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嬷嬷依言,认真打量了李大丫半晌。
这不细看还好,越看,越觉得眼前的年轻妇人不但鼻子眼睛,就连脸部轮廓,都和夫人长得极其相似。
当然,不可否认,如今的李大丫又黑又瘦。
浑身上下没有半点名门贵女的样子。
可这不是小姐的错,是李富贵两口子多年的虐待造成的,想必,这些年,她吃了不少的苦!
“小姐,老奴没有看错,千真万确,您的的确确,是我们永安侯府的四小姐!
侯爷和夫人膝下唯一的幺女啊!”
赵嬷嬷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瞬间瞪大了眼,均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一时间,不大的农家小院,居然出奇的安静了下来。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陆盛下意识的摸了摸鼻子,撇过头去,看了一眼孙氏。
本想着,依她的性子,应该会开口反驳几句。
谁承想,一对上她的眼神,孙氏居然吓得,再次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得了,看来这嬷嬷说的,八九不离十了!
碰上猪队友,没办法,她只能自己硬着头皮上了!
“嬷嬷,您看,您这话一出,咱大家伙儿都吓住了,这说明什么啊?
说明,我压根儿就不是什么侯府千金啊!
要不然,这诺大的清河村,怎么没一个人知道这事儿呢?”
陆盛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找借口否认,一边暗暗叫苦不迭。
早知道这样,她刚才就不该跟孙氏翻脸。
不过是被她顺走几袋米,打骂几句,不痛不痒的,捏鼻子认了,就完事了。
再不济,先把这精明老嬷嬷打发走,日后再跟李富贵两口子算账也不迟啊!
毕竟,去侯府求生存,哪比得上在这乡野生活,无拘无束,来得轻松自在。
不说别的,就那高门大户的规矩礼仪就够她受得了。
前世,那些乱七八糟的古装剧她可没少看。
那部每到暑假必放的格格剧,所谓的沧海遗珠寻回了宫,那往后的日子,那叫一个惊险刺激,一个不小心,就是掉脑袋的大事!
更何况,她如今已嫁作人妇,还是俩娃的后妈。
她这真千金要真的屁颠屁颠的回去了,对那永安侯府来说,怕不是惊喜,而是惊吓了!
她可不想为了所谓的荣华富贵,让自己整日里提心吊胆的在大宅门里勾心斗角。
银子,她自己会挣。
更重要的是,如今,她可是有娃有钱有闲,还不用伺候男人,这日子再舒坦不过了。
这要是回了侯府,保不齐,还会为了侯府的面子,逼她再嫁!
“小姐,老奴知道,这消息来得太突然,您一时还接受不了。
况且,这些年来,您也吃了不少苦……
只要您跟老奴回了京,见了老爷夫人,您就什么都明白了。”
钱嬷嬷见李大丫再次出声拒绝,不由得又红了眼圈,温声相劝。
她相信,只要小姐跟她回了京,见到了老爷夫人,还有三个少爷,就会慢慢把一切都想起来的。
就算想不起来,也没关系。
只要看一眼,她就会明白,自己跟他们长得是多么的相像,
至于重拾母女亲情,这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嬷嬷口口声声说我是侯府千金,可有证据?”
见这老嬷嬷油盐不进,是咬死了不松口,没办法,陆盛只好收起感情牌。
她当即一脸严肃,淡漠出声。
“嬷嬷也看到了,如今,我早已嫁人,还带着俩娃,孤儿寡母的。
想必这情况,侯府还不知道吧?
嬷嬷确定,侯府当真愿意迎我们母子三个进府?”
这话一出,原本一心想要说服李大丫回京的钱嬷嬷,也不得不跟着沉思起来。
当初,他们一心想着接回走失多年的小姐。
所以一打听到消息,她就奉了夫人的命,迫不及待的赶着马车,带着一众侍卫赶来了。
谁知,如今到了才知道,小姐不但嫁人了,
不,是被李富贵那黑心肝的两口子给卖了,还成了俩娃的后娘。
这……这要是说出去,让侯府的脸面往哪里搁?
“小姐,要不,您先跟老奴回侯府安顿下来,
至于小少爷和小小姐,等您在府里安顿好了,再派人来……”
“嬷嬷慎言!”
陆盛当即打断了钱嬷嬷的话,一脸严肃道:
“当初,我既嫁给了赵二,做了这俩娃的娘亲,就断不会丢下他们不管。
况且,当初我相公离家前,我曾亲口许诺他,定会亲自将两孩子抚养成人,在家等着他归来!”
听到娘亲这话,俩小只当即懂事的扑到她怀里。
一人紧拽着她的一只胳膊,怎么都不肯松手,生怕她下一秒就反悔,丢下他俩不管,独自跟着钱嬷嬷走了。
“这……”
钱嬷嬷本想开口再劝,却又一时语塞。
她……她能开口劝小姐丢下俩娃不管吗?
若真如此,小姐跟那孙氏,又有什么两样?
可……
若真任由小姐带着两个跟侯府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孩子进京?
那世人会怎么看她,又会怎么非议永安侯府?
将钱嬷嬷眼中的犹豫不决尽收眼底。
直到此刻,陆盛才真正放下心来,她看着钱嬷嬷,一脸真诚道:
“嬷嬷还是先去信侯府,把现今的情况如实禀告了,再做打算吧!”
顿了顿,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两小只,安抚地摸了摸他俩的头。
再抬起头来,看着钱嬷嬷,神色坚决道:
“若要我回侯府,除非带着两个孩子一起!”
听到意料之中的答复,钱嬷嬷的神色变得更加复杂,犹疑不定。
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一言不发,不知如何开口。
“嬷嬷请回吧,今日让您见笑了,许是侯府弄错了,也未可知!”
陆盛再度开口,主动为钱嬷嬷解围。
说完这话,她伸出右手,做了个“请”的送客手势。
原本还在心里存了一丝找错人的希冀,
可听得她这话,尤其,看到她脸上坦然坚定的神色,
钱嬷嬷却是暗自叹了口气,转身出了院子,心里更加确定无疑:
眼前的农妇,定是她们要找的四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