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说话的,你这不是咒我陆大哥得病呢么?”一旁插不上话的胡蝶,怒目而视。
赵神医出于职业习惯说了那样的话,话一出口,便知失语,他脸上一红:“口误,口误!”
陆尘拱了拱手,拿上自己的行头,就要往外走时,只见人群中跳出一男子:“哎呦,这不是二傻子嘛,我说今天村口一直没见到你转悠呢?”
这人名叫陆超勇,和陆尘同族,今日来镇上办事,看到许多人围在药铺门口,他也很是好奇,向人打听之下,得知有一大仙,正在里面救人。
洛水村确实因临近洛水而得名,降雨量甚多,物产丰厚,人丁兴旺。
可五十年前,突降一场暴雨,沖毁了河堤,洛水就此改道,洛水村也因此衰落了。
时值大暑,天气炎热,洛水村被烤的里焦外更焦,田间随处可见的三寸裂缝,可把村里人给急坏了。
倘若还不降雨,颗粒必定无收,荒年是要饿死不少人的。
为此,族长通告全村,不惜一切代价,寻找能够降雨的高人,久不能得。
陆超勇在围观时,听人说起陆大仙算卦的神迹,心中窃喜,若是能请到这样的人,村里的人或许有救。
看到陆尘时,他觉得甚是眼熟,细看之下,和村里的二傻子简直一模一样。
然而,当他看到陆尘脖子里的鸡心胎记,确信这个陆大仙就是二傻子时,惊呆了,他又生怕陆尘回到村中装傻,便忍不住跳了出来。
陆超勇此人并不算坏,在陆尘智障的日子里,虽然多有冒犯,但都是小事,因此,陆尘没有打算计较。
不过,有些人是万万不能放过的。
“哪里冒出的混球,你才是二傻子,这可是我陆大哥,陆大仙!”胡蝶听到有人这样说陆尘,大怒道。
陆超勇看胡蝶生的十分秀气,心生爱慕,便直言道:“没有骗你,我们洛水村的,他真是二傻子,不信的话,你在我们村随便找个人问问,没有人不知道的。”
“嘿嘿,我小姨也是洛水村的,小时候我也常去的,我怎么不知道你们有个村有个二傻。。。”
“子”字还没有出口,胡蝶猛然想起,有一次去小姨家,在村口被一个目光呆滞的傻蛋拦住,朝她吐口水,扔石头。
自此之后,她再也不去小姨家了。
看那傻蛋的模样,和陆尘,确实有几分相似。
“不错,我就是那个二傻子!”陆尘开口道。
“那是以前,不过,现在我陆尘回来了!”
这件事他迟早是要面对的,现在借陆超勇之口,向村里的人提前传达下这事,也是给予有些人一些震撼。
“你还真是二傻。。。”,陆超勇改口道,“陆尘啊!”
言语之间,颇有几分酸爽。
以前的二傻子,转眼间就变成了无所不能的陆大仙,陆超勇颇为不适。
“这些年,我灵魂出窍,神游太虚了一番,也学得了几分本领,只是苦了爹娘啊。”
陆尘将早已想好的托词讲了出来,不过前半句是托词,最后一句却是有感而发。
他的父亲陆章,中年得子,满心欢喜,取名陆尘,寓意“陆地一凡尘”,不求大富大贵,只要平安一生就好。
可事与愿违,陆尘三岁时,目光呆滞,不会讲话,只会傻笑。
看到五岁还在流口水、玩泥巴的的陆尘,陆章再也坐不住了,寻遍良医,久治无果,这也让本就不富裕的陆尘家,更加雪上加霜。
六岁时,家里已经穷的揭不开锅,陆章不得不放弃了治疗,也因此确定了陆尘的智障身份。
唯一的儿子是个智障,这在靠着种田为生的乡下,是件比要命还要命的事。
陆章也因此处处遭人冷眼,说起话来,也丝毫没有了以前的底气。
就在去年,郁郁寡欢多年的陆章,终于抛下一切,撒手人寰了,陆尘的母亲也紧随其后,魂归于九泉。
陆尘母亲是远嫁,临终之时,本想将陆尘托付于娘家人,可一来路程遥远,多有不便;二来,家中已无积蓄,娘家两个兄弟也不愿染指此事。
谁会愿意接收一个智障呢!
没有法子,最后好说歹说,陆家族长陆天松,看在陆尘家还有一亩三分地和几两碎银的面子上,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可他有言在先,只能保证陆尘饿不死,其他一概不管。
果不其然,在后面的几个月里,陆天松非常准时,每隔两天,给陆尘送来一顿“可口的黑饭”。
什么样的饭能让一个智障都觉得难以下咽,沦落到与狗抢食的地步?
陆尘恐怕此生难忘!
由于陆章生下了一个智障儿子,又家徒四壁,香火在陆尘这里,确定已经断绝。
依照陆族惯例,后继无人者,不进族谱,陆章夫妇死后也不得葬入祖坟。
同村的人,都将陆尘视为不详之人,也不愿陆章夫妇埋到自家土地中,因此,陆天松骂骂咧咧的,将陆章夫妇埋到了那一亩三分地中。
依稀记得,母亲下葬之时,陆尘还在一如既往的吐着口水,玩着泥巴。
回想往事,陆尘感慨良多。
“陆尘,我们一块回去?族长今天发现你不见了,特地遣我出来寻找!”陆超勇很是机灵。
陆尘心道:“他巴不得我死在外面才好,能省不少事呢,哪里会派你来找我!”
“你先回去,我还有事要办,晚些便回!”
心里虽然那样想,陆尘口中却不能那样说,毕竟他现在只是个会算卦的凡人,还很弱。
知晓这一切的周围众人,下巴都快惊掉了,他们也曾听说过“灵魂出窍,神游太虚”的传言。
可那毕竟只是传言,谁也没有亲眼见过,今天在这里看到了陆尘,倍感新奇。
赵神医更是有些胆战心惊,数十年前,他已经得了神医称号,那时确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带着一个傻蛋前来诊治。
他看那人衣着破烂,家中肯定一贫如洗,就算治好了,也没钱支付诊费。
因此,连看都没看,就将人打发了,言语之间,十分的不客气。
今天一看到陆尘的面孔,就觉得有些熟悉,看来当年的傻蛋,确是陆尘无疑了。
又加上知晓了陆尘那神乎其神的技艺,现在的赵神医,心中默默祈祷,陆尘,你千万别记得当年之事啊!
其实赵神医的担心是多余的,像这种事情,陆尘脑海里已经多的不能再多了,陆尘哪里会针对你呢。
“陆大仙,给我算下吧。”
。。。
陆尘走出药铺时,许多人都跟了出来,要他给算一算。
眼看天色不早,陆尘拱了拱手:“今天就到这里了,大家可明日再来。”
秀水镇其实不大,此时的陆尘穿梭于各个店铺之间,购置了数件算卦的行头,和必要之物,又买了两块长生牌位和几柱香后,朝着洛水村走去了。
我,陆尘,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