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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化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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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魂兮归来
    黎氏部落的房屋都是以打磨的石头做的根基,再搭配后山的黑岩木建造而成,虽然看上去很简单与粗糙,但是胜在坚固。



    又因为黑岩木奇异的特性,屋子冬暖夏凉,极其适合居住。



    部落里房屋不多,处于半山坳,人口不足三十户。近些年开启神窍的人多了之后,人数才见长。



    “阿娘,我回来了!”



    “见儿,饿了吧,饭在桌子上,多吃点。”



    黎见回到家中,阿娘同往日一样备好了饭菜,而她则在院子里打缠麻丝,那是用来编织衣裳用的。



    “阿母,你打这么多麻丝干什么?”黎见来到阿母身边,问道。



    “换季了,给你跟你阿爹编几件新衣。”阿娘笑着开口,眼睛亮亮的,发丝很干燥,缺少光泽。



    她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家妇女,三十岁左右,穿着朴素,衣裳很陈旧。因为常年劳作的缘故,肤色有些发黄,双手上满是厚厚的茧子。



    “阿娘,见儿有衣裳穿,你不要再做了。”



    黎见不愿母亲过于辛劳,眼睛里满是心疼。



    “没事,要做的,你就快要进山了,穿着为娘做的衣裳,就像娘一直在你身边一样。”



    黎见的天资在部落里有目共睹,作为阿娘,她又怎会不知。



    心中虽然担忧放不下,但是做不了什么决定,只能一针一线给孩子做件新衣。



    “阿娘,见儿答应你不会出事的。”黎见抿嘴,蹦跳着走进屋子,准备吃饭。



    屋子里,石头打磨的桌子上,放着几个泥塑的碗与盘子,里面盛满粗粮馍馍与花菜汤,还有一碟灵鹿肉,肉香扑鼻而来,令人食欲大增。



    修炼耗神费力,补充能量在所难免,肉自然不可缺少,尤其这种灵鹿的肉,其中蕴含丰富的灵性物质,最适合修炼之人。



    黎见吃的很快,狼吞虎咽一般,消灭了食物。



    吃饱喝足,他避过阿娘的视线,出了房门,轻车熟路爬上屋顶,追逐房顶的一只蓝雀,惊得蓝雀扑棱着翅膀飞走,又跳下房顶,来到墙外,吓得窝里的大黄狗一阵哆嗦。



    大黄狗见他如见瘟神,躲在窝里根本不敢出来,身子轻轻打颤,半睁着一只眸子向外望,又急忙闭上,主打一个眼不见为净。



    黎见远离狗窝,来到附近的柴房,透过窗户偷偷往里看,里面顿时响起呵呵声,随即声音淡去,没了动静。



    “这死猫真敏锐,又给它跑了。”



    黎见早上的时光就是这样朴实无华,除了修炼外,就是上房捉鸟,跳房吓狗,再者去柴房看望心心念念的小猫。



    那是一只五色猫,近两年才出现在部落里,多数时间在他家的柴房,一旦有人靠近就会迅速消失,无迹可寻。



    太阳悄无声息挂到了正空,碎金轻轻洒落大地,万物都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兽吼禽鸣,鸟雀叽叽喳喳,原本寂静的大山开始热闹了起来。



    “呜呼哀哉,青海侄儿魂兮归来……”



    就在这时,部落山门方向传来一道悲怆苍老的声音,非常浩大,激荡而来,那是黎见爷爷在低吼。



    接着声音混乱起来,一片嘈杂,显然有很多人赶了过去。



    “青海叔死了,怎么会?!”黎见愣了一下,随即飞身跑出房门,一路向着部落山门疾驰而去。



    部落进山狩猎的时间,是要比孩子们晨时修炼还要早的。



    捕猎的队伍趁着最后的夜色在黑石祭台上焚香祷告,祈求平安,随即冒着薄雾,推着简易的木车出发。



    百万大山,危机重重,狩猎自然伴随着流血与牺牲。



    弱肉强食,这是大自然亘古不变的法则。



    没有人希望看到亲人离世,尤其对于部落来说,失掉一位开启神窍的壮年汉子是巨大的打击。



    部落山门处,已经围了很多人,皆神情哀伤,含着泪花。



    黑岩木打造的简陋木车上,一张草席覆盖,一双滴着血液的草鞋露了出来。



    “当家的……你怎能抛下我跟飞虎,你睁开眼睛,睁开眼睛啊……”



