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驰道早退的存档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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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挽弓射月 千里大漠
    石堆中心的火焰噼里啪啦,火星子时不时迸出溅入黑暗之中,红光映照着周围一圈稚嫩的面庞,围着狼毛围脖的小胖子忽然一个激灵,将要烤焦的肉串一股脑儿全抓了出来,满脸心疼“完了,焦了一大半”



    但孩子们却是毫不嫌弃,很快就将烤肉分完了



    大伙正津津有味地享用这美味,一个声音幽幽的从小胖子身后蹿了出来“吉力古,我的呢?”



    吉力古瞬间觉得食之无味,眨巴眨巴眼,一脸无辜“头,我忘了”



    “你小子,无情啊~”陆辞拿手阴恻恻地摸上他的脑袋,摸着摸着,不知不觉就细细抚摸起他脑袋上的毡帽,啧声感叹道“别说,这帽子挺舒服的,要不——借我戴戴?”



    吉力古很快就上手把帽子摘了下来,郑重其事道“头,你喜欢就送你吧,阿爸说你在过两天就要去安都了,我也没什么好送你的,既然你喜欢就送你了。”



    一听这话,周围的孩子也纷纷解下身上可送的东西,七嘴八舌地塞进陆辞的手中,分别的伤感在孩子们中弥漫。陆辞闻言甩了甩肩膀,挣脱出人群“等等!啊呀,送送送,有什么好送的!我又不是以后回不来了!等我长大以后,我要做一个像爹爹那样的人,做一个大将军!到时候,我一定要风风光光地来见你们!”



    “头,那你做将军的话,我就做你的副将!”



    “我做军师怎么样?”



    “我!我给头做好吃的!”......孩子们又活跃起来,好似刚刚的伤感不过是一场虚幻的梦境



    陆辞站在马车旁,看着忙碌的人群,千里大漠,万里黄沙,她即将告别这个她生活了八年的地方,跟随父兄去一个极尽繁华的故乡,一个陌生的故乡,陆辞低下头,心中是彷徨,是感慨,是惆怅



    “小幺!上车了!”陆释骑在马上冲陆辞打招呼



    陆辞知道是出发不可了,沉默地进了马车,车队即将驶出勒诗城时,陆辞打开了吉力古他们送给她的木盒子,里面全是那天晚上大伙想送的却没送出手的东西,还有许多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和平日里连他们自己都舍不得吃的零嘴,物品的上方放着一张轻飘飘的纸条,上面歪歪斜斜的一行字让陆辞再也无法克制内心的感情,他们说“头儿,不要忘记我们,记得回来看我们”,马车内,陆辞早已泪水决堤,孩童再小,也明白了,这一离别,还能不能再见是个未知的事,再次相见,这短短的四个字不过是最后无奈时的宽慰罢了



    初入安都,,陆辞便体会到了安都的繁华。皇上领着皇亲贵胄,文武百官大开城门,亲自迎接爹爹和北部的将士们,沿街的酒楼彩旗飘扬,丝带旋舞,酒楼上,街道边净是迎接的人群欢呼声和不断投掷的鲜花迷乱了陆辞小小的心,这一刻她的内心没有过多的欣喜,反而尽是失落,她想带着吉力古他们,想带着大漠的百姓一起看看这繁华,那样才算得上是热闹,至少于她而言,是这样的



    入住的新府邸是陛下赏赐给爹爹的,府邸的邻里是太医院章太医的府院,不过爹爹说过,他与章太医并不熟识,因而两家并不常走动



    新府邸的门前是宽敞又明亮的石路,但和大漠比起来,虽然漂亮了许多,却也显得更拘束了许多,家中爹爹和兄长们也都更忙了,自己却无喜欢的事可做,有一次,陆辞坐在门前,问二哥陆释“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去骑马射猎啊?”



