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七点,已经下起了倾盆大雨。
曜林看到王晔带人从死者毛长兴的店里走了出来,急忙迎了上去。
“警官,这……凶手抓到了吗?”
“还没有,案件有些蹊跷。”王晔看了看脚底抹油准备开溜的曜林,严肃地回答到,“你先和我们走一趟,有些事情询问你一下。”
“啊?”曜林听了一惊。
“放心,我们知道你不是凶手,只是例行询问。”王晔领着他往商场外走去。
“额…不是,我今天晚饭都还没吃。”曜林摸摸肚子,“快饿死了。”
王晔这才反应过来,好家伙两人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啊!不由得笑着摇摇头,紧张的气氛一下子缓解了下来。
刑警大队离商场不远,几分钟的时间,众人已回到了警局。
“曜林,接下来我们会向你询问你看到的现场的几个细节,请如实回答,这对我们接下来的破案有很大帮助。”王晔坐在办公桌前询问,一旁的陈铭则打开笔记本详细记录。
“根据我们搜集到的信息来看,凶手行凶到你发现被害人毛长兴,时间仅仅隔了二十分钟,作为第一见证人,你在现场是否看到了凶手的身影或者留下的痕迹?”由于针孔摄像头的拍摄范围不完整,并且可能存在部分伪造内容,王晔率先问出了这个核心问题。
“我当时被吓坏了。第一次看见这种场景嘛,没怎么注意周围的环境。”曜林仔细回想了一下,挠了挠头,“不过好像并没有看到什么会动的东西。”
也是,在精神高度紧绷的情况下,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引起注意,王晔心想。
“那你是否留意过毛长兴的桌面,”王晔说着,从旁边拿出了一个文件袋。
“他的桌面?这个我真没注意,”曜林回想起自己一个轻拍就把毛长兴拍倒在地的画面,顿时打了个寒颤,“应该……没有东西吧?”
王晔打开文件袋,从中取出了一叠打印的高清图片,“这是从录像中截取处理过的图片,你仔细看一下,是否能确切的回想起来,这个答案关乎我们录像的真实性。”
出于正常的推测假设,那个凶手不可能凭空消失在洗手间,王晔只能去判断录像的真伪,进而确认是否是凶手的误导,亦或是店主毛长兴留下的线索。
曜林看向摊在办公桌上的图片,正是放大处理过的毛长兴桌上的凌乱草稿,有整张桌面的图,也有部分草稿的局部照片,其中填满了杂乱无章的数学符号和未知的字母。
忽然间曜林用手抵住了额头,“警官,我头好像有点痛。”直觉告诉他,不能再往下看了。
王晔看向陈铭,陈铭立马调出了曜林的个人信息。
信息面板显示,曜林十九岁时经历过一场车祸,丧失了部分记忆,忘记了自己多年来的经历。后来在医院中诊断出了PTSD,即创伤后应激障碍,对于混乱无序的事物有着强烈的抗拒和害怕。由于已无能力继续学业,只能进入社会打工赚钱,度过一个平平淡淡的人生。而这也养成了他几年来的咸鱼性格。
王晔迅速站起身来,俯身前倾,一只手搭在曜林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拿着照片,一张张放到曜林的眼前。
“你先保持镇定,努力回想一下,你近距离接触过毛长兴,应该瞄到过桌上的样子,到底是否有留下过纸张草稿?”
“这样下去,会不会引起他的强烈反应?”陈铭看着浑身有些颤抖的曜林,有些担心。
这或许是唯一的突破口。若能证明这录像的真伪,对案情的突破有很大的帮助。王晔尽力稳住曜林,翻照片的手不禁加快了速度。
直到翻到了那一张画满无限的图片。
那是由数多个“无限”符号组成的,杂乱且无序,有大量的涂改,而剩下的符号零零散散,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曜林看到了这张奇怪的图片,一个低喃的声音突然在他的耳畔响起,世界在他眼前忽然间失去了色彩,剧烈的头痛感让他瞬间挣脱了王晔的手,连人带椅倒在了地上。
“曜林!曜……”
王晔的声音逐渐变的扭曲,耳畔的低语却愈发的清晰,曜林的视线里只剩黑白两色,王晔的身形也逐渐扭曲成了奇形怪状的样子,曜林眼中的世界刹那间混乱失序。
耳边的私语如细针般刺入了曜林的大脑,激起了千万层汹涌的记忆波涛,他痛苦的张嘴却发不出来一点声音。在意识模糊之际,在记忆浪潮之中,曜林隐约的想起来一件事。
在他十九岁出车祸那天,他收到了一则匿名的消息,上面只有寥寥五个字和一个符号:
莫比乌斯环,以及“无限”!
