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和树的故事
大杉树是一个小男孩栽的。小男孩名叫刘大顺,这名字是母亲给他起的,因为母亲母亲过世后的第二年,老家门口的那棵大杉树竞莫名其妙地死去了。原来计划是把这棵大树用来给母亲做棺材用的,可是后来由于殡葬改革,全省所有的死者的尸体都必须实行火化,母亲过世后也经过火化后把骨灰放入一个小的骨灰盒里,埋葬于村集体统一建成的公墓中,这棵大杉树就失去了原有的价值。母亲活了七十九岁,大杉树长了三十五年。
在生他之前,家里经历了很多的灾难和困难,母亲希望有了他后家里能顺利一些,不要再有那么多的灾难,所以给他起名叫刘大顺。叫大顺还有一个意义是在所有的数字里面,有“六六大顺”的说法,大顺在家里排行第六,并且大顺出生的日子也是农历月初六,母亲起这个名字倒是很贴切。
大顺七岁时,读小学一年级。在一个明媚的春天,那天植树节,老师带着小朋友们一起在课堂上认识植树节的由来和植树的意义。
这一天的课,大顺认识了植树节由来,知道这是旨在鼓励人们积极参与植树造林活动的特殊日子,并在每年的3月12日被世界各国广为庆祝。它的设立背后充满了环境保护和人与大自然和谐共生的美好愿景。
老师告诉大顺,自古以来,树木就是人类生存和发展的重要资源。它们不仅为人们提供了丰富的物质财富,如木材、果实等,还在维护生态平衡、改善环境质量等方面发挥着无可替代的作用。然而,随着人类社会的发展,过度开发和滥用资源导致森林面积逐年减少,生态环境日益恶化。为了唤起人们对环境保护的重视,植树节的设立显得尤为重要。
大顺知道了植树节的意义不仅在于种植树本身,更在于通过这一活动,提高人们的环保意识,使更多人投入到保护生态环境、推动绿色发展的行动中。每一次的植树行动,都是在为人类的家园播撒希望的种子,让人类携手共进,为地球母亲披上更加美丽的绿装。
大顺把老师的话牢牢记在心里,放学后把母亲给他用来吃早餐的五角钱在街上的路边买一棵杉树苗回家,栽在家门口的菜园子地埂边,每天都给小树浇水。小树很争气,竞然栽活了,两个月后,小树枝叶绿油油的,和小男孩一起一天天长高长大。一年两年过去了,小树长高到小男孩的腰。又过了几年,小男孩初中毕业考上了全市最好的高中学校,小男孩长大成了一个男子汉,小树长也长到了三米多高,比男孩的手臂还要粗壮。
三年的高中学习,小男孩读书很用功,考上了清华大学,他由此成为全镇的名人,成为多少母亲教育子女的楷模,平时很少到家里的亲朋好友也纷纷到家里贺喜,并给了男孩一个红包,有送一百的,有送两百的,男孩不收都不行,亲友们强行递给母亲就跑了,只说以后顺子成器了,可别忘了他们。大顺看到了亲友们对母亲的尊重是真诚的,他明白了古人所说的,三十年前看父敬子,三十年后看子敬父的道理。
亲友们都知道,考入清华大学的人,都是国家的栋梁之才,想不成大器都很难,更何况大顺自小就乖巧董事,以后成大器那是板上订钉的事情。所以多年不上门来往的亲友们隔三差五都会来家中坐一坐,问长问短,大顺深深感受到亲情的温暖。
这年的八月,母亲收到许多亲友们的贺礼,总共加起来有三千多元钱。为了感谢亲友们的祝贺,母亲决定请村里的刘大爷看了个日子,要请亲友们一起到家里吃顿饭。时间定了,平时很少到家里的二叔把他喂养了两年的大山羊牵到家门口,告诉母亲说,这样的大喜事最好杀一只羊,其他菜都不用做了。母亲数了五百块钱递给二叔,二叔说什么也不收下,就说是送给侄儿的贺礼。
那天,一家人在大杉树下摆了六大桌,二叔亲自带着大哥杀羊,用柴火炖了一大锅羊肉,母亲把所有送过红包给大顺的人都请来吃饭。亲友们高高兴兴地在大杉树下喝着酒吃羊肉。大顺跟着大哥、二哥和三个姐姐一起给所有的亲人们敬酒,这是大顺第一次喝酒,也是第一次吃羊肉
此时,大顺想起小时候家里生活的艰难。大顺小时候只知道爸爸在他五岁时就去世,这应该是家里最大的灾难。后来他才知道,父亲在去世前由于得了重病,母亲为了给父亲治病,向所有的亲友都借过钱,开始亲友们确实难以割舍情面,或多或少地都借过一些钱给母亲,可是母亲一边要给父亲治病,一边还要养活六个子女。顺子上面有两哥哥,三个姐姐,家庭生活的沉重负担让亲友们借给母亲的钱都是有借无还,亲友们后来无论母亲有再大的困难,只要谈借钱的事情,总能想出一万个理由告诉母亲说,他们确实没有钱。这些亲人包括母亲的大哥和几个姐姐,也有父亲的姐姐和二弟。母亲也不怨这些亲人,怨的只是怪自己的命苦,无论怎样的去拼命地干活,总是挣不够还亲人们借给她的钱。顺子只知道,自他记事以来,不论是舅舅还是姨妈,不论是姑妈还是二叔,很少到家里来过。
