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时分,乾清宫。
“皇兄,臣弟冤枉……”
朱由检跪伏在地上,泪流满面,冲着朱由校大声喊冤。
张皇后也在。
她看着一言不发的夫君,嘴唇微启,本想说点什么,可终究还是没有发声。
“臣弟一向安分守己,连皇宫都难得出去一次,又怎么可能与东林党勾结……”
“臣弟愿一死,以证清白……”
朱由校终于回应道:“吾弟不必惶恐,朕自会查明真相,还吾弟清白。”
“臣弟……多谢皇兄!”
“为了避嫌,吾弟近日便委屈一下,待在勖勤宫不要离开。”
这语气听似温和,其实便是下旨将信王软禁。
“臣弟遵旨!”
不久后,朱由检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离开了乾清宫。
他不知道,接下来将会迎来什么样的命运。
朝堂中,各方势力的争斗已进入了白热化,大有一副不是你死,便是我活的趋势。
但奇怪的是,皇上却一直没有表态。
于是乎,魏忠贤继续派人调查、抓捕,铁了心要坐实信王谋逆的罪证。
一旦坐实,他便是大明的功臣。
东林党则一边继续上书弹劾阉党,同时也在暗中查找信王谋逆的证据。
不是他们想帮魏忠贤,而是想洗清自身嫌疑。
这日,朱由校又一次召见了陆文昭。
不过这次并非秘密召见,也没在西苑,而是在乾清宫。
有些事,可以摆上台面了。
“卑职叩见皇上!”
“陆文昭,你可知罪?”
语气虽平淡,但对陆文昭来说,却不啻一声惊雷,顿惊得心尖一颤,一头冷汗。
“卑职……卑职……”
朱由校淡淡道:“不必急着回答朕,朕给你一点时间好好想想。”
陆文昭脸色不停变幻,煎熬了一阵,终于伏身叩头道:“卑职……死罪!”
他相信,皇上早已掌握了他的底细,狡辩只会更糟。
坦白一切,说不定还能换来一线生机。
朱由校满意地点了点头:“你且说说,为何死罪?”
“卑职……卑职……曾是信王的人!”
他加了一个“曾”字,也算是颇费了一点心机。
“你能坦诚便好,朕,其实早已知晓。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朕之前许诺过,不再追究你的过去。”
一听此话,陆文昭终于松了一口气,磕头道:“谢皇上隆恩!”
“不过……”朱由校话锋一转,冷声道:“如若再心二心,朕,必诛你九族!”
一股无形的威压袭来,犹如一重大山,压迫得陆文昭几乎喘不过气。
“卑职……卑职誓死效忠皇上,肝脑涂地、粉身碎骨、万死不辞!”
这一次,他算是彻底归心。
何况,他也心知,信王这一次怕是劫数难逃了。
“很好,那你且对朕说一说,信王还有哪些心腹……”
陆文昭不敢再有隐瞒,一五一十开始交代。
交代得差不多了,又道:“卑职身边还有一些兄弟,还有卑职的师妹,他们都是戚家刀传人。
他们曾经守护边关,为朝廷立下了汗马功劳。
却不料,竟被阉党污蔑为流寇,大肆捕杀,不得不浪迹江湖。
也正是在这样的情况之下,方才……方才不得已投靠信王,希望能够联手对付阉党。
卑职等……并非想要背叛大明,只是……”
朱由校不由微笑着接了一句:“只是想要对付朕,换一个你们心目中的明君。”
“卑职罪该万死!”
“朕能理解你们的心情,但你们都错了。信王,真的能成为一个明君吗?”
“卑职……目光短浅,行差踏错,愿以死谢罪。
但卑职的师妹,还有一众兄弟是因卑职而陷入此事,恳请皇上宽宥一二……”
朱由校回答:“你既已悬崖勒马,朕自然不予追究。以后用心做事,朕,自然会论功行赏。”
“卑职,谢皇上恩典!”
……
明时坊。
屋子里,沈炼与素娘相对而坐,桌上摆着酒菜,二人却没有动筷。
对视了一会,沈炼终于败下阵来,无奈地问:“你还要看多久?”
素娘笑嘻嘻道:“看不够,怎么也看不够……嗯,我说的是这身官袍。”
就在昨天,沈炼已经擢升为锦衣卫千户,提领锦衣卫右所。
右所,锦衣卫核心五所之一,主要负责拱卫皇宫及皇帝仪仗。
这是朱由校刻意安排的。
如此一来,沈炼与陆文昭、裴纶便如三颗钉子,钉在了皇宫、北镇抚司、南镇抚司。
“吃饭!”
沈炼抓起筷子。
没料,素娘又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娶我?”
“咳……”
沈炼不由干咳了一声。
如今,二人的关系不一样了。
也就是上次,沈炼喝醉的那一次……一觉醒来,怀中竟然搂着素娘。
二人之间遮遮掩掩的关系,终于有了实质性的突破。
素娘有些失落,苦涩地笑了笑:“其实,我从没奢望做正房。只要能守在你身边,为奴为婢我都愿意。”
“我娶你!”
沈炼终于正面回应了一声。
“啊?”
素娘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我娶你!不过,现在还不行。接下来我可能会面临很多风浪,等到风浪平息,我便风风光光娶你过门。”
一听此话,素娘不由泪流满面:“我等你,多久都等!”
……
月黑风高。
一队人杀气腾腾来到了锦衣卫诏狱。
诏狱,也有人称之为地狱。
甚至比地狱还要可怕。
一般人避之不及,哪里还敢主动往这里闯?
但这批人却不是一般人,而是东厂番子。
“卢掌班!”
“见过卢掌班!”
一见领队之人,在外值守的锦衣卫赶紧上前见礼。
“嗯!”
卢掌班鼻孔里应了一声,率队直往里面闯。
东厂这帮人,何曾将锦衣卫放在眼中?在他们眼中,锦衣卫不过就是厂公养的狗。
“卢公公!”
陆文昭不知为何也在诏狱,见到卢掌班率队而来,赶紧微笑着迎上前来。
“陆大人也在?”
“是啊是啊,陆某过来看看这帮家伙有没有偷懒。”
卢掌班一脸傲然道:“既然陆大人在,正好,咱家奉厂公之命过来提个人。”
其实,他并非奉魏忠贤之命而来,而是奉客氏之命。
如今魏忠贤忙得焦头烂额,自顾不暇,哪有心思去管侯国兴的事?
毕竟又不是他的亲生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