与此同时,王晔看着面色苍白已经昏迷的曜林,急忙让一旁的陈铭去叫人,自己则尽力唤醒他。
就在这时,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王晔?”电话那头的声音铿锵有力,貌似是一个中年男子。
“在!你是…?”王晔回复。
“上级了解过这起案件后,决定将整个案子交由我们处理,正式文件等会儿寄到。”那头的声音沉稳自信。
“明白了。”王晔经历过一两次这样的情况,知道不该问的别问。
“噢对,”电话那头的人想起来什么,“我们注意到了一个人,他叫曜林,你帮我们留意一下。”
王晔面露古怪,回应道:“他现在晕了。”随即将刚刚发生的事情转述给了对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接着才回答:“注意一下他醒来之后的状态,我明天就赶过来与你们见面。”
王晔应了下来,挂断电话,让陈铭和人一起将曜林送去医院。
他则打电话联系了曜林的家属,稳住了他们的心情,最终坐在桌前,望着桌上的花瓶独自发呆。
刚刚联系的那个部门很神秘,似乎专门处理这些充满矛盾疑点的案件,王晔也只是通过交接案件的文件批署单位才知道:
这个部门,叫“江淮市异常案件调查处理总局”!
曜林做了一个梦。
梦境有些支离破碎,他梦见自己在驾驶一辆汽车,前方的路昏暗曲折蜿蜒,突然间他的车前闪出一辆面包车。
在即将相撞的瞬间整个画面忽然静止了下来,这一刻他切换成了上帝视角。如灵魂出窍一般,看着即将相撞的两辆车,以及命运即将被改写的自己,他此刻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这时放在身旁的手机忽然响了,曜林打开一看,是一条匿名消息:
祂,要见你。
曜林抬起头,此前的场景全部消失不见,仅剩下无边的黑暗和面前一道发光的门,门上的“无限”符号正闪着白光。
此刻他的身体忽然不听使唤,慢慢的向那道门靠近。
来到门前,曜林的右手握住门把,他轻轻一拧,向外一拉,门开了。
他看到一只巨大的,像黑洞一般的眼睛。那眼睛中似有浩瀚星辰,那眼睛明明没有焦点,却仿佛一直在凝望着他。
当你在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这时曜林的意识里听见了两个字:
“穷尽。”
“啊!”曜林惊醒,从病床上坐起,冷汗直流。
这一声惨叫,给坐在一旁椅子上瞌睡的王晔吓醒了。
“你醒了。”王晔趁曜林不注意擦了擦嘴角的口水,“没发生什么吧?”
曜林回过神看向王晔,“没事,我去一趟厕所。”说话间,曜林挣扎着从病床上下来,缓步走向门口。
“我梦到了一些东西,很奇怪。”
“噢?想起了案发时的一些细节?”王晔有些好奇。
“你说凶手吗?”曜林此时右手握住门把,忽然间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感觉,就好像……他应该过两秒再开门。
“没有,我梦见的不是这个。”说话间,曜林顺着那个冥冥中所谓的时机推开了门。
门外是一片荒原。
不远处有个黑色的背影,那人好像感应到了什么,转过身来。
两方人目光刹那间发生了对视。
曜林和王晔顿时愣在了原地,那个凶手!?
那人反应迅速,立即从腰边掏出了一把手枪,就要往门这边开枪。
曜林反应过来,“砰”的一声立即将门关上,回头望了一眼王晔,两人脸上的震惊难以掩饰。
“我们在医院?”
“刚刚那是凶手?”
无数疑问瞬间涌出,好奇心与勇气趋使曜林再一次打开了门。
然而这一次,门外是医院的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