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人是否有罪,那些审判院的大人物们为此争吵了两百年都没有决议。你们不能用这荒唐的罪名,来诬陷一位诚实且良善的公民!标人是被塞丽特大公国所背叛的英雄!标人的牺牲被辜负了!”
刚转出街口,这几句极其危险的言论便传入巴尼的耳中。巴尼听声音便知道是街角经营藤午书店的老板。藤午嗓音高亢嘹亮,极有特点。
藤午老板也是位作家,为招揽客人以提升书店人气,某日里突发奇思妙想,竟在书店门口装扮起了说书人,公民们好奇什么他便讲什么。讲述最多的就是关于鸟瞰军团首领标人的故事,但是在此时局下,凡是和标人有关的事物都成为禁忌。但是,孩子们爱听,都幻想着能成为标人。藤午为此时常被抓进班房,已成为家常便饭。藤午老婆的哥哥有权势,因此藤午每次被抓后,不出两日便被释放,然后继续重操旧业。
巴尼想到此处,也好奇藤午惹事后的下场,便逗留在人群外围。即使在围观人群之外,由于巴尼身材高大,对中心的情况看得清清楚楚。
只见,最里面是十几个带着面具的儿童,面具下是无措又好奇的眼神。面具上的图案是塞丽特通用主币正面上的印花,一本书与一支剑交叠。传言,塞里特主币曾作为标人的军团标记。外层聚集围拢的是居住在附近社区的公民。
“如果国王制度企图复活,寡头财阀令公民无法呼吸,战争得不到遏制,那么只有一味良剂,那就是标人的鸟瞰军团!”
藤午已经被警探制服,双手被缚魔绳结实地绑在后背,但仍在继续蛊惑人心。人群开始对藤午的不幸遭遇窃窃私语。
“太浪费了,缚魔绳是制服四级公民的,还是一次性工具,我们整个社区都找不出一个三级公民。”
“三级公民是不可能出现在我们这样的社区,如果……我是说如果,四级公民的话,应该有权利分到布比空间的大房子。”
“说到布比空间的话,以前那可是我们这样的人居住的地方。那象现在完全乱套了。根据我在大公院任职的远方亲戚喝醉时说,是那些大人物觉得我们天天在他们头上拉屎,觉得不成体统。便决议将我们这些人赶回了地面。”
“这已经很理性了,你没看到广场上标人的纪念铜像么,铜像头颅都无故消失多少年了,如今作案者还在逍遥自在。这塞里特大公国的真理,都握在那些大人物的手里!”
“莫谈惹祸端的事情,莫谈!听说日日欢酒馆新来了几位有味道的酒娘,不如一起去喝几杯!”
围观的人群裂开一个口子,藤午被架着出来。经过刚才高谈阔论的人时,藤午斜着眼嘲笑道:“浅陋的家伙们,谁说学府东道社区没有三级公民的?巴尼就是!”
正当人们寻找巴尼时,巴尼已经走到公寓的楼下。他翻看了下那个被阳光晒得褪色的木质邮箱,果然又收到神秘来信。
巴尼将信放入公文包,从公共楼梯爬到了五层,甬道幽暗不见阳光,巴尼总感觉有人在跟踪自己。于是故意放慢脚步,突然猛得向后转身,长长的甬道空无一物。随后,巴尼开锁进屋。
巴尼将这几日盖有魔法冰戳的神秘信件统统取出,摊开于桌子上。巴尼只看过第一封信,内容很短:
标人,作为鸟瞰军团的头儿,你应该负起责任。现在迫不得已,因为军团缺钱了,需要你的帮助。另外你对于重建鸟瞰军团的计划怎么看?
看完之后,信件和信封便自燃了。自此之后,神秘信件每天一封,今天是第十天了。巴尼理智认为这是某人对自己的一种恶作剧,这种道具在大象会的商店里比比皆是。
这几日收工之后回家,若是遇到藤午老板讲述标人的故事,巴尼也会停下来听一会儿。但是巴尼能分辨出来,藤午老板所讲述内容,多为捏造杜撰。
对于信件的处理,巴尼心里也有了计划。他打算将其交于魔法监督管理局。巴尼已经搞清楚了,魔法监督管理局一直在追寻鸟瞰军团残余成员的下落。魔监局曾发布正式悬赏布告,若是公民提供有价值的线索,一条线索奖励十枚塞丽特金币。
这是一笔巨额财富,巴尼心动了。在塞丽特大公国,强壮的二级男性公民奔波一年也就收入三至五枚金币。如果顺利兑换到奖赏,那么现在这所小公寓,将正式成为自己名下的私有财产。
巴尼也有顾虑,不是顾虑信件送错地址的误会,那毕竟与自己无关。巴尼在顾虑,万一真得在信中提到与自己不利的事情,该如何应对。比如,魔监会万一真得认为自己与标人反叛势力有关联,自己该如何辩解呢?虽然这听起来有点天方夜谭。
咕噜咕噜,大地松子烈酒沿着杯壁填满酒杯,巴尼一饮而下。信件的魔法印戳为冰泥,巴尼也了解到,即使对于魔法已不再是神秘力量的赛丽特大公国而言,这种封笺也是不多见的。
咚咚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巴尼的思绪。巴尼警惕地望着公寓那年久失修的桦木门。
“巴尼,救救我,救命。”女人的声音,声音里透着惊慌与忐忑。巴尼听到后心里有了猜测,急忙将神秘信件用胳膊扫进抽屉。
巴尼刚将插锁提起,门便被冲开了。女人措不及防地落入巴尼的怀抱,随后女人稳住身子,双手死死扣住巴尼的小臂,几乎哀求道:
“巴尼,我……我……”还未说完,女人象被禁锢住了,痛苦地想要挣脱,踉跄几步后撞到暗红色的沉木桌沿,双眼狰狞地盯着门口,“你不要过来!不要接近我!”
