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陆璟川奉了永安侯之命,再次南下,打算亲自接回妹妹后,这几日,蒋芸的心情总算大好。
这不,一大早,她就经不过小女儿的再三劝说,答应陪她一道去玲珑阁挑选首饰。
“母亲就算不心疼女儿,不肯为女儿置办几样好看的首饰头面,可妹妹马上就要回府了,母亲总该为她先准备起来吧!”
才上了马车,陆静怡就故意撅起小嘴,在姜氏跟前抱怨起来。
“好,好,好,买,都买,不管是你,还是你妹妹,只要是你们看上的,母亲都给你们买回来!”
姜氏连忙拉着陆静怡的手,笑着一口应下。
说起来,这些天,因为记挂着一直不肯回府的小女儿,她对静怡确实有所冷落。
一念至此,姜氏便紧抓着陆静怡的手,一脸愧疚道:
“说到底,这些天来,是母亲疏忽冷落你了,静怡,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今儿个,咱们母女俩难得出门一趟,不说首饰,便是胭脂水粉,衣裳挂饰,母亲定要样样为你多挑选几套,把我女儿啊,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那女儿也定要给母亲也好好挑选一身。”
陆静怡一边笑着回应,一边扶着姜氏的手,下了马车。
“永安侯夫人请……小姐,请!”
看到二人登门,店小二忙跑过来躬身相迎,看向姜氏时,那叫一个谄媚恭敬,可是看到一旁的陆静怡,却是变了脸色,半天才回过神来。
母女俩相视一眼,均觉有异。
到底是侯府主母,见惯了大场面的人,定了定神,姜氏拉着陆静怡的手,抬首挺胸的走上了楼梯,去往二楼的贵宾包厢。
身后,妇人们的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你们都听说了吗?她陆静怡就是个冒牌货,真正的侯府嫡女,另有其人!”
“可不是嘛,当初永安侯府为了侯府颜面,平息流言,这才随意寻了个女孩回来,对外宣称陆静怡已经找到了,其实,不过是个赝品。”
“我就说嘛,侯府四小姐走失才不过半年,就寻了回来,这怎么可能呢?”
“人人都说,她陆静怡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京师四大才女之首,依我看呢,不过是徒有虚名!”
“那也未必,说不定是她陆静怡心知肚明,早知自己不是侯门贵女,这才勤学苦练,为的就是让别人忽略她低贱的出身,好让自己看起来更像高门贵女!”
“哈哈哈,就算学得再像,假的就是假的,纸终究是保不住火的,到头来只会让人贻笑大方!”
……
哪怕母女俩已经坐进了包厢,关上了房门,外面的议论和嘲讽,仍是滔滔不绝的传入二人耳中。
姜氏的脸色早已变得铁青,右手紧紧拽着丝帕,气愤不已。
这事是侯府秘辛,从未外传。
当年,陆静怡被接回侯府时,没人知道真相,更没人非议。
如今,即便他们打算暗中接回幺幺,也并没有将此事宣之于众。
到底是谁把这些传出去的?
那肆意散播流言之人,到底是何居心?
姜氏心中又气又急,更担心陆静怡承受不住打击,忙上前拉过她的手,正要开口安慰几句,却见陆静怡已换上了笑脸,淡定道:
“母亲不必忧心,不过几句流言,女儿自不会放在心上。
更何况,他们所说,原本就是事实,即便不是今日,等将来妹妹回府了,也终究,是要公之于众的!”
陆静怡一手拉着姜氏,一手紧紧拽着掌心的丝帕。
哼,不过是几句流言,就想打倒她吗?
前世,比这更不堪的言论,她都听过!
比这更沉重的打击,她都经历过!
又怎么会惧怕呢?
陆湄怡,这便是你先声夺人,未及见面,就给我来了一个下马威吗?
若真是如此,那你尽管放马过来吧!