    陆释没有了之前的欢喜,拍着小妹的脑袋“以后吧,以后哥哥带你去。”



    四月十六,桃花纷繁,牡丹竞放,是皇后娘娘的生辰,皇后娘娘在宫中设宴,邀请京中夫人贵女前去赴宴,陆辞便是其中一位,陆家夫人早年战死沙场,陆将军又忙于军中事务无心续弦之事,因而家中女眷除去府中侍婢也就只有陆辞一位小姐去赴宴了



    这天陆辞带了两个小丫鬟便入宫了,娘娘是一个温婉大方的人,听闻自己是陆家三小姐又赏了好些东西,还问自己初到京城可还有不习惯的,也问了自己在北漠过得如何。



    午宴结束后,皇后分了两班宴席,一班是皇后及宫中嫔妃与各家夫人,一班是京中小姐与公主们,说是不打搅年轻人的雅致



    陆辞落座后,发觉有些人一直在频频打量自己,但也没管那么多,反正又不熟,于是只是自顾自地吃着碟中的糕点



    不知是哪位姑娘提出的,要趁着春景为皇后娘娘插花祈福,陆辞本就也不懂这些,也就在一旁装聋作哑,默不作声,却不想自己的桌上也多了一只花瓶和一篮子鲜花,陆辞有些手足无措,但见众人都在插花,于是也只好硬着头皮去时弄那些娇艳的花



    一炷香过后,这场让人焦躁的活动更可算是结束了,不知是不是姚家姑娘,惊异地看了眼陆辞的花瓶呼出声来“这,陆小姐这花,可真是.....”



    不知又是哪家的小姐补充道“哎,妹妹,你别这般说,陆小姐从小生在北疆,哪里知道京城中的花艺?”



    “难怪,打扮成这样便来皇后娘娘的生辰宴了”



    “真是乡下来的土包子”



    ......



    陆辞清了清耳侧,尽管有些恼怒,但还是用平和的语气回敬“是啊,我是不如各位姐姐妹妹们,但,我本来也就对这个不感兴趣,是你们赶鸭子上架,硬要我做的,那我自然也是不好服了各位的呀行嘛”



    “这么说,邀请你一起玩,还是我们的不是了!”



    “就是!不过好心情你们玩罢了,如今倒是摆起谱来了!”



    陆辞的拳头都硬了“是不是好心,你们心知肚明,还要我挑破吗?”



    “你......”



    话未说完,就被一道清丽的嗓音打断了“呦,不承想竟如此热闹,还插起花来了。”李瑾安,李从玠和李尽璋朝他们走过来



    众人纷纷俯身见礼“拜见太子殿下,宁远公主,郕王殿下”



    陆辞连忙学着众人的样子附和行礼,浑水摸鱼



    “不必多礼,本宫和两位皇兄不过刚刚从母后那边过来,你们接着玩你们的”李瑾安说着又走到陆辞身边,笑着执起她的手“你便是陆将军家的独女,陆辞,对吧?我们方才在宫宴上见过。”



    陆辞记得,在宫宴上,她便一直坐在皇后娘娘的身边,与娘娘关系极好,不知道的人看来怕都会以为皇后娘娘真有个孩子,只是没想到这就是宁远公主,果真是地位尊贵



    李瑾安接着又说“陆将军在北疆的这几年,为守御乾和安宁立下显赫功勋,是乾和的功臣,是值得被敬重的,而陆小姐作为陆将军的家属也理应被尊敬,”说着目光中参杂上寒意,一一掠过众人,继而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问她们道“诸位,瑾安说的可对?”



    陆辞看向李瑾安,明白公主是在帮她撑腰,目光中多了几分感激



    众人面面相觑,有些发怵,露出一个个尴尬的面庞,齐声道“公主殿下说的在理”



    “既是如此,本宫与哥哥也不多做打扰了,诸位继续,陆小姐,你陪本宫去走走”李瑾安笑着对陆辞道



    “谨遵公主旨意”陆辞笑着回答



    “那么,瑾安,孤就先行一步了”李从玠道



    “好的,大皇兄慢走”李瑾安毫不留恋



    “既是如此,瑾安,你与陆小姐好好玩,本王也还有些事还需处理,先回府了”李尽璋也做了告辞



    “好,二皇兄路上小心”李瑾安贴心道



    陆辞和李瑾安在宫道上漫步,陆辞率先开口“今日多谢公主解围”



    “无碍,这不过是言语间施压的小事道是陆小姐受委屈了,”李瑾安见陆辞不语又继而道“京中繁华,人人向往之至,但人心叵测,局势波诡云谲,这里不仅仅是权力争夺的险地,也是流言蜚语的中心,其中的弯弯绕绕是陆小姐所厌恶的,也是本宫所厌恶的,陆小姐今日的率真是为本宫所欣赏的,当然本宫想和陆小姐谈论的并不是这些,本宫想问,陆小姐以为北疆如何?”