巴尼也有些惊慌,顺着女人的视线望去,门口赫然出现一个血淋淋的未成形的胎盘。胎盘蠕动着进入房内,粘稠的血液在地板上划出一道伤疤。
巴尼面对如此诡异可怖的景象,连连蹬腿向房内退去。只觉得脑后受到重击,便瘫软于地。失去意识前,巴尼看到女人从窗户跳了下去。
……
“沃伦警官,嫌疑人已经醒来,没有大碍,昏迷原因可能是由于惊吓过度。”
巴尼清醒过来后听到的第一句话。巴尼仍感觉脑袋隐隐作痛,耳孔象堵了一块粗棉,闷得连同呼吸也十分困难。
“真是倒楣的一天,同一地区接连发生两起案件,幸运的是魔法监督管理局对接手这宗棘手的案子感兴趣,否则我的假期又要泡汤了。”
巴尼感觉到抱怨的声音越来越近。随后一张菱角分明的面孔凑在巴尼的眼前。
“我是沃伦警官,你是否感觉到好一点,希望我们接下来的谈话有一个美好的开始!”
巴尼看清来人后,发现此人正是下午逮捕藤午老板的那位警探。巴尼坐起身,发现自己在床上。公寓内挤满警员,门口警戒线外好奇的公民影影错错。
“沃伦警官,在未定罪之前嫌疑人也同样拥有公民正常的权利。此时,这位可怜人需要就医接受治疗。”门外有位热心人愤愤不平道。
“看到了吗?这些婢虫只会关心微不足道的事情,只会让好事变成坏事,遇到真正的丑闻只会瑟瑟发抖闭不作声。我们已经搞清了你的身份,巴尼,一级审判官……的助手,这是份有前途的职业,刚来这里不久。说说吧,你为什么要将人推出窗外?”沃伦警官并没有被外界干扰,仍旧在严肃地打量着巴尼。
巴尼舔舔干涩的嘴唇,开口道:“我被人袭击了,你说的这些我暂时还不清楚。我提醒一点,推理诱导下的言论,在塞里特大公国被定义为诬陷。”
沃伦示意了一下,公寓的门被助手关上了,公寓内瞬间安静了许多。
“现场只有你与受害者的活动痕迹,你如何解释?”
“不可能!地板上有胎……有血……”巴尼说不下去了,指着地上的手也瞬间僵住了。公寓地板上干干净净,团团血渍也消失无踪。如果不是脑袋还隐隐作痛,巴尼真得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一瞬间,昏迷之前的画面快速在巴尼脑海闪过。巴尼意识道,自己可能被所服务的审判官当成了替罪羊,为邪恶的女巫开脱罪名。女巫经营着为女子堕胎的营生,只有这些行走在灰色地带的家伙,才敢肆无忌惮地使用魔法之力。
想到此处,巴尼急忙说道:“有法医么?可以检查下我脑后,应该有被击打的痕迹!”
沃伦叹了口气,又用眼神示意身后一名警探。“巴尼先生,”巴尼一听声音,便想起其是自己清醒后说话的女人,“经过我们的判断,您的昏迷并非是由外力所致,而是由精神紧张造成的。”
咔哒,门被推开了。一位中年男人出现在公寓内,上好羊尼子用料的西装笔挺整洁,脸上堆满皱纹,带着一副圆形黑框眼镜。此时为仲夏,来人似乎并没有感觉到炎热。
沃伦警官见来人环顾一周后,便径直向自己走来。沃伦确定,他们之间并没有见过面。
“沃伦警官,我的身份是保密的,我们直接一点,我需要将信件与人一起带走,剩下的事情您自便。”言语盛气凌人,但是来人的神情却极为和善。
“好,没问题,请便!”此事象一段小插曲,来时快去时也快。神秘人带着信件与巴尼匆匆而别。
“好了!好了!收工!”沃伦命令道。刚才的助手走了过来,有些担忧地说道:
“头儿,你应该也发现了是么?根据地上的行为活动痕迹判断,他们一定是目睹了可怕的事情!你最后对巴尼的逼问也是在证实这点猜测是不是?”
沃伦闻言,将桌子上剩余的大地松子烈酒全倒入新杯子,一口饮尽。
随后,沃伦用手中硕大的信封弹了美女助手的额头。于是助手看到了空信封上的字迹:
呈魔法监督管理局,巴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