调整好心态,在店小二的推荐下,半个时辰后,母女俩挑选好首饰,让玲珑阁稍后送去侯府,便下了楼。
如果说方才二人上楼时,众人还只是在背后偷偷议论。
但此刻,眼见母女二人神色如常,气定神闲的从楼上走下来,吃瓜看热闹的众人反倒不淡定了。
“陆静怡,你一个冒牌假货,如今竟还敢抛头露面,以侯府小姐自居?”
第一个冲她发难的,便是丞相府嫡女徐文萱。
说起来,她们二人同为高门贵女,论容貌家世不分上下。
偏生,每每出席京中各种宴会,无论在诗词歌赋,还是字画琴技上,陆静怡总是压她一头,拔得头筹。
徐文萱向来不服气,偏又无可奈何。
如今得,她陆静怡不过是个出身低贱的冒牌货,她怎会凭白放过这打击报复她的大好机会呢?
姜氏正要发话,却被陆静怡抬手制止,她冲姜氏摇了摇头,母女二人一言不发,径直在众人异样的目光和指指点点中,走出了店门。
“陆静怡,你给我站住!”
徐文萱气急败坏,尖声叫着,追了出来。
“不知徐大小姐有何指示?”
知道今日自己若不发话,这事儿是不能善了了,陆静怡叹了口气,转过身来,停下脚步。
“指示?你一个冒牌假货也配这么跟我说话?
怎么,眼看自己的身世曝光,知道没脸见人,就想溜之大吉了?”
听到徐文萱的话,一众跟在她身后的贵女,纷纷站队,也跟着附和起来。
“就是!就你,还敢自称才女?我看哪,多半这才女的名号也是假的!
……
毕竟,随着流言四起,如今,陆静怡根本不是侯府嫡女的消息,早已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京师。
相对于如今一文不值,声名尽毁的陆静怡,显然,巴结有权有势的丞相府嫡女,对自己更为有利。
“诸位都说完了吗?”
陆静怡一直面色平静的听着众人的嘲讽,议论,神色如常。
直到一众贵女纷纷吐槽完了,或者说,是见她面不改色,根本不为所动后,不得已,无趣的闭了嘴。
她这才环顾在场众人,徐徐出声:
“诸位口口声声说我不是侯府千金,说我是冒牌货,可有证据?
如果有的话,烦请诸位当场拿出来,好让大家心服口服!否则,别怪我去大理寺报案,告各位一个污蔑诽谤之罪!”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愣住了,难道说,流言是假的?
陆文萱正要再度开口,姜氏已抢在她之前发声:
“别人说什么我不管,但我姜氏还没到眼瞎耳聋,认不出自己亲生女儿的地步,静怡她就是我的亲生女儿,就是真正的侯府四小姐!”
此言一出,众人再度噤声,毕竟,谁敢站出来说,自己比侯府,甚至比姜氏这个娘亲更清楚陆静怡是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呢?
陆文萱一时语塞,正想着要如何开口反击,陆静怡却不打算再给她机会:
“说到“才女”名头,这并非是我自封的,相反,是承蒙大家抬爱,追加给我的。
且不说,“才女”与否,原本就跟家世无关,”
说到这里,陆静怡停顿了下,看了看徐文萱,才继续道:“对了,当初,正是在长公主的游园宴上,丞相大人当场称赞我的诗作有大家之风,新颖独到!
长公主这才夸赞我才貌双全,当为京师四大才女之首。
徐小姐今日当众提出质疑,是在质疑令尊的眼光呢?还是在质疑长公主的决定?”
陆静怡这话说完,不但徐文萱变了脸色,在场的一众贵女,也纷纷跟着四散开来,远离徐文萱。
她们不过跟风吃个瓜,能趁机踩上陆静怡一脚,自然是好;
若不能,也不能因为逞一时的口舌之快,而得罪长公主,甚至连累家族不是?
说完这话,陆静怡再不理会沉默的众人,搀着姜氏的手,径直坐上马车,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