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如钩,高悬天际,洒下清冷的光辉。繁星点点,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荒山野岭,穷山峻岭,两名斜背剑的白袍修士在前面开路,一老一少,少年意气风发,老者仙风道骨,手持赶尸铃。
在其身后则有活尸抬着沉重棺椁缓缓而行,棺椁镌刻着符箓,被挂着黄符的铁网包裹得严严实实。
叮铃铃~
清脆而诡异的铜铃声回荡深山中。
嘭!
忽然其中一具活尸脚骨断裂致其倾倒,厚重棺椁倾斜滑落,从陡峭山崖坠了下去。
待两名修士反应过来时,只能目送棺椁坠入山涧河流中,水花溅起。
“怎、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赶紧去捞啊!”
“我担心……”
两名修士顺着河流朝向望去,远处有无边无际的灯海,有旗幡横幅似明似暗飘荡着。
“若是城中之人喝了这山涧溪水,那么整座城的人都会丢了性命,变成活尸。”
“徒儿,你赶快去切断水源,为师去捞棺。”
“好,师父您小心。”
……
黎明前的黑暗渐渐散去,天空开始泛起微弱的鱼肚白。
远处的山峦在这朦胧的光线中显得轮廓模糊,宛如一幅淡淡的水墨画。
符城,清风明月巷。
有少年推开木门,衣着宽大显得慵懒邋遢,惺忪疲惫的姿态将一块木牌匾斜靠门口旁,牌匾上则潦草地写着,“休息中”三个字儿。
注意到牌匾放错,便将其反过来,这时牌匾上则是“营业中”三个字。
少年名为陈辞,模样清秀,披着长发,眼眸似潺潺春水,温润得如沐春风,额头一缕碎发自然下垂,姿态闲雅,风流无拘。
他是这片区域有名的镇邪驱鬼先生。
四年前,他的师父在一次镇妖事件中不幸身亡,死无全尸。
而三年前,他修为被废逐出师门。
真实原因倒不是因为他修炼邪功的事儿,而是他闯入了不该闯入的地方,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阴尸令”。
据说师父死的时候,是坠入了深渊,什么都没留下,但本应该跟随师父一起消失的“阴尸令”,却出现在种道山。
因此,陈辞隐隐觉得师父的死没那么简单。
而符城城主,曾参与了当年那次行动。
有衣着朴素男子挑水一颠一颠地路过,见其松散模样便玩笑道,“嘿嘿,陈小子,昨夜又跑哪儿风流快活去了?”
陈辞反观刘包子气色也好不到哪里去,“还笑话我呢,你看着面相也不比我好,跟中邪似的,要不要看看?”
“不了不了,我好得很,嘿嘿嘿。”
刘包子笑着连声拒绝。
他余光看看四周,这才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压低了声音,话锋一转。
“我听说凝香阁那儿,又来个新的,昨夜我可是辛辛苦苦,在外面守了快两个时辰呢,那模样、那身材……啧啧啧!晚上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瞅瞅?”
这家伙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这么不正经,但论这方面消息,他还是差了点。
凝香阁那新来的女子,并不是昨日来的,已经被关了半个月,是位新娘,昨日才亮相。
听闻是送亲队伍撞了妖邪,新娘子侥幸逃脱,又遭遇歹人欺骗,被卖到了凝香阁。
“刘包子,黎姐让我盯着你点,啧啧啧,看来你是觉得自家洗衣棍不得劲儿了,嗯……等会儿我给黎姐买个铁的送过去。”
“喂,我可是为你着想啊。既然如此,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我得赶紧挑完这最后两桶水回去揉面做包子,晚了那疯媳妇又骂我。”
刘包子赶紧求饶,这一带何人不知他的名声,可是响当当的,出了名的怕老婆。
正当他离开之际,似乎发现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脸上坏笑尽显,压低声音,“你小子,怪不得今儿面相差,还这么正经!”
“陈夫人好!”
“嘿嘿嘿~得赶紧把这好消息告诉夫人。”
说罢便加快了脚步离开,走这么快也不知这两桶水到家里还剩多少。
有女子身穿一袭轻薄柔软的单衣出现屋内,眼神还有些迷离,似乎还未完全从睡梦中清醒过来,乌黑的长发散乱地披在肩上,透露出一种慵懒的美。
她名为沈宁,轻轻地揉了揉眼睛,然后伸了个懒腰,声音含糊不清,“刚才、怎么好像有人叫我?”
陈辞尴尬一笑,“没,没有。”
她步态闲散地朝着陈辞走来,仿佛随时都会摔倒,给陈辞简单整理了衣领,慵懒的声音道,“起这么早,是有生意吗?”
陈辞抚开沈宁沾在脸上的几根乱发,
“这镇鬼驱邪的生意,难做的。”
昨夜让沈宁睡床,自己只能睡地板,一夜都睡不好,没曾想这丫头睡床,也睡得不好。
“不行不行,得再睡会儿,记得吃饭了叫我。”
沈宁如游魂野鬼般地拖着疲惫的身子晃悠悠往房间走去,两眼一闭倒床上继续睡。
陈辞则开始洗脸收拾自己。
这时,大老远便有女子焦急声音呼喊,带着哭腔,“陈小子、陈小子,快、快、再快些……”
陈辞步至门口望去,“柳大娘,怎么了这是?”
