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的缠绵,在今春算是领略了。一月余的少见阳光,据报载过去的20多年中也是不多见。累的人,也好似霉变了;便是多情的诗人,或也会烦恼了。
约了朋友一起吃晚饭,说好了6点钟见面,5点钟下班便从单位出来去往餐厅。行不多久,雨点,竟拍在了脸颊。不觉,哑然笑出了声。
恰巧走到了光启公园,因着距离餐厅不远,时间还早,暂且到公园里避个雨头。
跨过有着几级台阶的小石桥,已是身在园中了。面前,一座巨大的华表牌坊矗立着,镌刻有一幅长联“出将入相一个臣奋武揆文,治历明农百世师经天纬地”,横批“文武元勋”。将徐光启在天文历法、数学、农学、军事等等一生成就悉数浓缩。
沿着园径,四周树木林立,尽是松柏、榆槐等长青坚实之属,树下满是花草。春虽因着冷空气而姗姗来迟,然则迎春花却已满枝芬芳。干瘪的枝条,叶片都还没长出来,但那一朵朵的黄色花瓣吐着蕊,直是挂满株。一簇簇,一串串,远牵着春的手,散着温暖。经雨后,越发灿烂。
小径两旁,是一方被隔断却相连的小池。池中不多的一泓绿水向着公园入口的小桥逶迤而去,中间残存有睡莲的片片枯叶。今日伴雨,倒也应了李商隐“留得残荷听雨声”。忽然,一群红色金鱼映入眼帘,在这绿水中煞是惹眼,五六公分长,足有十余尾的样子。滴滴冷雨拍打着水面,晕着涟漪,他们只是不动,簇拥着。不知道是在相互温暖着身体,还是倾诉所有而慰藉着心灵。遥想庄子与惠子那段有名的“鱼之乐”公案,当是谁之乐。
雨势渐大时,赶忙几步走入前面的小亭里。小亭依水池而建,夏天时观赏荷花、金鱼应会极好。转眼四望时,亭中摆有几张长椅。一瞥间,稍远处一对情侣相拥着坐在一张椅上,女孩偎在男孩的怀里,眼中带笑,低声耳语着......甜蜜的,总是对未来的期许与憧憬,梦幻般美好。他们身后的亭外,一丛竹微风中摇曳着身姿,雨点落时,发出簌簌的声响。拿出手机,且百度了解一下“光启公”。
撑开伞,我想我还是去园中走走吧。池侧,几株垂柳挂着细细的丝绦。仔细看时,新芽鼓着苞,泛着淡淡的黄绿,新叶似要跳出来一般。春,到底是走近了……唧唧,一声婉转中,一只鸟儿从一个枝条,跳到了另一枝。
十几步过后,一处塑像在雨中越显高大。一个老人长身而立,一只手背于身后,另一只手持着单筒望远镜垂在身侧。扬着头,凝望着远空,眼中聚着神,脸上满是专注。他,又记录了几颗星,可是徐光启公?其身后,放着一个圆凳。旁边一方大桌上摆着笔墨纸簿,一个童儿伏在案上,枕着手臂睡去已是多时。夜深人静时,童儿,可莫要发出鼾声啊……
路旁,不时有摆放的石马等可见,青石上斑斑点点,写着岁月的印记。转过去,一个硕大的土包被砖垛围了起来。干枯的草叶中隐现嫩嫩的绿,早不是韩愈“草色遥看近却无”的样子了。想来,这定是先贤的衣冠冢了。前面有一个小池,一些金鱼在游着,旁有一个小牌写着“放生池”。
走过一小片空地,伫立着一个很大的汉白玉十字架。手机简介里正看到一句“……是上海地区最早的天主教徒,被称为‘圣教三柱石之首’。”。基座上,刻有光启公的生平。读罢,顿时让人起敬。对着十字架,修有一条甬道,两旁摆有数对石马、石羊、石人等,直通向园口的牌坊。
一尊石人旁,几支茶梅开得正艳。随着雨,那粉色竟欲滴下。数片花瓣散落湿润的土中,记得龚自珍曾有句“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一棵香樟树下,两个塑像站立着。走近时,但见一个中国人穿着官服,一手持笔,一手拿着本子,扭着头似在说着什么;另外一个是外国人,手指比划呼应着。旁边一块铜牌上写着“徐利论道”,还有几句简短的说明。此情景,记载的正是手机里提到的徐光启和利玛窦翻译欧几里得《几何原本》时的情境。就连“几何”二字书名,及至现在中文数学中的许多几何名词,也是光启公心血的定名。
不由停下来,在这里仔细看着手机里的讲解。一句“文章学问应该‘益于德,利于行,济于事’”出现在了眼里。这,不正是前辈的写照么。
惘自思量时,一串清脆的铃声透过雨传来。回看,只见一个男子摇着铃,说着“要闭园了,明天再来吧”走过。
是啊,我也该去餐厅了。
作于2014.2
重订2024.6.18