    木车旁,一位中年妇人头发散乱,眼圈泛红,泪水早已打湿了面颊,手轻轻颤抖着揭开草席的一角,却又很快收了回来,一下子面如白纸,瘫软在地。



    黎飞虎没敢上前,他看不到草席下的阿爹是什么样子,只觉得脑袋轰的一声,再什么都听不到了。



    不知多久,渐渐地他的喉咙哽咽,嘴角不由自主抽了几下,嘴唇终于忍不住哆嗦起来,眼眶里的泪水好似决堤的洪水一般,顺着苍白的脸颊哗哗的淌落下来。



    周围很多妇女与孩子都在小声抽泣,每个人都很难过。



    黎飞虎浑身颤抖,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终是强忍着悲痛,擦去眼泪,来到阿娘身边,跪了下去,扶住了阿娘的胳膊。



    从此以后,这个家,他就是顶梁柱了。



    “青海叔……”黎见挤开人群,呆呆地望着草席下那双滴血的草鞋,一双明亮清澈的眼睛里逐渐蓄满了泪水,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



    “小见,青海叔给你猎最好的灵食。”



    他的脑海里浮现过往种种,飞虎哥的阿爹,他的叔,那个极为疼爱他的强壮汉子,就这样躺在木车上,没有了任何声息。



    “我要给青海叔报仇!”黎见哭喊着,泪水模糊了双眼,怎么擦都擦不干。



    到了这个时候,部落里的人都来了。



    这次进山,以黎青海为首组成的狩猎队伍,足有十八人,都是青壮年。



    他们原本猎到了一头成年的四角灵鹿,但是在回家的半途中遭遇了一头荒禽的突然袭击。



    不仅失去了猎物,而且黎青海为了断后,血染战场,最终壮烈牺牲。



    黎绵的阿爹失去了一条右臂,黎晚晚的阿爹瞎了一只眼睛,黎见的阿爹相对算好,只是断了一只左手。



    其他人或多或少,也都受了不轻的伤。



    “阿爹,你怎么样,疼吗?”黎见擦着泪水,来到站在木车不远处的阿爹身旁,红着眼睛问道。



    黎青水身材高大,容貌英伟,身上血液点点,左手裹着灰色的麻布,浸出点点殷红,却怎么也感觉不到痛楚。



    他的眉目间难掩哀伤,伸出右手轻轻摸了摸黎见的小脸,声音轻缓,小声叮嘱道:“阿爹没事,不必担心,以后要多照顾你飞虎哥。”



    黎见没有说话,只是重重点头。



    今天本来是一个值得高兴的日子,却遭逢如此巨变。



    部落里一片愁云惨淡,气氛悲伤而压抑。



    老族长颤巍巍走了过来,白发凌乱,嘴唇哆嗦,颤抖着声音道:“早点下葬吧,埋在后山的田冢,让青海的灵魂安息。”



    后山不光有一片黑岩林,还有一大片种植麦子的田地。



    田冢便是人们合力开辟出的坟场,人死之后,都会葬在那里。



    没有浩大的葬礼,简单而快速,仅半日就完成了。



    因为人死之后的气味不仅会吸引来荒禽异兽,还会招来山中怪邪,所以只要有人逝去,就会极简单与快速的下葬。



    古老的土地会掩埋一切污秽,这是祖辈们总结出的经验。



    夜里,黎青水叮嘱身旁的妻子。



    “以后多帮衬青海大兄家的娘俩,出了这种事,日子会很艰难。”



    “你也别太自责,这种事没人想看到,你的胳膊怎么样,还疼吗?”



    “不疼了……”



    小小的黎氏部落,这样的一幕幕在每个家中上演,部落的人们善良质朴,都在为黎青海的牺牲感到惋惜,同时叮咛家里的老人妇女孩子,往后多帮衬飞虎跟他阿娘。



    与此同时,年迈的老族长召集四位老人到家中,商议大事。



    他们是兄弟五人,源自一个父辈。



    黑石打磨的圆桌前,几人相对而坐,神色都很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