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是高高在上的朝堂,亦或市井喧哗的街巷,都可以是明镜派的修炼场所。我们或全身心让自己成为闹剧的一部分,也可仅仅泯然路人,与它擦肩而过。”
“但总有那么一个时刻,「明镜派」传人会停下来思考。将一样事物忘记名字,使它的用途从脑海褪去,然后是概念,只留下那眼所能见的形骸,当熟悉的事物变得陌生,才能够无数次的重新认识不同的它,使它与我互相扶持。”
“这便是我们「明镜派」心法的基础。”
……
今日,自老鲁死后已经和那些神神鬼鬼之事告别已久的计全脑海中又泛起了自己最初踏上这条路时的记忆。
一阵不适应生而为人的天旋地转感,“呼——,呼——。”
“第一次进行这么大范围的链接,还真有点不习惯,头昏脑胀的。”站起来的计全搓了搓脑袋,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不过微光秘会居然有这么多流派传承下来了吗?看老鲁那风烛残年的样子,我以为这秘会也差不多呢。”
一杯凉水下肚,刚刚进行仪式带来的沉闷感瞬间全部消去。不过,刚刚得到确认的消息却又让计全发愁起来。
“真是的,圣战从书上看倒是个跌宕起伏的史诗,但真落到自己身上了,那还真是不快啊。”计全坐在沙发上,放下已经见底的水杯,望向窗外,神色有些疲惫与不悦。
“不过,好像也轮不到我操心,毕竟我只是半个门外汉,小小的‘二层施法者’。”
但再怎么样,既然秘会已经急着全球发通知,那么圣战大概不会给人侥幸的余地,比如观测出错或者等他死后才来,二层施法者也是想要活命的,既然如此,计全对魔法一类事务的态度恐怕不能像曾经那样当消遣,而是得认拾起来了。
“看来得去广丰街一趟啊……”放下水杯,计全喃喃自语道。广丰街位于亘门市的城乡结合部地带偏城市的一端,因为远离高价值的江道,连同周边一直没什么大建设,大体还保留着十几年前的模样,那里有着计全导师制造的一个基地密室,存放素材和法器,还有很多炼金设备在,用秘会的标准称呼来说,这种施法者构建的基地叫做“圣所”。
说起来,虽然从体感上,刚刚那处神秘空间中的秘会没有持续多久,可计全记得,自己是在早上七点四十请的假,从公司到家大概二十分钟,摆那个仪式大概十五分钟,八点出头开始的秘会吧,而现在已经十一点,快到午饭时间了。
也就是说,他已经在那片石柱空间里待了近三小时,只能说人在注意力高度集中的时候时间真的过得很快。
起身下楼,上路边拦了一辆出租,侧身入座的计全开口报上了自己的目的地:
“师傅,去广丰街。”
简单交代了一句地点,计全直接在车上掏出了手机,拨打一个备注为「浊心流」的电话。
对面的声音在接通的一瞬间就炸了开来。
“我去!老计,你也参加会议了吧,黄昏晚钟,哈,天杀了的,老子以前一直拿那玩意当睡前故事,你说大爷我这是倒了几辈子血霉,二层施法者这短短的一生中居然能遇上一次圣战?”
浊生张嘴就是一股子痞气,而这也正是所有「浊心流」传人的共同特征与追求。
他曾经这样介绍自己的流派:脱胎于「林巫兽」,吸纳「任我醉」,将丛林法则和潇洒快活的精神结合,于钢铁丛林中放浪形骸。
这种人,我们一般称之为混混。
对方和计全这「明镜派」的传人身处同一座城市,但其实双方传承的古时来往并非多么密切,也就是计全的师傅来到这里之后,建设工坊时恰巧被对方的爷爷发现,这才让二人从小熟识。
而这也绝对算的上微光秘会的特例了。
按照老鲁的说法,微光秘会各方辗转至今,除了那些聚集在大秘境里的,现世传承相互隔绝才是常态。
捂了捂被突如其来的巨大噪音震动发麻的耳朵,计全如同无事发生般稍稍压低声音开口:“我现在去我导师存放魔力素材的圣所,你们呢?”
