怜自己的骨灰,没准还得拿来熬汤,当个调料!
不行!小爷得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