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上,她一直都忍着,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何年何月。
因此,即便她再多疑问,她是万万不敢开口的。
掌心里的荷包,她想要交给他。
“姑娘,你可有落脚,住的地方?”
沈梵音正想纠正他,想叫他别总是姑娘姑娘的喊,他这一问,她就把原本想说的给咽了回去,如实道:“我并未有住处。”
顾承昀思量了一番,开口:“既是如此,姑娘若是不嫌弃,可在府衙中暂住,等有了落脚之地,再行离开也不迟。”
你本来不就是想把我带回县衙吗?
沈梵音如是想着,她掀开了帘子,马车也停了下来。
“那就多谢大人了。”沈梵音面上带着笑。
她眼睛扫过众人,寻找着李雨的身影,可扫视一圈下来,却不见其人身影。
她越想越是奇怪,奈何李雨不知哪里去了,所以一时也没有头绪。
她努力回忆着宅子里发生的事与画面,思考的过于入神,丝毫的没有觉察到,她已经在钟捕头的指引下了马车。
心不在焉地,险些就要脸朝地,向下摔去。
“小心!沈姑娘。”
听到沈姑娘这三个字时,沈梵音大脑“轰”地一声,炸开了。
她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无法动弹,她呆呆地,有些僵硬的转头看向扶住她的顾承昀,四目相接,是他那满是担忧的神色。
沈梵音摇摇头:“无碍。”
她堪堪站稳,凝重的呼吸,才渐渐的平稳下来。
“有哪里不适,一定要及时告知。”顾承昀面色不变,温声关心道。
她从来都没有表露过自己的真实姓名,他是怎样知道的?
她想起昨夜还在那所宅子时,他似乎也这样叫过她沈小姐。
他那双深邃的眼神,带着怀疑与探究看着她时,她很想问,他究竟是如何知道的。
可若是她直接就问了,是不是显得她过于愚蠢天真了,索性她就不问了,若是不在乎,也就不会被拿捏了,不是吗?
随着顾承昀的介绍,沈梵音双眸微抬,一个面容白净的小女孩儿走上前,她垂眸,笑意盈盈道:“姑娘好,我叫银翠。”
她转过目光,银翠身后站着个高大的少年,而少年则是面无表情,她转而抬眸看顾承昀,他则是一脸的沉思,二人的气质倒是出奇的一致,都是少言寡语的模样。
“姑娘。”
“姑娘?”
“你可还好?”
沈梵音回过神:“我没事。”
顾承昀看着她,走进县衙,对着众人说道:“进去吧。”
银翠注意到沈梵音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随即上前扶她:“沈小姐,我扶你进去休息片刻,找个郎中给您瞧瞧。”
沈梵音下意识地,握紧了银翠的手腕,缓了缓心口的刺痛:“倒也,没弱到请郎中的地步。”
进了府衙,顾承昀说有公务要忙便走了,沈梵音跟着银翠去了后院。
…………
“已经让人去请大夫了,”银翠瞧着铜镜中的少女,瞧着沈梵音那圆圆的脸蛋,齿白,唇也白,那似乎是受了伤的缘故。
她的眼睛黑溜溜的,像是会说话,欲语还休,银翠见此,忍不住怜惜,轻声细语:“姑娘,让我替你梳妆吧。”
“啊?”沈梵音讶异,她有些不习惯有人替她梳头,有些抵触心理:“不了吧,我自己能梳头。”
不知为何,沈梵音对她总是有奇怪的感觉,总觉得好像和她相识了很久很久。
可作为一个生活在21世纪的现代人,实在是习惯不了当主子被人伺候。
她瞥见银翠拿起了梳子,偏了偏头:“银翠,你我二人并非主仆的,”她眼眸抬起看她,轻声提醒:“你不必照顾我,像梳头换衣这种事儿,我自己能做,”
末了,补充道:“你这样,我感觉心中不是很舒服。”
沈梵音必须给她灌输思想。
只是此时,沈梵音还没明白阶级的残酷,当然,这只是后话了。
银翠拿着梳子的手悬在半空,要落不落,不可置信的看着沈梵音的眼睛,她说这话时那样真挚的眼神,让她微微怔愣:“姑娘,只是梳个头而已,你一个人没办法梳好的。”
她盯着银翠瞧,思索道:“昨日.你们大人是去了哪里啊!”
“呃...这个嘛!”银翠有些为难:“我不能说,大人查的是要案,我不能透露。”
“我也不想问,可是你们家大人是将我当做嫌犯的,所以我才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她的嗓音低了下去,“我无亲无故,被人随便扣个杀人犯的罪名,想必也无处喊冤吧!”
她低下头,饱满的额头留白很多,她垂下眼眸。
银翠连忙摆手摇头,“怎会如此,我家大人那是为了保护你。”
“你说他是为了保护我?”沈梵音偏头,“是吗?”
银翠看她像是不信的样子,立即开口表示道:“当然了,若大人真是怀疑你,怎会将你带来后院,而不是打入大牢呢?”
“那倒也是。”
沈梵音将她递来的红色口脂推了回去,指了指桃粉色的口脂:“红的艳了些,用这个吧,显得清丽,又不浓厚。”
她像是反应过来什么,方才还在说自己梳头呢,她拿来口脂,怎么自己还……还挑起颜色了?
正思考着,外面脚步声由远及近。
随后便传来了一道女声。
“银翠姑娘,大夫来了。”
银翠放下口脂:“大夫来了,我去把人叫来。”
“嗯。”
沈梵音点点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大夫给她把脉,面露沉重,时而摇头,时而叹气!
惹得银翠的心绪是乱如麻:“大夫,她如何了?”
“这位姑娘的伤极重,受的还是剑伤,且失血过多,这样吧,你随我去抓药。”
银翠拧眉:“好。”
大夫瞧了她一眼,叹气道:“这一个小姑娘身上,怎么会有剑伤呢?”
银翠也百思不得其解,她受的伤如此之重,银翠替她将被子掖好:“沈姑娘,我随大夫去抓药,你睡醒了,我也就回来了。”
“嗯。”沈梵音疲惫的点头,笑里几分苦涩,“麻烦你了银翠,我等你回来。”
伤口郎中给她上了药,银翠一同大夫去了医馆,沈梵音困意来袭,入了梦乡。
人一走,满室只剩下细不可闻的酣睡声。
一个高大消瘦的少年从暗处走出,他止步于屏风前,少年仔细看了眼床幔里的人,确定她睡着了,便从窗户出去了。
他一路看了眼四下无人的院子,转身飞上了房顶,飞檐走壁,如入无人之境!
翻身进了小院,看到还有其他人,他闪身到了后巷,从正门进了书斋。
“白澍?”
着墨色官袍的秦南手握竹简,看到出现的少年习以为然,将茶杯放下∶“白澍又是从屋顶下来的。”
白澍摸了摸鼻尖,那双狭长的墨色眸子锁定了主位上的男人。
白澍低头侧眸垂下,见秦南正低头品茶,丝毫没有起身回避的兆头。
白澍欲言又止,抬头又朝主子看去。
顾承昀视线扫过秦南,见人怡然自得的品茶,他自然也没将人赶走的理由,只是看向白澍,眼波无痕:“有话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