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季的第一场雨总是那么沁人心肺,谢淑蕊撑着油纸伞,不慌不忙地走近李府,身后浩浩荡荡跟着一队士兵。
大厅的李维见状,一口茶差点呛出来,忙不迭起身,招呼侍女召集府中众人。
谢淑蕊身旁的侍女接过油纸伞,士兵给她端来太师椅,就这么一人坐在院子中央。
“长公主殿下,您怎么有空光临寒舍啊?”
谢淑蕊不答话,反倒靠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大夫人楚青撑起伞,缓缓走到谢淑蕊身前:“殿下,是我们哪里做的不好吗?”
谢淑蕊抬眸望向楚青,眼神狠戾:“要不夫人去问问老爷?”
楚青似是感应到了什么,缓缓转头望向李维,脸色苍白。
李维快步走到谢淑蕊身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雨水很快浸湿他的头发与衣衫,眼角流下的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是………臣是贪污了白银,可这都是为了救家里的小女儿,还望长公主恕罪……”
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怕是连他自己也不信。
谢淑蕊微微躬身,质问道:“所以,你为了救你小女,贪污白银,使荼州百姓忍痛挨饿,死伤过百对吗?”
李维的头狠狠砸在地上,他扬声:“是,臣知错!”
后面大厅的家眷个个惊恐万状,都缩作一团。
她们都知道长公主惹不起,凡是长公主想查的,没有她查不到,只有还未查,就连陛下都对她信任有加。
身为当朝天子的嫡女,从小万千宠爱集一身,六岁就被赐封号为玉仪,成为南朝开朝以来唯一一位长公主,甚至可以干政。
公主府所培养的士兵与暗卫数不胜数,其中苍乾卫最为出名,专行查抄,朝中百臣皆惧怕。
而李维贪污白银才是五天前发生的事,今儿就被谢淑蕊查出,可见公主府眼线遍布天下。
谢淑蕊漫不经心地欣赏了下自己的手,声音冰冷刺骨:“荼州刺史李维,贪污白银万余两,致使城中百姓死伤无数,处以极刑,家眷流放边塞。”
楚青的眼眶立刻红起来,她指着谢淑蕊大喊:“长公主,你不要太过分!你有皇上的圣旨吗,就敢私自处刑!”
话语间,士兵已经走到李维身后,将他架到李府门口,抽出长刀准备行刑。
李维心如死灰,看着歇斯底里的楚青,嘴里再也说不出话来。
先斩后奏,长公主特权,楚青再怎么嚎也无济于事。
谢淑蕊抬手示意,手起刀落,李维人头落地,雨水与血水混合在一起,散发出一种难闻的味道。
李府很快人去楼空,大门紧锁。
*
谢淑蕊走进金銮殿,看着眉头紧锁的谢萧铭,轻笑一声:“父皇又在为什么事烦恼呢?”
谢萧铭甩出一本奏折,揉了揉眉心:“看看,贪污不断。这才解决了荼州,锦州又来了。”
谢淑蕊翻看奏折,言语间都是对锦州刺史叶永亮的控诉,说他克扣民脂民膏,以暴力制压百姓。但她细想,如果真是如此,自己安插在锦州的苍乾卫应该早已传消息回来,怎会拖到官员上报。
“父皇,若真是如此,我的苍乾卫为何不上报?”
“朕也纳闷,是苍乾卫出了叛徒?”
不该如此,苍乾卫选的都是些无亲无故之人,且经过重重考核才可进入,应是对长公主忠心耿耿,绝无二心才对。
谢淑蕊合上奏折,勾起唇角:“父皇,女儿有事去锦州一趟。”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谢淑蕊一年到头就没停下来过,她也不想停下来,看见那些官员惧怕而又不得不讨好自己的样子,想想就开心啊。
谢萧铭挥袖:“去吧,小心点,朕只要一个结果。”
谢淑蕊躬身:“当然了,父皇。”
说罢,谢淑蕊转身欲走,却被人挡住了去路,她抬头一看,正是新上任的中书令李锦臣。
二十岁便担此大任,实在厉害。
“长公主殿下请留步。”
李锦臣抬手放在谢淑蕊身前,低头行礼。
“你敢拦我?”谢淑蕊意外道。
察觉对方语气不悦,李锦臣缓缓收手,语气带着歉意:“臣并不是有意阻拦,只是意外听到殿下提起锦州一事,想着与殿下商议。”
谢淑蕊回头看向谢萧铭:“父皇您也让他去?”
看谢萧铭的反应,就是默认了,那就意味着谢淑蕊要带着这个累赘一起去锦州。
“麻烦,本宫不想与你同行。”谢淑蕊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金銮殿。
谢萧铭拍了拍他的肩,劝道:“蕊儿她就是这样的性子,你多担待。”
李锦臣脸上倒是没有怒色,他只是笑道:“我倒是觉得长公主殿下挺有趣的。”
距离去锦州还有三天,足够让谢淑蕊好好玩上一阵,她就和宫中女眷三五成群,相约到百花园游乐。
不承想,一到百花园她就看见一道熟悉的人影,那人向她行礼,缓缓走了过来。
“拜见长公主,您怎么有空来这百花园?”
谢淑蕊盯着李锦臣,没好气道:“你是跟屁虫吗?”
李锦臣笑了几声,答道:“那当然不是,只是臣即将启程,贪恋百花园的景色罢了。”
谢淑蕊遣散女眷,独自走到湖泊中央,李锦臣紧随其后,小步跟上去。
平生她最讨厌有人在自己独自做事的时候跟着,再也忍不了了,谢淑蕊就回头厉声道:“你究竟要跟到本宫何时?”
李锦臣闻声脸不红心不跳,暗自退后几步,就这么静静看着她。
谢淑蕊虽才十八,但也算识人无数,眼中的情绪只要对视便能看个大概,但她这次却盯了李锦臣许久,觉得这人城府极深,不好对付。她平常做事干净利落,但在与人打交道这方面却不太熟练。
“算了,你就这么跟着吧。”
就这样,李锦臣陪着谢淑蕊逛完了整个百花园。
临走前,李锦臣拦下谢淑蕊,递给了她一个香包。
谢淑蕊觉得这人实在有趣,假意生气道:“中书令,这可是你第二次擅自拦下本宫了。”
周围的侍女闻声颤抖,纷纷弯腰低头不敢吱声,就在她们以为谢淑蕊要发怒时,耳边却传来几声轻笑。
“哈哈,好了,不逗你们了。”
说完就上了马车。
其余女眷纷纷松口气,还以为这位白莲花又要发力,结果不了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