柳大娘在前面焦急地挥手呼喊着陈辞名字,不时回头喊身后的人走快些,
她身后则有两人将她的男人五花大绑,绑在手臂大小的棍上,一前一后挑着过来。
柳大娘哽咽抽泣着解释道,“我这臭男人,昨夜跟那些狐朋狗友喝得酩酊大醉,回家就睡得跟猪一样。”
“本以为只是喝醉了酒,酒醒便没事儿。”
“谁曾想今儿早上,他竟把家里的狗给咬死了。”
“看看,看看他这样子,莫不是中了邪啊,陈小子,你赶紧给他看看吧,呜呜呜……”
柳大娘虽大致将事情原委说了遍,但并未提及这醉酒男子回家后,晕乎乎地从院子的井中打了水喝。
当时可把她吓得不行,深怕自家男人不小心失足掉入井中。
男子被放在地上,此时呲牙咧嘴,发出沉闷的低吼声,嘴唇还沾着鲜血和毛发,瞳孔浑浊。
见陈辞俯身靠近,便猛地张嘴咬,变得格外激动,仿佛是饿了好几天突然见到美味大餐似的。
“他,已经死了!”
陈辞探查到其心跳已经停止,冰冷的身体意味着血液也停止了流动,浑浊的瞳孔不难看出是中了尸毒。
现已尸变,成了只会攻击人的活尸。
柳大娘不愿接受这个事实,抓着陈辞衣袖哀求着说道,“大娘求求你再好好看看吧,是不是看错了?”
她心里实在是不能接受,指着此时还躺地上挣扎的男子道,“你看,他还能动,还想咬你呢,肯定没死,对不对?你再仔细看看!”
陈辞咬破指尖,在空中画了几下,这时一枚拇指大小的符箓悬空出现,朝着男子额头飘过去。
由鲜血绘制的符箓出现在男子额头,却变成了黑色符印,而男子也在这时候安静下来,一动不动。
陈辞嘱咐道,“我用符箓镇住了他,切记,不可将其额头上的印记擦掉。”
柳大娘突然疯狂起来,挥舞着手对着陈辞拳打脚踢,大吼大叫道,“不,我男人怎么可能就这样死了,定是你施展了什么妖法,你这骗子,肯定是想以此骗我更多的钱,骗子。”
随同的两人赶紧将柳大娘拉开,试图让她冷静下来,扯着嗓子大声道,“冷静,你冷静点!”
啪!
其中一位男子给了柳大娘一巴掌,这才安分下来,目光严厉,认真说道,“你还有孩子呢,你这样成何体统,让孩子怎么办?啊?”
“呜呜呜……”
柳大娘愣愣出神,最终趴在自家男人身上痛哭起来,“你怎么这么狠心丢下我们啊,呜呜呜~”
那位男子再看向陈辞,目光柔和了些,“陈小子,那这……怎么办?能直接下葬吗?”
“不行,得火化。”
陈辞见这场景,不免有点心酸,差点儿眼泪就蹦出来。
待柳大娘情绪稍微稳稳定站起之后,两名男子便将尸体抬回去,自然是不能在这里火化的。
因得知自家男人已死,柳大娘便用自己的手绢遮住了他的面容,一来怕吓着别人,二来是怕额头上的符箓印记被看见,让人知晓是见了邪祟,不体面。
这时沈宁从屋里走出,吵闹声使其根本无法入睡,望着那一行人离开,声音慵懒,“好端端的怎么会中了尸毒?莫非这城里有活尸出没?”
“应该不是,他身上没有伤口。”
陈辞轻轻摇头,若是遭遇活尸,肯定会有伤口才能导致其中尸毒,似想到什么,他一本正经道。
“这座城,可不止有活尸,还有各种各样的妖魔鬼怪,怎样?怕了吧?你还是赶紧回家去!免得伯父伯母担心!”
沈宁眨了眨眼睛,她昨日才到这里,怎么可能就住一晚回去,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直言道,“我饿了!”
“这会儿刘包子家的包子铺应该开张了,他家的包子可以说在整个符城堪称一绝,走,我带你去尝尝。”
待沈宁简单梳洗换了衣服,便跟着陈辞前往包子铺。
至于这包子为何这般好吃,那可是与刘包子的手艺和秘方有着极大关系。
据说揉面团和蒸包子用的水,都得是清晨山涧里的,哪怕是提前一天备好,都不能用。
所以每日清晨,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刘包子便去山涧里挑水来做包子。
刘包子铺。
陈辞两人步至此处,见黎姐在收摊,不禁疑惑,“黎姐怎么收摊了呢?欸,怎么没见着刘大哥和晓晓?”
若是以往肯定是刘包子在吆喝着卖包子,会有个小丫头在包子铺旁玩耍嬉闹,
一会儿稚嫩的声音学着刘包子吆喝,“卖包子,香喷喷的包子!”
一会儿拿着本书在念念有词,“兵者,诡道也!”
也不知给她看的什么书。
玩得不亦乐乎。
可现在刚出炉的包子,一个也没卖掉。
黎姐裹着蓝色头巾,头发盘在头巾里,挽着衣袖在搬蒸笼,面露愁色,声音里有几分担忧,“唉,晓晓刚刚吃了包子,便说肚子疼,可把我和刘莽吓到了。”
“这不,现在刘莽带着晓晓去药铺看病去了。我也不敢再卖这包子,得赶紧收摊,去看看晓晓情况。”
“还好是刚出摊还没人买,若是街坊邻居买了吃,出什么事儿,我刘家的脸面,都不知往哪儿搁。”
“说来奇怪,以往也是这般做法,好端端的,今儿怎么会吃了突然肚子疼?唉!”
“晓晓还小,说不定是吃了别的什么东西肚子疼的呢。”
陈辞帮忙收拾,同时也安慰着黎姐。
这时,忽然听到刘包子声音,“陈小子,陈小子,快,救救晓晓。”
他声音急切慌张,怀里抱着个七八岁小女孩,匆匆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