“我们?当然是放家里啊。”可能是在现代社会中,混混形象实在难以找到普通人学徒,自浊生曾爷爷那一辈开始,「浊心流」就属于家传状态。
“你们也是心大。”计全调侃着对方那完全不怕被发现收藏管制刀具的样子,同时,看向窗外相较先前所在城区愈发稀疏与低矮的建筑,感慨道,“广丰街我好久没来了,还是这么偏啊。”
在真的仅仅有个车牌表的公交站台附近一出车门,计全走入门牌已经褪色的幸福小区。
这是一处标准的老小区,充满了堆砌感和杂乱感,绿化的覆盖率极高,但并非新式小区那样专门剪裁,而是任由植物野蛮生长,树丛花草把枝叶伸到路上是常态,一些种着树的台子甚至已经被树木的粗根破坏,卷着泥土一起堆到地上来。
还有楼,它们大多四四方方,两面凸起,看似规规矩矩,可实际上设计完全不统一,有的一层有个小小的店面空间,它们不是加个手写招牌成了便利店就是批了张草帘成了麻将馆,有的连成一片的房子,走楼梯上去会先到停车场,然后绕出来到一层的屋顶,又是一扇铁门,三楼往上才有住户。
停放电动车的柴火间大门就在建筑物的一层临街排开,门的样式不一,花花绿绿的颜色也各不相同,建造这里时,材料的选择远没有现在这样多样,柴火间所有者自己会刷漆,防锈。
就在居委会不远处,是已然废弃的小区信箱角。
“啊——!”就在计全不紧不慢的朝着那个方向走去时,忽而的,一片丁玲哐啷的声音连带一声惊呼传入他的耳朵。
立马朝着那个方向看去,计全看见,是一辆后方塞满箱子的皮卡没有固定好,轮子一滑,大包小包的东西往下滚。
而有一个约莫大学年纪的女孩手边还拿着固定箱子用的绳子,半蹲着两手撑着马上要翻倒的冰箱。
“撑住,我来帮忙!”三步并作两步的上前,计全来到女孩身边,看似没什么料的双手一用力,立刻又将即将翻倒的冰箱撑了回去。
解脱的女孩喘着粗气,有些害羞的后退半步,连道几声:“谢谢,谢谢。”
“不用谢。”计全摇摇头,笑着回复道,而后又看了看满地的狼藉,半蹲下身捡起东西把它们放回车上。
“啊!这些我来就好了!”
女孩接过了计全手中东西,开始重新整理起来,而计全也没有在意这段小插曲,简单道别一声后便继续往小区信箱走去。
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人写信了,甚至很多在现在看来同为老小区的小区都没有信箱角这种东西,哪怕有,它基本也是个摆设。
这种东西在多年没人管的情况下,现在谁再将其打开,遗留的信计全不保证有,但来自虫子的小惊喜应该是少不了的。
不过很可惜,计全今天的目标就是它。
“好久没来了,要不是有记录,我都得忘记开门的方式了。”
来到还算熟悉的角落,计全找到了一个没有标门牌号的信箱,掏出钥匙插入锁孔中,已经有些陌生的流程被计全在脑海中迅速回忆了一遍,而后照做。
钥匙转左三圈右三圈,然后是口令:“咸豆腐脑都是异端!”
咯吱——,咯吱——。
不远处的一个柴火间大门被打开。
计全走入其中,关好门。
就在计全位置前方一步远的一块木板开始凭空燃烧!明明整个地面都被铺满了木头,但这火焰就像被限定了范围一样,除了那几块板,一毫米都不往外蔓延。
火焰散去过后,一条梯子如蛇一样上爬,探出头后,两脚一把搭在地面后,变回它应有的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