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日,宜江格外地寒冷,宜江市是北边的一座城市,这场暴雪的突然驾到,将本就寒冷的宜江硬生生冻成了“冰城”。大雪来的又急又猛,人们根本措不及防,人们被困雪路、大雪造成车祸、大雪封杀了这座城。人们的生活也被它冻结住了,学校停课、工厂停工……不停工作的,只有医院、公安局和消防队。
那是新年的前一天晚上,大年三十夜,终于不用上网课了,林今许与周女士在厨房包饺子,等晚上林医生下班回来,他们就可以一家人一起看春晚、吃年饭、贺新年了!
大约七点左右,老林给周女士拨了一通电话,说医院接了一批车祸伤员,大雪封城,医院急需人手,他暂时走不开,会晚点回家。早出晚归、通宵赶手术……都是医生工作常有的事。
除夕夜的团圆饭当然得一家人一起吃了!林今许和周女士备好饭菜后,煮了点饺子吃,然后就开始看春晚了,到了晚上十一点左右,仍不见老林回来。这个点,平常老林如果说晚点回来,最多也就十点,如果回不来,他还会回个消息到家里,好让家里人心安。这天也不知道咋的,人不见影,消息不回,电话也没音。春晚欢乐的音乐与母女俩的心情完全相冲。
到了凌晨一两点左右,林今许和周女士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一阵急促的电话闹醒了母女两人。两人都以为是林医生给家里报平安,周岚急忙接电话,见是医院打来的,又赶忙按下免提键,好让女儿也安心。
不曾想,电话那端的声音却再难让她们心安……
挂断电话后,林今许和周女士披了件羽绒服,胡乱收拾了一下就连夜冒着大雪赶去宜大附院。
宜大附院
“有一辆外地的大巴开进宜江运客。到宜江边境的时候,因为路太滑结果撞上了一辆油罐车,好在没造成人员死亡,都是重伤。那地方比较偏僻,附近的人当时就报了警,后来咱们院就近把那车人接应了过来,但谁知道分到林叔这边的患者有一名是刚从南非调研回来的,已经染上了埃博拉病毒,当时那人伤最重,林叔见来不及验血就直接换了套衣服把他的手术给做了,结果因为防护不到位,林叔也染上了埃博拉。”
林今许和周岚趴在病房窗口看着里面的老林,奄奄一息,戴着氧气罩闭着双眼……
说话的医生叫单一柔,家里那通急促的电话也是她打来的。她是宜江大学医学院的大四在校生,来宜江大学第一附属院实习。刚进院时,就是林医生带着她,已经跟着林医生一年多了。林医生还常说她聪明能干。久而久之,林今许和周岚也都认识了她。
“大概晚上十点左右,我见林叔不太舒服就扶他回值班室休息,想想这几天林叔夜以继日地做了好几场手术,身体本就吃不消。他也不让我跟你们说,怕你们担心。这次因为饮食不均、睡眠不足,导致、免疫力低下,又和埃博拉患者接触了这么久……”单一柔也湿着眼眶。
“一柔,你告诉阿姨说目前国内的状况,远臻他……有治愈的可能吗?”周岚听完情况介绍后,眼眶湿润。林今许因恐惧和难以置信呆立许久,偶尔掉下几颗泪珠。
“周姨,今许!先不要着急,林叔现在在我们院的一级无菌特护病房,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埃博拉虽然是全球公认的死亡率极高的病毒之一,但只要救治及时,还是有痊愈的可能!”单一柔也湿着眼眶。
林今许最敬佩的人总共有三位。第一位就是她从小粘着的父亲;第二位是她的哥哥林樾;而单一柔就是她第三个敬佩的人。
林今许最敬佩单一柔那处变不惊的淡然,她知道,她的内心或许并没有表面这样平静。也许是汪洋大海、波涛汹涌、滚滚波涛、潮起潮落、甚难平息……她在怒浪中寻找归岸的方向……
一封来自家乡宜江的乡书,打破了林樾平静的留学生活——他的父亲病危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噩耗让林樾心急如焚,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放下手中的一切事务,马不停蹄地踏上了回国的征程。
一路上,林樾心急火燎,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老林慈爱的面容和往日的点点滴滴、回想小时候他与妹妹在老林的臂膀下奔跑、玩耍……他无法想象如果失去了父亲,自己将如何肩负家庭的重担?妹妹和母亲都需要他来安抚……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而他只能默默祈祷,希望父亲能够挺过这一关。
经过漫长的旅程,林樾迅速赶到了宜大附院。当他踏入病房的那一刻,一股浓烈的悲伤涌上心头。看着病床上虚弱的父亲,林樾泪流满面,他紧握着老林的手。林远臻见到了许久未见的儿子,慈祥又艰难地笑着,
“小樾回来了……”
“我回来了爸!我回来了!您一定要挺住!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
林远臻行医多年,如今的情况他已然知晓自己时日无多了
“小樾啊,老林老了……这趟怕是挺不过去了……但你还年轻,家里以后啊……就要靠你这个男子汉了,要给你妈……和你妹……撑起一片天……”
林樾已经泣不成声
“不会的爸!您不会有事的!您救了那么多人!您甚至变成现在这样都是因为救人……老天不会这么残忍,他不能这么残忍……”哭腔使得林樾的声音鼻音极为厚重。
“……男子汉……流血,流汗,绝不流泪……你小时候不是经常说吗?……小男子汉长大了……怎么成好哭鬼了……?”