    陆辞闻言,开始回想漠北,眼中充满了喜悦“大漠和安都相比,确实显得贫瘠了许多,也荒凉了许多,但是却是个自在的地方,纵马驰骋,黄沙激扬,挽弓射雁,下河捕鱼,白日里跟大伙比箭学书,晚上指星搭火,载歌载舞,不瞒殿下,也不怕殿下觉得臣女粗俗,那里的烤肉真的可以说是人间至味!”李瑾安听她这样一说,对想要去漠北的心更浓了几分,眼睛也随之亮了起来“当真?那本宫也想去漠北看看!”



    “若是圣上恩准,臣女愿意带公主去看看”陆辞笑道



    “好,那陆小姐可不准食言,本宫可是等着那一天”



    “臣女却之不恭,静候公主”



    “对了,倘若有空,你可以来公主府找我,或者你喜欢,我们可以一起去打马球”



    “好啊,不承想,公主竟会骑马!”陆辞惊喜道



    两个少女笑着走向远方,陆辞从心底觉得,公主真是一个不同于安都其他女子独特的存在



    陆辞在那次宴会不久后,便进了京中的女学



    还记得那是陆辞第一次和章令仪正式见面,因自幼擅长御马,所以陆辞去学堂时往往都是自己骑行而至,并不似其他小姐那般乘车而行



    那日下学,不想天公不作美,作起大雨,陆辞踌躇许久,想了想,也别无他法,不若冒雨直行罢了,反正不过是一会儿的事



    “陆小姐”一道清婉的声音叫住了她,陆辞回头看时,认出了那道声音的主人,正是章太医家的嫡长小姐——章令仪,平日在学堂里,她总是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坐在后面,写得一手好字,就是算赋不太行



    “章小姐,请问有什么事是陆辞能为您效劳的吗?”随着在安都生活的这些时日,陆辞算是明白了一个道理——伸手不打笑脸人,该装的时候装一下,于是陆辞笑得很是热切



    “陆小姐,今日雨大,骑马恐行路不便,不若与我一道回府,也算是举手之劳”



    陆辞眼睛一转,笑道“既然如此,那便劳驾了,”说着便笑嘻嘻地上前挽住了章令仪,从她手中接过伞,殷勤地替她撑上,同时转头对章令仪的侍女道“今日,便由我来为姐姐打伞。”侍女见她小姐颔首示意也就另打一把伞默默跟随其后



    马车外,雨势渐大,胡乱击打着车盖,发出的声音杂乱无章,风一下又一下挑起帘子的一角,让雨丝硬生生窜进了车内,章令仪端坐着,不知在想些什么,有些呆愣,但还是挺可爱的,陆辞心下暗暗想着



    “章姐姐平日里都是一个人吗?”



    “家中还有两个妹妹平日里会一同上学,不过她们二人同坐一车,我一人一车。”章令仪先呆了一下,而后才温吞回答



    虽是如此说,后来陆辞才知晓章太医家里的情况,章太医年轻时娶了章令仪的母亲,章令仪的母亲是南疆九黎族的一位富户的女儿,那时章太医还是一个一穷二白的穷小子,是后来在原配夫人的帮助下才逐渐发际的,后来到了太医院当上了从五品的太医后又那了一个侍妾,原来的夫人本就是南疆来的,行事思想也是不同于其他女子,哪里受的了这般委屈,当即带着章令仪回了母家,说是要和离,后来回了南疆没多久,夫人因身子骨弱就病逝了,再后来章太医不知想了什么法子还是将女儿接回了安都,而那位妾室如今独揽家中执掌中馈的权力,面上虽是待章令仪如同亲生女儿一般,可私底下却不知又使了多少伎俩叫章令仪出不了头,可谓是口蜜腹剑,一开始章令仪还对这个家抱有希冀,如今却只想用自己的方式获得更快活自在一些,当然这是陆辞后来才知道的事



    马车上,陆辞又问“章姐姐平日里都会做些什么?”