就在父亲去世前的一年,顺子十岁的二姐去山上放向二叔家借来犁地的老黄牛,那天,由于早上刚下过大雨,山上还是潮湿的,山路很滑。老黄牛竞然不小心掉下了悬崖跌死了。用农村的老话说这是越穷越见鬼,这让本来就困难重重的家庭更是雪上加霜。二叔没有说什么,可是二婶却不依不饶,定叫母亲赔偿。在那个年代,一头牛是一家人最重大的财产之一,仅次于家里的房子。母亲告诉二婶,她会还给她们家的,只是要过几年,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把六个孩子拉扯大。母亲好说歹说,终于和二婶商量好,以一千三百元的价钱在五年后还给二婶家。
后来,母亲除了带着大哥种好家里那五亩土地外,每个赶集日,就做豌豆凉粉到集市上卖,每天晚上把家里收的蚕豆炒熟后到镇上的电影院门口卖给那些嘴馋的年青人。大哥除了在农忙时和母亲一起种地外,在农闲时节,还学会了纺织竹背箩到集市上卖。母亲就靠着每周赶集日买一次五角钱一碗的凉粉,每晚上卖五角一口杯的炒蚕豆,用五年的时间还清了二婶家的黄牛钱和所有亲友们的债务,并相继供大姐师范读毕业,供二姐、二哥中专读毕业。大姐师范毕业后在镇上的中学当老师,二姐从卫校毕业后在县医院当了护士,二哥从省电力中专学校毕业后由国家分配到县电力公司工作。三姐因不喜欢读书,打了几年工后做点小生意,还在省城买了房。大顺家的境况逐渐好起来,大顺读大学时,大顺在大学的生活费就由哥哥姐姐们负责。后来大姐、大哥相继都结了婚成了家,母亲开始脱离了农业生产,到大姐家帮忙照管孩子,大顺家确实越来越顺了。
大顺大学毕业后,留在了BJ大城市工作,并在那里娶妻生子,每年才能回来一两次。不知不觉中,他栽在门前的小树已长成了一棵大树,大顺也已是两个孩子的爸爸,母亲却越发苍老。
2018年,母亲七十八岁。大顺带着妻儿从BJ回老家陪母亲过春节,母亲指着家门口的大杉树遗憾地对大哥、二哥和大顺兄弟三个说,现在政府已全面实施对死者进行火化的政策,这棵大杉树已没有用处了,不如把它砍掉,以免遮挡阳光。大顺安慰母亲说,母亲身体还很健康,应该能够活到一百岁以上,这是十多年以后的事情,国家政策是在不断变化的,也许到时又可以土葬,到时就依然用这棵大树给母亲用。母亲听了大胜的话,觉得有道理,一直地等待着国家政策能变过来,倒时又可以用这棵树来做棺木。
2019年的七月,大顺接到大哥打来的电话,告诉大顺说母亲病情严重,叫大顺尽快赶回。大顺接到电话的第二天就乘飞机回到老家,赶到家里时,母亲仍处在昏迷中,听大哥说医生建议不要再送医院,以防在路途中落气后更为麻烦。
大顺拉着母亲的手,悲伤地看着母亲奄奄一息样子说:“母亲,您的顺子回来看您了,您睁开眼睛看一眼我吧,和我说一说您是那里不舒服。”
大顺的泪水滴到了母亲的脸庞上,大胜感到母亲的手突然抽动了一下,眼睛竞缓缓睁开了。兄弟姊妹几个一起围了过来,一边哭泣,一边看虚弱的母亲,盼望着母亲能好过来。
母亲用她那慈祥的目光扫视了围在身边的子孙,最后把目光停留在大顺的身上。就象在拼尽全力地望着大顺说:“顺子,国家现在可以土葬了没有?”
大顺哽咽着,他不敢哄骗母亲,如实地告诉母亲说:“还不可以,您老人家坚持住,再过几年也许就可以了。”
大姐赶忙给母亲喂了一小勺水,母亲使劲咽了下去,还有一半从嘴角流了出来。母亲继续挣扎着说:“不能土葬我也认了,没有什么大不了的。那些大官小爷死了都要火化,我们一个普通老百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母亲说着闭下了眼睛,就再也没有出气了。母亲就这样离开了人世,按村里老人的说法,母亲之所以再次醒过来和大顺们说话,就是等待着和大顺见最后一面,在农村也叫回光反照。
母亲没有读过书,但她却用她的勤劳和智慧培养了六个子女,每个人都各有所成。大哥是在读初二时因父亲病故后被迫无奈被母亲从学校叫回来帮助她种地,没能继续读书。三姐是自己没有读书的愿望,初中毕业后就放弃继续读书。其他四个子女都顺利完成学业参加工作,这在农村这是一个非常让人羡慕的家庭。
大顺给母亲写了悼词,追忆了母亲一生的辛劳和慈爱。安葬好母亲后的第三天,大顺回到了工作的地方。
第二年六月,大哥打电话说门前的大杉树死掉了,原计划给母亲做棺材,现在用不着了,现在不知道怎么用。
大哥这个难题让大胜一时不知怎么回答,就告诉大哥说,等我考虑一下吧。
大顺对大杉树的使用反复思考,希望对树的使用就如同对人的使用一样,能做到人尽其才,物尽其用。古人言:用人之所长,天下无无用之人,用人之所短,天下无有用之人。最后,大胜告诉大哥,大杉树做成一套餐桌和十二条长条登,让兄弟姊妹回老家时坐在熟悉的大杉树做的餐桌前能追忆起过去苦难的岁月,珍惜今天的幸福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