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了一只鸟。
那只鸟要杀我。
这是我噩梦的开始。
宛如睡梦中的婴儿般,我缓缓睁开眼,仿佛是身处一个温暖而只有血色的世界,仿佛身处母亲的子宫中,只有纯洁和原始的本能支配着我的大脑。
因为脆弱,一种巨大的疲倦如同海浪一般淹没了我的身体,让我只想在这里休憩下去,永远永远不要离开。
随后,我发出了一个婴儿应该有的疑问:我这是在哪?
浑身的剧痛让我不由自主的我睁开了眼,入目而来的是到处都是被损坏的废墟,烧焦的土地上横流着鲜血,宛如河流一般汇聚在一齐。肮脏而腥臭的肉块天女散花般落在四周,几乎要将我埋起来。
仿佛回光返照一般,我看到了所有人的尸体。我看到归一的手插在文王的身体上,他们两个生前不对付,死后也被迫合二为一了;最爱吃肉酱的故里的腿被碾碎成了肉酱;别西卜的头骨,里面空无一物,就像他一样一直都没有脑子。
我看到笑笑师父浑身是窟窿的笑着看着我,他握着我的手,在地上一笔一划的写,
“岁岁,我的宝贝,你要平安。”
也没人告诉我回光返照的时候看到的大家都是尸体啊!
不然我也不会那么想要死了!
我想哭。
我尝试性的动了动,只是我的身体已经不听我的控制了,在巨大的冲击下,我浑身的骨头都会碎掉,没有任何反击的力气。
我的敌人就站在我面前,那个长着巨大猫脸和无数只眼睛,舌头拖在地上,身上是不住翻涌的肉皮的东西。
全知。
这样的场面对人的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就好比上一秒还在自己最熟悉的房间里睡觉,下一秒,就因为作恶多端被发配到十八层地狱里一样恐怖。
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来话。
我全都想了起来,比如我在计划的最后关头犯了错误,于是所有人都死了,我把他们全都害死了。
我全都想了起来,比如师父已经死了,归一已经死了,大家都死了,就剩我还活着。
我想起来,师父曾经说过,相看两不厌,唯有敬亭山。
所以我们将决战的地点选在了敬亭山,现在我身底下的这片废土就是我们所谓的山门,我从小长大的地方,我的家,敬亭山。
所以现在,全山门上下再无一活口,方圆百里内无何物幸存。
全知是诞生于过去的怪物,祂是我的影子。
这就是全知的力量。
有些事情,如果不忘记的话,是很容易让人崩溃的。
所以我崩溃了。
显而易见的,我们输了,大家都死了,再也没有一个人能阻止诡异,全知和【月】了,因为我家人起的灾难将席卷世界,而我是罪人,我赎不了罪。
全知吞噬着周围的尸体,祂在尸山中挑挑拣拣,利齿磨擦骨头的声音像是催命的符咒。
所有人都死了,只有自己活着的感觉其实很差。
我已经哭累了,我已经麻木了,没有什么事情能再让我起波澜了。我为我是一个弱者,弱者的眼泪是最不值钱的。
我是罪人,却不会受到任何的唾弃,因为已经没有人会怪我了。我们都死了,早死晚死。
我用尽全力将头抬了起来,全知就这么站在我的面前,我想将手抬起来,却发现我的右手已经不见了,只剩下断面上血肉模糊的的骨碴混着血泥,剧痛让我几近昏迷。
全知手里拿着一颗头,看到我醒来,祂将头扔到了一边。
我不忍心看那是谁的头,只能移开了视线,华元师兄的头落在了我的面前,和我对视。
师兄啊,我还是不熟悉你短发的样子。我在心里说。
可惜这场叙旧并没能持续多久,甚至我连遗言都没来得及和师兄留,全知就走了过来。
祂用应该被称作是爪子的东西拨弄着我的脸,我想张口咬掉全知的爪子,可惜,我的牙齿已经碎成粉末了,最终也只能吐出一口血沫。
随后,祂的利爪刺入了我的眼眶,连痛苦都没来得及传进脑子,祂就已经挖掉了我的左眼。
浑身太痛了,我的心也好痛,我本来没有心的,可是,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哪里都好痛。
随后祂挖出了我的另一只眼睛。
我的眼睛已经没有了,这是献祭【月】的最后一份祭品,接下来,【月】就要降临,随后毁灭整个世界。
活着太累了,我想死,可是我还有没完成的任务,背负着所有人的希望。
……是谁都好……请来救救我们。
被救,或者是自救。
全知拎起了我的头,祂盯着我空洞的眼窝,和我用意识沟通,通过意识,我能看到祂那张和我相似却又显得恶心的脸。
我的意识听到全知说。
“祝你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