    “习医作画”



    “章姐姐写的字灵动有力,想必画技也是十分令人赞叹,若是有机会,陆辞定要好好膜拜一番”



    章令仪面色微红“妹妹过誉了,其实也没有那么好,如果你想看也可以来找我,不过得替我保密的,你答应吗?”



    陆辞以为她是不好意思,感叹道“章姐姐,为人倒也不必如此谦逊”



    直到后来,当两人越来越熟络之,成为几乎无话不说的手帕交时,陆辞才明白章令仪那时并不是因为自己的夸赞才面红耳赤的,而是真的极为不好意思的画作



    陆辞打开画卷前,还以为是什么山水花鸟,打开时才算是被真的惊住了,以至于惊呼出声来,而一旁的章令仪紧张的揪着她的衣袂,不停地让她小声些。不错,画卷上的正是一位美男子,接下来的几卷画卷也都无一例外,陆辞清了清嗓子,凑到章令仪面前“这个,章姐姐,你这就不对了,有好东西应该早些拿出来分享,怎可一个人独吞呢?不过,这些人,我怎么没见过?”



    “这些男子是南疆的,是我偷偷从一个小商贩哪里买来的图册,然后进行临摹”



    “难怪啊,原来是南疆来的啊,不过也确实符合那里女尊男卑的情形”陆辞恍然大悟



    来安都后,陆辞很少去逛什么胭脂水粉铺,制衣铺子之类的地方,陆辞的日常很简单,陆府,学堂,大哥的训练场,二哥的大理寺,偶尔去隔壁章府找一趟章令仪,或是受公主之约去打打马球什么的,当然也不乏从各府送来的帖子



    直到一日,章令仪拉着陆辞去制衣铺子中制作日常服装,两人从制衣铺子出来之后,去了沿街的玉珍楼找了一间厢房用餐,于是就这样陆辞轻而易举地就看到了木轩外的醉花楼,陆辞好奇地问好友“令仪,那是不是就是人们常说的青楼!”



    “嗯,那就是安都最大的青楼。”



    “你.....想去玩玩吗?”陆辞的语气中难以掩饰心底的兴奋



    “不行!长辈说过不能去那里,尤其是女子”



    “哎,不去便不去嘛,我开玩笑的!”陆辞立刻改口道



    但是对于陆辞来说,说归说,做归做,后来陆辞瞒着所有人穿了哥哥小时候的衣服,略施粉黛,摇着一把扇子就那样大摇大摆进了醉花楼。此后,那里也成了陆辞的温柔乡,陆辞省吃减用攒下来的银子几乎都砸到哪里面去了,时间一长,楼里的姐姐们都认识她了,由于陆辞嘴巴甜,只要妈妈不注意,姐姐们还会偷偷地将那些名贵的酒食分给她一点



    光阴推移,陆辞从未意识到自己长大了这件事,直到章令仪及笈后的某一天,她突然从公主那里得知皇后想下旨赐婚令仪与太子殿下时,她才察觉到自己也要及笈了,到时也就要嫁人了,自己已经有一个嫂嫂了,二哥娶亲后自己也就不远了



    不知是谁说太子殿下去了醉花楼,于是陆辞急匆匆地找到了章令仪“那个混蛋!亏他还贵为太子呢!还没成婚,就去青楼玩了,这是把你当做什么?气死了!”陆辞在房内来回踱步



    “阿辞,你也别生气了,有什么值得生气的?大不了想办法退了这桩婚事,再说皇后娘娘又没下旨,都是八字还没一撇的事”章令仪不紧不慢地描摹画作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气定神闲的,姑奶奶~你真是火烧了眉毛都不带急一下的!”陆辞看着她那副呆样真是恨铁不成钢,“皇家的婚事哪有那么好退的?”



    “那......怎么办?”章令仪歪头看向她询问道



    “去一探究竟,眼见为实若是真的,我在找公主,我们另想办法”陆辞气呼呼地道



    若说真不关心那是不可能的,这次章令仪没有反对,只是犹豫道“那,怎么一探究竟?还要不被别人发现?”



    “哎!这点你信我,绝对叫人认不出来!”陆辞打包票



    于是陆辞带着章令仪换了身行头,轻车熟练去了醉花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