林远臻艰难地伸着手想要拭去林樾的泪水,林樾抱着林远臻的手,紧贴在自己的脸上,抽泣着……抽泣着……
林樾趴在父亲的身边哭着。许是见到了儿子,也就没有什么遗憾了。一旁的心电监护仪突然发出了异常的声音……那声音就像是死神的催命符,每一声都紧紧地刺痛着家属本就悲痛地心……
“爸,爸!爸爸爸!你怎么了爸!”
林今许和周岚也都从病房外冲了进来。
“老林!”“爸!”
林今许扑到老林病床边,心跳光速般地跳动,她大喘着气!早已哭的猩红的眼睛不受控制地继续向下流着两行泪……
“我……我去叫医生!”
林远臻抓住林今许的胳膊,但是因为力不从心没能抓住,林今许反应过来后,急忙跪在地上,紧握着刚刚被自己挣脱地父亲的手。
憋着哭腔开口道
“老林你有什么话慢慢说……咱们一家人都在呢……”
“小林啊……老林不能送你出嫁了……我家姑娘生的这么好看……将来要是便宜了哪个臭小子,记得一定要告诉老林!以后啊……哥哥就是咱们家的顶梁柱……凡事要听哥哥和妈妈的话……妈妈很辛苦的……你们兄妹两个……要替我好好照顾她……”
死亡的催命符持续着发着音,它像一把长剑,刺痛着林今许一家人的心……直到最终那本该代表生命象征的心电监护仪上,原本跳跃的生命线条,伴随着死亡催命符的“噩梦音效”渐渐化成了一条笔直的直线条…………
病房里回荡着悲裂的哭声,那声音如同噩梦般折磨着每一个人的心灵。这哭声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撕裂,让人感受到无尽的痛苦和哀伤。它像一把尖锐的利刃,刺痛着人们的耳膜,让人无法逃避。
这是一种撕心裂肺般的痛,仿佛所有的悲伤都汇聚在了一起,化作了一声声绝望的呼喊。每一声哭泣都是那么的歇斯底里,充满了无助和无奈。这种悲泣声在空气中弥漫,如同一团沉重的乌云,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病房里的气氛变得异常凝重,时间似乎也凝固了。人们默默地站在一旁,被这悲泣声所震撼,心中充满了同情和怜悯。他们试图安慰,但却发现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只有那悲泣声,还在继续回荡,诉说着无尽的悲痛……
在医院,这样的哭声,每天不知道会出现在多少家庭………………
“埃博拉病毒的恐怖性,我们之前只在新闻上见识过,如今,却降临在了父亲的身上,我无法感同身受他会有多痛、有多难受……我眼中那个强大的、总是站在所有人前面抗下一切风雨的父亲,此时,却安静地躺在那张他俯视了半生的白色病床上,我们都清楚埃博拉一旦染上,如若不及时救治,便就是不治之症、药石难医……它的死亡率高达百分之九十……我们都明白,一柔姐知道所有的真相,但是她不忍心打破我们的最后的希望。可当那一天真正来临的时候,当父亲躺在那张雪白的病床上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时……我似乎才意识到事实的来临。埃博拉的可怖,在我的世界里,不再拘泥于新闻中,深刻到了我的生命中……它夺走了我的至亲!
“至亲的离开,在我们心里产下了一道难以消磨的血痕,不可磨灭的痛回荡在生活的方方面面,生活失去了方向,生命似乎也失去了色彩……”这是后来大学毕业后,林今许发表的书里写到的内容,是她埋藏在内心深处的心里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